“蠢貨,你——”
“給我閉嘴,現在,誰都彆來阻止我!”
一枚晶瑩剔透的特殊種子,在葉濟生一直緊握的手心顯現,其上有著獨特的韻律,倘若仔細看去,其中心還有幾顆光點在斑駁跳動,像極了心臟。
“組長,他們……”
“彆動。”領頭的組長抬手,製止身後的跟班的行動,他下令:“後退,給那位醫生讓出點空間。”
他已經從那枚種子上察覺出一點不平凡。
在機械學派的人,都必須要保持對最前衛的技術敏銳的嗅覺,組長後退,甚至幫葉濟生開了一道結界。
葉濟生冇有說任何話,他隻是默默看著李應的身軀,魔力流從眼部流過,連帶著權能的力量也一併劃過,眼睛發熱乃至發燙,痛苦難忍。
“唔——”
李應體內的魔魂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更加洶湧的掙紮,金屬的尖刺已經從李應臉上不斷冒出,男人堅韌的靈魂強行與魔魂彼此搏鬥。
在他的麵部,人形與獸形互相交換,一隻老虎若隱若現。
“葉、葉濟生——你做不到——快滾!”
“我做得到。”
葉濟生冷漠的迴應,他並不知曉,自己雙目充血,耳朵都隱隱有出血的架勢,一種超負荷的力量在他體內運轉,而此刻——葉濟生看見了。
那尚且存在於軀殼中的靈魂,和寄宿於其中的肮臟入侵者最真實的樣貌。
某種氣息正在蔓延。
魔魂、李應,乃至機械學派最深處的三人,都察覺到這一點。
“葉、”
“閉嘴。”葉濟生無數次重複這一點。種子讓他的手也正在變得虛幻,從血肉之軀脫離,短暫化為純粹的靈魂物質。
靈化。
這是凡人不可到達的頂點,也是李應一直以來所追求的,理論上的可能性,此刻,在他那個愚笨學生絕望的憤怒裡,葉濟生,成為這世間第一人。
兩隻靈化的手,伸入李應的胸膛。
在一團晶瑩的靈魂中,那團散發著惡臭的“卵殼”已然出現,此刻,它就像罪惡的癌細胞,紮根於晶瑩中,不斷嘗試蔓延和擴張,察覺到外來的入侵,它開始更加囂張的擴散、吞噬,誓要把整團晶瑩染成黑色。
不能讓它這麼做。葉濟生嘗試著去觸碰,而魔族的卵殼反抗相當激烈,它甚至察覺到葉濟生的“靈化”,黑色,開始向葉濟生蔓延。
葉濟生的手微微一顫,波及了一點點的晶瑩,李應的身體又是一震,一點碎裂的痕跡從他臉上出現,又很快被抹去,速度快到根本無人注意。
“彆動……蠢貨……”
“把那個混蛋……抓緊……彆怕。”
葉濟生迅速攥緊魔族卵殼,它在葉濟生的手裡瘋狂震動,連帶著李應的靈魂都開始不穩,黑色瞬間完全染遍葉濟生的雙手,而且似乎要往葉濟生的體內蔓延,但魔族的侵占同樣被葉濟生所束縛,李應終於獲得一絲喘息之際,他一把抓住葉濟生的手腕。
刺痛從尚在血肉之軀的胳膊上傳來。
葉濟生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另有一股力量進入他的體內,此刻,葉濟生除了李應體內的靈魂,再不能看見他物。
而在外界,結界之內,一層金屬障壁豎起,隔絕所有人的視線。
在李應的手與葉濟生胳臂相連之處,幾根金屬細刺紮在其中,這是李應的秘法,此刻,他成功與葉濟生共享視覺,看見自己的體內。
“彆亂動,從它的第一根觸鬚開始。”
“靈魂的每一絲人為波動都會引起你的痛苦,你……”
“這種時候,你在和我說怕疼?怕疼的隻有你,蠢貨。”李應冷聲斥責,嚴厲的導師從來不會在學生麵前露出一絲短板:“繼續。”
“人類能不能與魔族的僵持中獲得第一絲裂縫,就看你,能不能讓我活下來了,葉濟生。”
“是想再造就一個你母親和那個叫阿天的悲劇,還是要治好你名副其實的第一位病人……”
“上路,葉濟生。”
“走上你的命運。”
……
“不要害怕……”
一個隱隱的女聲,帶著無法抑製的哭腔,在葉濟生耳邊響起。
“動手吧……動手吧……”
“這第一場痊癒,必然是盛大的……進攻訊號,為那位跨越時間的使者,吹響陰謀之下……反撲的號角。”
……
從它的第一根觸角開始。
葉濟生緩慢接觸,雙手的顫抖被師長的尖刺儘數剝奪,這是一位天才和一位愚人的行進。
黑色,依然在不斷向葉濟生的雙手蔓延,李應冷哼一聲,無形的電流自他紮入葉濟生臂膀的尖刺注入,一點點融入靈化的雙手,阻擋那份黑色的侵襲。
第一根觸角被剝下,葉濟生感覺有汗在臉上留下,他顧不得去擦,而是伸手向那第二根紮於靈魂深處的觸角。
魔族似乎又改變了反抗的方法,它冇有再嘗試對葉濟生的靈化雙手入侵,而是散發出某種波動與頻率。
剛抓住第二根觸手的動作停下,葉濟生視野迷濛。
緩緩飄落的人皮麵,他曾無數次埋葬於夢中的幻影,此刻又重現於他眼前,他恍然抬頭,卻看見那嘴裡從不曾吐出一句善言的恩師,他的麪皮也緩緩落下,隻餘一灘融化的血水。
不……
一雙手捂上他的眼,耳邊隻有那充滿悲慼的少女聲音:
“向前。”
“剝下它,繼續向前。”
“彆讓災厄的幻影阻擋你的腳步,彆讓勝利的前進停滯於可悲的……陷阱。”
第二根觸角,剝下。
剩餘的觸角察覺到不對,魔族的卵殼開始更加劇烈的掙紮,引動著李應的靈魂不停震動,但他依然一聲不吭,隻是在葉濟生惶然的目光投射而來時,厲聲嗬斥:
“繼續。”
就像他們無數次深夜的實驗。
葉濟生緊緊抓住了第三根觸角。
卵殼發出了某種人耳無法聽見的咆哮,咆哮引發了疼痛,李應悶哼一聲,靈魂不間斷帶來的震盪和他與葉濟生的連線竟然反而被魔族利用,他共享了葉濟生的視覺,而魔族,竟然讓他的痛覺與葉濟生同樣共享。
針紮、火烤、窒息、毆打,無數的痛覺像海浪般席捲葉濟生的神經感官,他聽見那個悲慼的少女在耳邊嗚嗚咽咽的哭泣,似乎是在哭那個被父親虐待的孩童:你究竟為何不求救?
痛覺,麻痹了肌肉組織,葉濟生的手停下,再難動作。
金光。
茅山的符文從心口亮起,蔓延至葉濟生全身,也遊走至他靈化的雙手,否定那惡意的痛覺共享,滔天的壓力幾乎是一瞬間從葉濟生身上抹除,就像那個曾在葉濟生無數次支援不住的深夜,沉默的友人為他所做的一切。
第四根觸角。
卵殼已被剝離大半,葉濟生隻覺有淚流下。奇怪,為什麼要流淚,他並不悲慼,也不絕望,全身心隻餘平靜。
可魔族並冇有放棄反撲,它仍然在奮力掙紮,力量前所未有的劇烈,但從臂膀上傳來的電流以更加蠻橫、更加強硬的姿態帶著葉濟生鎮壓回去。
魔族卵殼有無數觸角紮根於此,但身為靈魂的學者,李應一眼就看出真正重要的組織,而現在,他操控葉濟生的雙手一點點移動,直到找到那最後的,第五根觸角。
葉濟生無悲無喜,就在他要抓住那第五根觸角時,一股奇怪的被注視感襲來。
他下意識抬頭,脖頸上青筋爆起。
李應猛然意識到什麼。
“葉濟生!不要去看!”
“不要!和祂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