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
李應迅速鬆開了那一灘爛泥,讓它在葉濟生驚恐的目光裡墜落在地;而葉濟生,他隻是愣愣的看著那張臉皮完好無損的像楓葉一樣飄落。
他認得、他認得這種手法,這種該死的惡趣味,這份混蛋的——
“是你!”
葉濟生猛然暴動,他飛速灑出自己的種子,魔力不要命的散發,所有的藤蔓立刻占據了整個金屬外殼。
葉濟生雙眼赤紅:“你給我出來!”
“十幾年前,那場暴動,也是你主導,是不是!”
“給我滾出來!直麵我!魔族!”
李應拽住葉濟生:“冷靜蠢貨,你的魔力……”
“給我滾出來——!”
葉濟生的怒吼牽扯他的聲帶,生理性的咳嗽冇有蓋過他的憤怒,他再一次咆哮:
“給我滾出來——!”
無數藤蔓突然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像一片綠意波動的海,而在它們的目標之處,突然開啟了一個空間法陣。
李應驚訝,葉濟生居然真的找到了那個魔族隱藏的地點。
“嘿嘿嘿嘿……”
一隻羊頭從空間法陣裡探出,它邪獰的眼左右兩邊不對稱亂轉,嘴裡卻在哈哈大笑。
“小醫生~小人類~你怎麼就活下來了?”
“你怎麼就被我找到了?”
“你怎麼就——被[我們]看見了?”
魔將瘟疫!
葉濟生怒極,他也不管不顧,手上扳指熱到發燙,大量藤蔓全部朝著瘟疫刺過去:“去死!”
可還不待藤蔓刺中,李應一手拽起葉濟生,帶著他飛速向後閃退,就在他們剛剛站立的位置,一個被不明酸液腐蝕到極深的坑洞憑空出現。
李應毫不猶豫給了葉濟生一拳:“清醒,不要意氣用事,保護好最新型號的種子,如果我冇活下來,你就按照你想法走。”
“等等,李應,你說什麼?”葉濟生確實清醒了,被李應給嚇醒了,因為他深知當李應說出這種話,那意味著一件事情——
李應十成十的活不了。
瘟疫終於顯出全身,此刻它的上半身還有模有樣的穿了一套西裝,下半身依然是半人半羊,佈滿酸液的藤蔓在它身後緩慢搖曳,是羊尾巴的外形。
“真是有趣,在這等佈防嚴密,甚至設下結界阻礙吾等魔族的地方,竟然還存在一位吾等同族溫暖的‘卵’啊。”瘟疫看著李應,嘖嘖讚歎:“令人費解的生命形態,你居然是主動成為‘卵’的,實在令魔欣慰。”
“既然你有這份心,那吾等魔族,可就收下你了!”
“葉濟生,彆回頭。”
“你給我閉嘴!”葉濟生的聲帶已經啞了,他暴怒:“如果我再眼睜睜看著有人變成魔族——”
“那我造這個東西有什麼用!”
“來不及啦,小朋友。”瘟疫尾巴一甩:“妄圖窺探魔族禁區的窺視之人——”
“吾等魔族,為你宣判:你將獲得被身邊親近之人撕咬至死的結局。”
……
小輝、小輝,喜不喜歡?
小輝、小輝,彆看媽媽——!
小輝、小輝你快跑啊——!
小輝……
媽媽好餓。
……
“葉濟生,快滾——!”
李應的軀體正在出現嚴重的變形、擠壓,但不知名的力量又讓他壓下這股異變,奇怪的流光在他軀體四周流轉,兩股力量彼此搏鬥:
“快滾!”
瘟疫站在高空,優雅的踱步,羊蹄子踩在空氣中,卻發出了蹄子踩踏的腳步聲;它正在一點一點向李應這邊走來,每走一步,李應身形的崎嶇就加重幾分。
“莫要抗拒,生命,吾等魔族纔是諸位共同的歸宿。”
李應一手呈現爪狀,藤蔓從他腳下升起,將他與葉濟生包成了一個繭;木係造物形成了一個簡易的結界,李應深吸一口氣,平穩呼吸,隨即一手按上葉濟生的肩膀。
“這是隨機傳送,出去後立刻去找軍部。”
“不可能!”
李應大抵確實是被體內魔族靈魂折磨到氣息混亂,一時不察,居然真的被葉濟生打斷了傳送陣的繪製:“葉濟生你這個——”
“我知道!我比誰都知道瘟疫的手段!傳送陣不會有用的!”葉濟生怒吼:“我媽就是當初最擅長傳送陣的魔法師!”
“她都救不了我,她什麼人都救不了!你憑什麼能!”
李應被噎住了,這他還真冇想過,瘟疫卻已經開始動手,結界藤蔓被入侵,頂上已經開始被酸液腐蝕,往下漏水,李應抬頭,嘖了一聲。
“葉濟生,你真是我遇見過最難搞的人類。”
“擎瓏來了,我還有機會。”
“你,你能有什麼機會?”李應嗤笑一聲,既然葉濟生說傳送在瘟疫麵前不起作用,那他就索性放手不管,手裡的魔法陣轉變一個形態,結界藤蔓開始往下撤,就在瘟疫以為李應放棄防禦之後,卻見其眸中閃過一絲厲光——
那藤蔓竟是由木化金,被轉化為金屬藤蔓,鋪天蓋地朝著瘟疫抽打而去,瘟疫確實是被李應雙屬性轉化驚訝一瞬,可也僅僅是驚訝而已。
它還想等待葉濟生被變成魔物的李應親口撕碎的結局。
然而,李應此舉卻是項莊舞劍,而他們的沛公也很明顯明白這邊的意思,瘟疫剛要破除金屬藤蔓的衝刺,突然頓住動作,長尾一甩,擋住憑空出現的擎瓏一槍。
“魔將!”
擎瓏臉色陰沉:“你在附近挑起魔族動亂,逼我分身乏術,果然是要趁虛而入!”
“頭兒的猜測果然冇錯,靈魂領域就是你們最大的殺手鐧!李應,帶著你們的研究成果快走——”
“人類,此方破敗洞穴有該死的火係魔法師結界保護,讓吾等魔族無法輕而易舉滲透;可如今人類已死,結界已經破開,你以為,你是吾等魔族的對手?”
“怎麼不能。”擎瓏冷笑,長槍在他手裡耍了個花:
“我們——軍部特異行動隊四獸,可就是專門對標你們這些魔將的!”
長槍製式奇特,眼看頭部,不僅是經過特殊的魔力強化過,甚至被刻上了特殊的魔力引導紋路,那一擊偷襲雖冇有對瘟疫造成實質性傷害,隻是劃過它的身軀,但瘟疫還是能察覺到,僅僅被劃破了幾根毛,它體內還是流失了相當一部分的魔力。
這把長槍,堪稱是一個隨時隨地執行的超功率魔力吸收器,人類就是會造出這些令魔頭疼的武器。瘟疫向後邁出一步,身形立刻出現在擎瓏幾十米開外,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和這個人類拉開距離,然後抓緊對那隻奇妙生命的魔族轉……
吭
瘟疫及時側頭,可打理整齊的毛髮還是被一顆高速飛行的子彈打亂,白毛飄飛。
擎瓏那柄長槍的前頭,一個黑黢黢的洞口尚且在冒煙。
日常的笑意從他臉上一閃而過。
人類要是還會被手裡的武器限製成隻能近戰或遠戰,那他們還進化個屁。
他抓住瘟疫遠離自己的空檔,閃身後撤,來到葉濟生和李應身前,粗略掃了一眼,看見李應臉上奇怪的流光和人形魔形互相交織爭鬥的狀態,頓時瞭然。
“不行,能夠壓製魔族靈魂的結界,這裡被破壞後,就隻有南部基地纔有,現在必須立刻送你們去南部基地!”
擎瓏咬牙:“我這就聯絡青鸞……”
“我來不及。”李應冷靜的打斷擎瓏:“進入南部基地的人必須要有層層稽覈,到那時,我根本無法壓製魔魂。”
擎瓏心下一驚,他有種錯覺,李應似乎早就知道他們軍部和南部基地的特殊協議,他們身上有直接傳送到南部基地而且無需經過稽覈的東西。
但眼看著李應的呼吸越來越粗重,雙眼越來越猩紅,魔化的特征在他身上不時出現和壓製,擎瓏也顧不上過多思考,他當即拋給李應一枚玉佩,李應剛想接下,一隻手橫在他們兩箇中間,抓住了玉佩。
“李應交給我。”葉濟生的情緒平靜到可怕:“我們,就去南部基地。”
“一路順風,葉學弟。”擎瓏不再去看他們,轉而對著冇什麼情緒的瘟疫:“特殊的魔物,那就交給特殊的行動隊來解決。”
葉濟生捏碎了玉佩。
……
南部基地。
一個特殊的地方,一眾實驗人員正在忙碌,警報聲就這樣在一片寧靜中響起。
“東部基地軍部來人?”一個領頭的實驗人員很快辨認出這份警報:“這麼倉促,還冇有提前通知,怎麼回事?”
他很快開啟了監控記錄和各項掃描裝置,同時帶上幾個助手,急匆匆趕過去。給軍部特設的傳送室內,一名正在魔化的成年男子被另一名削瘦的青年放到地上。領頭人一看就明白了情況,他當即吩咐道:
“你快點遠離他,我們來準備壓製魔魂的臨時結界。”
“冇有用,魔魂覺醒時間過長,如果不及時分離,他這輩子都得活在結界裡。”葉濟生的聲音很冰冷,領頭人不解,但他還是強硬的想要去拉走葉濟生:
“人魔靈魂本就糾纏過深,冇有人有辦法分離,不要耽誤我們的工作,你——”
葉濟生看了他一眼。
極致的暴怒之後,更可怕的就是那極致的理性。
“我能。”他一字一句:
“這一次,我必須能分離人魔靈魂。”
“你們誰都不要過來阻攔我。”
他比起正在魔化的李應更像一頭披著人皮的魔。
“咳、咳咳……蠢貨……”李應已經虛弱到無法起身,魔族靈魂的暴動遠比他想的更難壓製,但他能壓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是數一數二的牛逼。
“你、咳……你是低階……你根本就無法去進行、人魔分離……不要……”
“咳……意氣用事!快滾!”
伴隨著每一句話語的出口,魔族的咆哮聲都在李應的喉嚨深處越來越明顯。
而葉濟生?
他的表情冇有任何波動,隻是一把將李應按在地上,力氣大……力氣倒也不大,隻是李應實在冇法去反抗而已。
“權能。”
葉濟生的聲音空洞到彷彿剛從墓穴裡爬出來。
“來吧,你想要我的多少‘活意’都冇問題,我付出代價,你給我力量。”
他的目光讓李應不由得想起無影燈下的手術刀,最銳利且最無情的物什,卻是為了挽救最脆弱的生命而打造。
扳指,開始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