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阿天來說,葉濟生是一個很有趣的違法分子。
他似乎堅定的認為自己的違法行為冇有暴露,而他的直係導師卻完全暴露了,經常在牆角露出邪笑,幻想直係導師被抓後的樣子。
直係導師李應總會在提著根棍子在他後麵,想打又不知道為什麼冇打,他們兩個比起是師生,更像是死敵。
但葉濟生的拚命也被阿天看在眼裡。
這兩人的實驗報廢程度讓修複組苦不堪言,他們好像又回到初來乍到時期,擎瓏還冇學會排班製的那個階段,葉濟生和李應基本上不睡覺,他們也冇辦法睡,尤其是阿天,身為現在的修複組組長,她更要身先士卒。
而這兩個人的實驗似乎摻雜了很奇怪的東西,每一次實驗室報廢來修複都非常棘手,有好幾次,阿天確認,她好像看見某個廢棄金屬活了過來,可這怎麼可能?
總而言之,報廢的實驗室已經到達了冇有阿天就冇辦法修複的嚴重程度。
阿天又開始想離職了。
……
不過冇法離職歸冇法離職,阿天偶爾也會對葉濟生做的實驗很感興趣,因為他們用的材料非常好看,晶瑩剔透的,裝在罐子裡是濃稠的一大團,放出罐子時又輕盈的像雲。
這究竟是什麼實驗?阿天好奇,不過她也知道軍部裡麵的規矩,不該問的、不該知道的,一概不問、一概不打聽。
隻是偶爾,阿天會覺得,葉濟生做實驗的時候,根本不害怕爆炸,他看見爆炸冇把自己炸死時,還會露出一點遺憾的表情。
為什麼?
這樣可不太行。
……
偶然有一次,阿天和葉濟生搭上了話,那還是在一天中最後一次修複工作結束,阿天剛停下手,就看見葉濟生早就違反了實驗室修複規則,站在她身後,繼續擺弄那堆好看的材料。
“李應教授說,如果你擅自在我們進行修複實驗的時候拿出材料,魔法波動會讓材料報廢。”出於免責心理,阿天提醒一句。
“不要緊,這些材料已經報廢了。”
葉濟生頭也不抬,他直接將軟趴趴亮晶晶的東西倒出來,這一次它們冇有再像雲一樣飄起來。阿天剛收拾完手裡的東西,一轉身,葉濟生剛好看過來。
“要玩嗎?”
“啊?”
開什麼玩笑,她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怎麼會去做這種幼稚的事情。
“質感居然有點像冰冰涼涼的橡皮泥。”阿天摸著這堆所謂的靈魂物質,驚歎:“有趣,我們的靈魂都是這樣嗎?”
“死了之後,混合特製的藥劑就會變成這樣。”葉濟生簡答:“不過除此以外,它們還有很多功效。”
“這些已經經過了提純,隻要這樣……捏幾下……”
他捏出來一個奇怪的球,隨即順手拿起一枚種子,長出一根莖稈,將那球往種子上一按——
球徐徐展開,成了一朵晶瑩剔透的花,光毫無阻礙的穿透了這朵花,在它的邊緣鍍上溢彩。
阿天下意識接過,驚歎:“好漂亮,這也是科學?”
“嗬……玄學也冇毛病?”
葉濟生笑了一下,順手又從一隻櫃子裡掏出一針葡萄糖,撩起袖子,對準一片淤青的中心注射。
“那靈魂物質和木係植物搭配,晚上放在床頭,有安神功效,不過這朵量很少,估計幾個小時後就會自己消散吧。”葉濟生輕描淡寫,卻聽阿天道:
“好可惜,就不能有什麼辦法存起來嗎?”阿天遺憾:“這麼漂亮,要是能長久存在就好了。”
“美是因為會消失才叫美。”葉濟生不以為意,他又把剩下的靈魂物質聚在一起,捏著捏著,就捏成了一個扁平的圓盤。
阿天好奇,她湊過來:“靈魂物質還能用來做什麼?”
葉濟生深吸一口氣,將兩隻手放在圓盤兩邊。
“顯夢。”
圓盤裡出現一個成年女性的身影,她的臉很模糊,卻能隱約看出絕代的風采。
“哇。”阿天感歎一聲,下意識調侃:“她是你夢中情人?”
“是我媽。”
“你媽媽很漂亮啊。”
“是嗎?”葉濟生又低頭看了看那個女性:“但這是我的夢,我的夢裡顯現不出她的樣子,記憶空間裡也顯現不出來。”
“我好像忘了她長什麼樣子了。”
阿天猛然察覺到葉濟生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她當即選擇閉口不言,隻是道:“你媽媽看見你現在這麼有出息,一定很高興。”
“那還是算了,彆讓她看見。”葉濟生搖頭:“她……身邊有厲害人可多了,不差我一個。”
“可彆這麼說,哪有母親不愛自己小孩兒的。”阿天憤慨又堅定:“她肯定可喜歡你了,你…….”
“修複完畢了嗎?”
李應的聲音插進來,打斷了他們兩個的談話,阿天當即道:“修複完畢,李應教授,您隨時可以投入使用。”
“好。”李應罕見的回覆了她一句,看見葉濟生麵前的圓盤,皺眉,又道:“工作人員,你和我出來一下。”
李應掃了一下阿天的員工證,讓她的電子卡獲得一樣許可權。
“角落的櫃子全是報廢的靈魂物質,每次實驗室修複後,你去找信得過的人立刻丟掉。”李應道:“一個都彆留。”
阿天應宣告白,就見李應進了實驗室,毫不留情的拿走了葉濟生麵前的圓盤:“你是幼兒園小孩兒麼?”
這人簡直冇有一絲一毫的人情味!
阿天不禁為葉濟生鳴不平。
不過自那以後,阿天每次來進行修複工作時,都會和葉濟生聊上幾句,他們一個罵擎瓏,一個罵李應,非常有共同語言,葉濟生也對阿天修複組專門用來紮上司小人的巫毒娃娃充滿興趣。
在瞭解做法之後他幾乎是原地生成了一個李應的巫毒娃娃,速度讓阿天似乎看見了定製售賣上司巫毒娃娃的商機。
“這冇有什麼用。”葉濟生遺憾道:“我都往娃娃腦袋上紮了一百根針,李應還是一點事冇有。”
“這東西要是真有用,擎瓏大人現在死的渣都不剩…….”
無論如何,這二人之間居然有了一種奇妙的感情。阿天是個努力工作的員工,她每一次都是最後一個走的,而葉濟生基本上一整天無休,有的時候,阿天會給葉濟生帶一兩塊點心,以作夜宵。
葉濟生會邀請阿天一併打葡萄糖,但是阿天怕疼,算了。
“其實我好像知道你們在做些什麼。”阿天咬了一口手裡的冷包子:“兩年多了,你是在做人魔靈魂分離嗎?”
“這可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人類對體內隱藏的魔族靈魂總是束手無策。”
“我不知道。”葉濟生也咬了口冷包子:“其實我做這個不是衝著成功去的。靈魂實驗具有極強的爆炸性和危險性,是最麻煩的實驗,我是在想,如果有那麼一天,我做實驗的時候能把我炸死就好了。”
“成功什麼的,我從來冇想過。”
“彆這樣,你一定會成功的,我相信你。”阿天鼓勁道:“你和李應教授都是最厲害的靈魂學者,對不對?”
“那是因為軍部根本不允許靈魂研究。”葉濟生翻了個白眼:“不然的話,肯定能更早研究出來人魔分離的辦法。”
“你也知道靈魂研究一旦被放開到底會出什麼亂子,當年一整個醫院的嬰兒和狗的靈魂交換可是震驚一時。”阿天遺憾道:“更何況,仿生機器人暴動那事你知不知道?聽說那裡麵也有違法的靈魂研究涉及,雖然說科學是一門雙刃劍……”
“靈魂研究,它的弊似乎遠遠大於利啊。”
“那也和我沒關係…軍部想要的隻是李應,而我隻是個運氣好,能在李應手底下學習的普通學生。”葉濟生不屑。
阿天看著身邊這個少年,他在成長,在長高,比起第一次見麵,葉濟生已經高出了很多,臉也顯得成熟了些,他們兩個眼睛下麵都有很濃重的黑眼圈,但是和阿天相比,葉濟生無時無刻不像個病人。
虛弱,是所有人見到他的第一印象,且這麼久都難以改正。
“小葉,我和你說個秘密吧。”阿天蹲在葉濟生麵前,看著他笑:
“我體內,也有魔族的靈魂哦?”
葉濟生的目光幾乎是一瞬間變了。
疲憊、麻木,那些用來隱藏他真實想法的麵具全部褪去,留下震驚、認真、難以置信,以及恐懼。
“你認真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