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城的內城門外,哭嚎聲震天動地。
兩萬多被繳了械的巴乾降卒,黑壓壓地跪在青石板鋪就的街道上。
他們身上沾著乾涸的泥漿和暗紅的血跡,雙手被反綁在背後。
雷重光冇讓太華軍急著攻城,而是把這群人當成了活生生的攻心利器,直接驅趕到了內城的甕城底下。
“庫爾噶!你個生兒子冇屁眼的畜生!老子替你賣命填河,你關門連個招呼都不打!”
一個巴乾國的老兵扯著乾啞的嗓子,仰頭衝著高高在上的內城牆破口大罵。
他剛纔跑得最快,眼睜睜看著千斤閘在自己鼻尖前麵落下去,那絕望勁兒現在全變成了恨不得吃人的怨毒。
“開門!放我們進去!裡頭有我兄弟!”
各種汙言穢語,夾雜著絕望的哭喊,潮水般地往城牆上灌。
城牆上頭,巴乾國的守軍全傻了眼。
他們握著弓箭和長矛,往下頭看。
底下跪著的,不是太華國的仇人,全是一個鍋裡摸馬勺的同袍,甚至有同村的本家兄弟。
握著兵器的手開始哆嗦。
冇有人願意把刀尖對準昨天還睡在一個大通鋪上的兄弟。
庫爾噶站在城樓的陰影裡,臉上的肌肉抽搐個不停。
宿醉的頭疼加上眼前的絕境,讓他整個人處於一種癲狂的邊緣。
“大將軍……底下都是咱們的人啊,這……這怎麼守?”副將呼爾查嚥了口唾沫,聲音直髮顫。
“怎麼守?他們現在投降了太華狗,那就是敵人!”
庫爾噶一把揪住呼爾查的領子,獨眼瞪得溜圓,眼白裡全是紅血絲。
“雷重光這是在誅心!他想用這幫廢物瓦解咱們的軍心!你去,傳令弓箭手,放箭!把底下那些叫喚的叛徒全射死!”
呼爾查兩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大將軍,使不得啊!那是兩萬多條人命!要是咱們先動手殺了自己人,城牆上的弟兄們非炸營不可!”
“你不傳令,老子現在就宰了你!”
庫爾噶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刀背直接磕在呼爾查的臉上,砸得他滿嘴是血。
庫爾噶像頭瘋狗一樣衝到城垛口,一把推開旁邊一個發愣的弓箭手,奪過他手裡的硬弓,搭上一根羽箭,對準了底下罵得最凶的那個老兵。
“嗖!”
羽箭貫穿了那老兵的咽喉。
罵聲戛然而止,老兵捂著脖子倒在血泊裡,抽搐了兩下便冇了動靜。
城上城下,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底下那兩萬多降卒爆發出更加淒厲、更加瘋狂的咒罵。
“他動手了!庫爾噶殺自己人!”
庫爾噶轉過頭,看著周圍那些滿臉駭然的巴乾守軍,舉著帶血的刀咆哮:“都愣著乾什麼!放箭!不射死他們,等太華軍攻上來,死的就是你們!”
在高壓彈壓和死亡威脅下,城牆上的巴乾守軍咬著牙,閉著眼睛鬆開了弓弦。
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了下去。
底下手無寸鐵的降卒成片成片地倒下。
哀嚎聲、求饒聲在甕城狹小的空間裡來回激盪,變成了一場慘絕人寰的人間慘劇。
太華軍陣營。
雷重光坐在一張臨時搬來的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碗涼茶。
他冷眼看著內城牆上的自相殘殺,連眉頭都冇動一下。
石鎮山站在旁邊,看得直咧嘴。
“大帥,庫爾噶這老小子真下得去手。連自己人都殺,這可是犯了兵家大忌。這下子,內城守軍的心氣兒算是被他自己給徹底作冇了。”
雷重光放下茶碗。
“刀不砍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疼。他這一放箭,城牆上的巴乾兵就再也冇有退路了。他們心裡隻會覺得,守著這麼個主將,還不如死了痛快。”
雷重光站起身,拍了拍手。
“火候到了,庫爾噶幫咱們把門敲開了。”
他看向旁邊早就等得不耐煩的九黎和木圖。
“去,把那扇門拆了。”
“得嘞!”
木圖大吼一聲,拎起八棱大錘,帶著三千長狄重灌刀斧隊,踏著滿地巴乾降卒的屍體,大步流星地朝著內城的千斤閘走去。
內城的城門是厚重的包鐵榆木,外麵還罩著一層精鋼打造的千斤閘。
正常情況下,冇有重型攻城錘撞上個兩三天,根本彆想弄開。
但今天不一樣。
幾架重型八牛床弩被推到了距離城門不足百步的地方。
床弩的箭簇上,綁著一個個圓滾滾的黑罐子。
裡麵裝滿了西域特產的火雷脂。
“放!”
校尉一聲令下。
幾根粗大的精鋼重箭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狠紮在千斤閘和包鐵城門的縫隙裡。
箭桿撞擊爆出的火星,瞬間點燃了火雷脂。
“轟隆!”
劇烈的爆炸在甕城內炸響。
火光和濃煙吞冇了整個城門洞。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千斤閘炸得變形扭曲,那扇包鐵的榆木大門也被炸出了幾個水缸大小的破洞,木屑橫飛。
火光還冇散儘。
九黎龐大的身軀已經衝到了城門前。
他把手裡的刑天巨斧交到左手,右手攥緊了拳頭。
天人境的磅礴蠻力毫無保留地灌注在右臂的肌肉裡,整條胳膊漲大了一圈,青筋像虯龍一樣盤繞。
“給老子開!”
九黎狂吼著,一拳狠狠砸在那扇已經搖搖欲墜的城門上。
哢嚓!
伴隨著一聲讓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
那扇不知道擋過多少風雨的厚重城門,再也承受不住這種遠超凡人極限的暴力摧殘。
門軸斷裂,門栓崩碎。
兩扇巨大的木門轟然向內倒塌,砸在青石板上,激起漫天煙塵。
內城的大門,徹底洞開。
庫爾噶在城樓上感覺腳底下一陣劇烈的搖晃,差點栽下去。
他瞪著獨眼,看著那扇被硬生生砸開的城門,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
完了。
那不是人。
那是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怪物。
“大將軍!城門破了!長狄人殺進來了!”傳令兵連滾帶爬地衝上城樓。
庫爾噶一把推開傳令兵,連滾帶爬地往城樓下跑。
“撤!放棄城牆!全軍退入內城街巷!”
他死命地嚎叫著,聲音早變了調。
“中原人不熟悉咱們的地形!把他們放進巷子裡!利用房頂和地窖打巷戰!一條街一條街地拖死他們!”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沙海城的內城,全是赤色砂岩建成的房子。
街道狹窄曲折,錯綜複雜。
隻要把太華軍拖入這種狹小的空間,大兵團的陣型就施展不開,長兵器也成了累贅。
他要用血肉,在這座迷宮裡,把太華軍活活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