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兵?!”
石鎮山失聲喊了出來,連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雷重光。
“大帥,兵法上說,敵眾我寡,最忌分兵啊!咱們滿打滿算三十萬人,攻這拉比城都不一定夠用。這要是再分出去擋南北兩路援軍,咱們拿什麼打城?”
林三七也是驚得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純金算盤都掉在了地上。
“老闆,這可不是開玩笑的!北邊十五萬,南邊十萬。咱們就算把三十萬人全撒出去,也是個一打一的平局。拉比城裡頭還有賀魯的幾萬禁衛軍呢!一旦咱們分兵,賀魯開城門衝出來,中軍就空了!”
大帳裡的幾個偏將也是麵麵相覷,誰都不敢搭腔。
在他們看來,雷重光這個決定,簡直是瘋了。
雷重光冇有理會他們的震驚。
他走到地圖前,一把將那把龍淵古劍拔出來。
劍尖順著拉比城往北劃出一道深痕,停在了一處名叫“斷狼穀”的隘口。
“木圖。”
雷重光點名。
木圖趕緊上前一步,大錘墩在地上:“大帥吩咐!”
“我給你十五萬兵馬,包括你那三千長狄重灌刀斧隊,外加六萬太華步兵,剩下的全配給你巴乾降卒。”
雷重光劍尖點著斷狼穀。
“北邊來的,是十五萬雪山狼騎和守備軍。騎兵速度快,衝擊力強。斷狼穀這地方,兩邊是碎石坡,中間是一條爛泥河床。你帶著十五萬人,連夜拔營,給我堵在這個口子上。”
他盯著木圖那雙銅鈴大的眼睛,語氣森寒。
“不要你破敵,隻要你給我死死釘在那裡。長狄刀斧隊前麵頂著,後頭步兵挖戰壕、布拒馬。他們要是敢衝,就拿陌刀剁馬腿。這十五萬人,五天之內,哪怕死絕了,也不能放一匹狼騎兵過這道口子。聽明白了嗎?”
木圖咧開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拿拳頭狠狠捶了兩下胸甲。
“大帥放心!隻要俺木圖還有一口氣,那幫騎狼的雜碎就休想邁過斷狼穀一步!俺拿人頭擔保!”
雷重光點了點頭,劍尖往下移,順著拉比城往南劃。
穿過一片標註著沼澤的地帶,停在了一處名叫“黑水崖”的海岸線高地。
“石鎮山。”
“末將在!”石鎮山硬著頭皮上前,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剩下十五萬兵馬,全部交給你。”
雷重光看著石鎮山。
“南邊來的是毒沼部落的十萬藤甲兵,這幫人常年生活在爛泥裡,不怕毒蟲,藤甲刀砍不進,但他們有個致命弱點,怕火。”
“黑水崖地勢高,底下就是入海的灘塗,你帶著大軍去那裡列陣。把所有的九段連發冬弩全帶上,弓箭手換上火箭,床弩綁上火雷脂。”
“他們想支援拉比城,就必須從黑水崖底下的灘塗走。你居高臨下,用火油和弩箭洗地,他們來多少,你給我燒多少。”
石鎮山聽完,喉結滾了滾。
他明白了。
大帥這不是在防守,這是要主動出擊,在半道上打兩場轟轟烈烈的阻擊戰。
利用地形的極致優勢,去生生磨死那兩路援軍。
可是,問題來了。
三十萬人全分出去了。
南北各十五萬。
那大本營呢?
石鎮山抬起頭,滿臉駭然地看著雷重光。
“大帥……三十萬人全讓我和木圖帶走了。那您呢?您身邊留多少人?”
大帳裡瞬間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雷重光身上。
雷重光隨手把龍淵古劍扔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我身邊,留三千白馬義從,外加九黎。”
“什麼?!”林三七嚇得差點咬了舌頭,“老闆,您瘋了!就留三千人?!這拉比城裡頭可是有幾萬禁衛軍,還有滿城的壯丁啊!您這等於是一個人赤手空拳站在老虎嘴邊上啊!”
石鎮山直接單膝跪了下去。
“大帥!萬萬不可!這太危險了!就算要分兵,中軍至少也得留十萬兵馬坐鎮。要是賀魯知道您外麵就三千人,他城門一開,咱們根本來不及回援!”
“他不敢。”
雷重光從袖子裡摸出那半塊白虎兵符,“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賀魯是個什麼東西,我比你們清楚。他要是有膽子出城野戰,就不會拿滿城的老百姓當肉盾,更不會拿石頭把城門封死。”
雷重光走到大帳門口,掀開門簾,看著遠處那座在夜色中如同一頭蟄伏巨獸般的拉比城。
“兩軍交戰,打的不光是兵力,更是人心。”
“咱們三十萬大軍連營紮在這兒,賀魯在城頭上看著,心裡早被嚇破了膽。他封死城門,是在等援軍,他以為我們在等攻城器械。”
雷重光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你們連夜撤走,偃旗息鼓。我把這連綿三十裡的營帳,全都原封不動地留在這兒。三千白馬義從,每天在營地裡來回穿梭,多點火把,多造聲勢。”
“空城計?”石鎮山倒吸一口涼氣。
“對,就是空營計。”
雷重光轉過身,目光如炬。
“賀魯生性多疑,他看著這三十裡的連營,看著每天在營外耀武揚威的白馬義從。他就算心裡犯嘀咕,也絕對不敢下令搬開封門的石頭衝出來。”
“他會等,等他的南北援軍先動手,試探咱們的虛實。他這種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國運還重的人,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
“而我要的,就是他等。”
雷重光走到桌前,倒了兩碗酒,遞給石鎮山和木圖。
“等你們把他的南北援軍在斷狼穀和黑水崖剁碎了,燒成灰了。”
“等城裡那些被逼上城牆的老百姓,熬不住斷糧的饑餓,開始暴動了。”
他端起屬於自己的那碗酒,一飲而儘,將瓷碗重重砸碎在地上。
“到那時候,這座城,從裡麵自己就爛了。本帥就在這營帳裡坐著,看他賀魯怎麼在這座死城裡,把自己活活困死!”
瘋狂。
極致的瘋狂,卻又透著讓人毛骨悚然的嚴密邏輯。
雷重光這是把整盤棋下活了。
他不僅要把拉比城變成一座孤島,還要用兩把鋒利的剪刀,把所有敢來支援的觸手,全給齊根絞斷!
“末將領命!”
石鎮山和木圖對視一眼,不再廢話,雙手接過酒碗一飲而儘,轉身大步走出軍帳。
夜色深沉。
三十萬大軍冇有點起火把,甚至連戰馬的馬蹄都包上了厚厚的破布。
他們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分流。
十五萬人向北,隱入蒼茫的荒原。
十五萬人向南,遁入沿海的暗影。
龐大的連營依舊矗立在拉比城外,篝火燒得正旺。
雷重光搬了把椅子,坐在空蕩蕩的中軍大帳前。
九黎提著刑天巨斧,像一尊鐵塔般站在他身後。
風吹過,捲起幾片枯葉。
雷重光看著遠處城牆上隱約閃爍的火光,靠在椅背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賀魯,這盤死局,看你怎麼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