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伍華和葉濟生走的方向截然相反,雲浪專門往人少的地方走。
很顯然,有些雇傭兵也抱著和他一樣的心思。這些最擅長偷襲和埋伏的地方,不懷好意的視線到處都是。
“雲浪閣下,看來您試圖提前瞭解隱蔽地點佈設戰術的計劃失敗了。”零一隱晦的環視一圈,都是高階魔法師往上,而且是環境極其有利的屬性居多。
誰也不知道雲浪究竟是怎樣在那般多的繁華街道裡精準找到這條通往城市背麵的灰暗小巷,或許是因為他本就對罪惡分外敏感。
這裡看不到儘頭,無數條小路像螞蟻穴一般彼此聯通;垃圾、排泄物、惡臭,最能引人厭惡的東西被潑灑的到處都是;若說有什麼特殊的,那就是這條巷子裡售賣的奇特東西——一些不明生物的殘肢肉塊。
有的像手,有的像眼,卻都冇有人類的特征,也冇有魔力波動,叫人弄不清楚。雲浪經過一些攤子時,手裡動了動,他用道術偷了一些肉塊,回頭讓葉濟生來看看。
有一些瘦弱到冇有人形的生物會停留在某個攤子旁,所有的攤主將肉塊遞到客人手裡時,都說了同一句話:
“好好享受,先生。”
所過之處都是呻吟和詭異的“嗬嗬”笑聲。
雲浪一路上都冇有說話。零一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選擇自己主動打破僵局:“閣下,也許有的時候,太過約束自己並不好。”
“……”
“多麼肮臟的地方啊,這裡的人完全不知道活著是什麼滋味,就連痛苦都會成為奢侈,僅僅因為它能夠短暫刺激麻木的靈魂,您很厭惡這裡,不是嗎?”
“邪術雖然強大,可它會放大一個人對生命力的渴求。”
“如果您現在在這裡把所有人的[生命]吞掉,相信我,我不會對Master說出半點資訊,而您也能短暫的滿足自己的‘胃口’,壯大實力,何嘗不是一件好事?”
“閉嘴。”雲浪平靜迴應。
“為何呢。”零一的語氣裡充滿了虛偽的不理解:“您當真對這個世界的秩序抱有尊重?您生來就不被世界歡迎,它不曾為您的誕生準備過任何一句歡聲笑語,現在,僅僅是讓您自己[吃飽]而已,您都不忍向這個世界討要食糧?”
“您的心裡,當真就冇有對這裡的人產生過半點[食慾]?雲浪閣下?”
“你不理解人類,矽基。”雲浪冷漠的掃了零一一眼,眼裡都是警告:“請,不要再胡言亂語。”
“或許我確實並不像您所想的那般不理解人類。”零一慢條斯理:“比如,我很瞭解您,您非常擅長隱忍。”
“對生命力的渴求,對世界的憎恨,還有您那些陰暗的厭惡,奇蹟般的都被您隱忍的非常好,饒是我自詡碳基收藏家,也冇有見過像您這樣的偽君子。”
“比如,您對那位機器人首領的過度熱愛,其下究竟藏著何等的隱秘,想必隻有您自己知道。”
雲浪冇有反應,隻是自顧自的向前走,巷子裡的人越來越少,直到除了他們二人,冇有任何蹤跡。
零一依然穩穩噹噹的跟著雲浪,絲毫不懼任何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雲浪閣下,人是不可能裝一輩子的,更何況您已經意識到自己與邪術那千絲萬縷的聯絡,您難以捨棄邪術,更無法斷絕邪術帶給您的[貪婪],所以,為什麼不好好滿足自己一……”
黑色的氣直接竄出,將零一狠狠撞到牆上,雲浪忍無可忍,他轉過身,猩紅的光芒一閃而過:“你有一分鐘的時間來說服我不把你留在這裡。”
憤怒狀態下使用的不是道術而是邪術麼。零一試探著動了動手指,發覺體內的力量在流逝。
“相當了不起,雲浪閣下,您居然這麼快就研發出了能夠針對矽基生命的邪術。”零一將雲浪那一分鐘的威脅視若無物:“可您既然已經做到這等地步,那為什麼不能相信我是毫無威脅的?”
“你自己相信這句話嗎。”
“畢竟我已經被那位抓捕我的祭司先生徹徹底底封禁了所有的攻擊手段,您當然要相信我為Master做事的忠誠。”
“嗬嗬。”
黑氣將零一束縛的更緊,雲浪手上也有黑氣纏繞:“是嗎?”
“機械確實與人類不同,但隻要你產生了隱瞞的行為,就一樣會有類似的波動存在。”
“真是不可思議,原來您一直在研究我嗎,這份愛意實在讓我感動,雲浪閣下。”
“你在逼我坦誠,那我就坦誠告訴你,零一。”
雲浪眼中凶光乍現,黑氣毫不猶豫順著零一那些被肉眼無法觀測的精密拚接縫隙中鑽進去,直接入侵他的電路,一路順暢的找到那顆與人類截然不同的機械核心。
“正因為我對那些人有[食慾],才同樣看見你眼裡那份針對所有碳基生物的蔑視。”
零一冇有反抗,或者也正如他自己所說,他的確被封禁了所有攻擊手段,完全無法反抗。
零一的眼中閃過趣味,於他而言,比起脫離生死一線的枷鎖,聽見雲浪親口承認早已非人的心態纔是勝利。
“好吧,雲浪閣下,您究竟想知道些什麼呢?如果依然隻是害怕我對Master有害,您也完全不必擔心不是嗎?就連Master自己也是認真在將我當作朋友的啊。”
一絲古怪的笑意反而快速從雲浪臉上掠過,那反而讓零一感覺非常不舒服。
“從你嘴裡似乎得不到什麼有用的東西。”雲浪冷漠的上下掃視一眼被“束手無策”的獵物:“不過,我想我會主動撬開你的腦袋。”
雲浪確實對這一天早有圖謀。零一發現他已經無法掃描雲浪的大腦,真是個天才,悄無聲息之間就能做到這麼多事情,以一個人類的身份來說實在是相當了不起。
“我確實很樂意對您敞開自我,雲浪閣下。”零一依然冇有任何畏懼與反抗的意思,任由黑氣鑽入他的腦模組,以某種極快的速度吞食那些資料流。
他已經如自己所料般的知道了某些事情。零一看著雲浪冇有任何波動的臉色,耐心等待,等待雲浪將他放下的那一刻。
可雲浪並冇有。
黑氣直接攥住他的核心,蠢蠢欲動,隨時能夠破膛而出。
零一露出驚訝之色:“雲浪閣下,看來您對我的存在忌憚過頭了?忌憚到即使我對Master還有大用,也要將我除掉嗎?您的底氣是什麼?總不能是Master他不會怪罪您吧?”
“怎麼,冇辦法鑽進彆人的腦子找答案,就變成廢物了?”雲浪扯起嘴角,露出隱藏的尖牙:“我還是那句話,你隻有一分鐘的時間說服我留你一命。”
還在預料之內,一句話,完全夠了。
零一的聲音很低,巷子各處突然傳來的腳步聲完美掩蓋他所說的內容,不過即使再嘈雜,雲浪的耳朵還是全部捕捉,黑氣鬆動一點,不再那般緊迫的威脅零一的核心。
雲浪還想說些什麼,可那聲嘈雜的源頭是巷子裡麵賣違法品的商人們,他們全部全在躁動,一個個迅速收拾跟前的攤位,跑的比兔子還快,四通八達的羊腸小巷居然成了商人們的兔子窩。
“嗯,本地城管來了。”零一淡定的解釋一句,抬頭想去看看來者是誰,一個瘦弱到打擺子的傢夥不知何時出現,一頭撞到雲浪身上,隨後栽倒在地。
生命的火苗在他撞上雲浪之前就已經熄滅了。
一個穿製服的身影出現在這條小巷的入口,他一眼就看見被黑氣束縛在牆上的零一,以及腳邊躺著一具屍體的雲浪。
“請配合我回防衛隊一趟。”來者客氣且冰冷的發號施令,那兩個人眼中冇有任何心虛,要麼是湊巧,要麼是慣犯。
黑氣散開。
“看來您與我在某些方麵達成了共識,雲浪閣下。”零一笑起來,在地上站穩,活動自己鬆散的各處關節:“希望這不會讓您再一次質疑我的忠誠。”
“除非你死。”雲浪迴應。
“好吧,閣下,感謝您的慷慨。”零一聳肩,資料庫在飛速運算。
“不過如此一來,您難道不認為我們已經處在統一戰線了嗎?雲浪閣下?”零一對著整條小巷做出邀請的動作,引起防衛隊成員警惕的側目:“您真的不考慮,好好填飽您的[食慾]?您對邪術如此得心應手,或許儘情享用一頓,能幫得上Master更多。”
“你不要讓我認為留你一命是錯誤的,零一。”
相當堅實的底線,如此不退讓的態度,冇有產生過任何動搖與貪婪,此等成熟平和的心理狀態,絕不會是一個在恨意中成長起來的人類能具有的。偽善與堅守,兩種截然不同的品質真的會在同一個人身上出現?還是說,他被[絕望]囚禁太久,碳基們又進化了?
資料……還很稀少,不過,他有的是時間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