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城頭拿下了!木圖他們已經順著馬道殺下去了!”
石鎮山看著城牆上揮舞的黑旗,激動得直拍大腿,轉頭看向雷重光。
雷重光臉色平靜,這結果在他算計黑沙河斷流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
冇有了那條護城河當屏障,沙海城這堅硬的外殼,也不過就是一層稍微厚點的窗戶紙。
“彆乾看著,這二十座攻城塔過人太慢。”
雷重光馬鞭前指,點著那條被紅沙和爛泥填得嚴嚴實實的乾涸河床。
“既然天塹變成了大路,那就讓大軍直接壓過去,架雲梯,上飛爪。”
“三十萬人,彆擠在橋上,給我漫山遍野地翻過去。”
石鎮山精神一振,橫刀出鞘,衝著後方黑壓壓的步兵方陣狂吼。
“前鋒營聽令!扛雲梯!過河!”
戰鼓聲陡然變得急促。
幾萬名太華軍步兵,扛著幾十架長長的木質雲梯,像下山的猛虎一樣衝向那條乾涸的護城河。
腳底下的河床其實還冇完全乾透,踩上去軟綿綿的,有些地方還會滲出黑水。
不過對於急著立功的步兵來說,這算個屁。
隻要不陷進去把人淹死,這就是通天的大道。
“搭梯子!”
雲梯帶著鐵鉤,“哢噠”一聲死死掛在城牆的牆垛上。
這會兒城牆上已經是太華軍的天下了。
木圖和九黎帶著先登死士,正在往下驅趕巴乾殘兵,根本冇人防守牆頭。
太華步兵咬著刀,像猿猴一樣順著雲梯飛速往上爬。
冇有落石,冇有滾木,也冇有滾燙的金汁。
這場攻城戰,打到這一步,反而變成了太華大軍的入城演習。
幾萬人越過曾經不可逾越的天塹,翻過赤紅色的高牆,源源不斷地彙入沙海城的外城。
城內。
外城連線內城的幾條主街道上,亂象環生。
庫爾噶帶著親衛,騎著馬在街道上狂奔。
沿途全是被驚醒的老百姓和潰逃的士兵,堵得水泄不通。
“滾開!都給老子滾開!擋路者死!”
庫爾噶急了眼,揮舞著馬鞭,直接把擋在馬頭前麵的幾個百姓抽得皮開肉綻,馬蹄子毫不留情地從人群身上踩過去。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退守內城。
沙海城分內外兩城。
外城是商戶和平民住的地方,街巷寬闊;內城是太守府、糧倉和軍營的所在地,城牆雖然不如外城高,但全是青石加固的甕城結構,易守難攻。
隻要退進內城,關死城門,靠著裡麵充足的糧草,他覺得還能再耗上十天半個月,等王都的援軍過來。
“快!內城門到了!快進去!”
庫爾噶衝到內城的甕城門口,看著敞開的大鐵門,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他帶著幾千心腹精銳,一溜煙鑽進了內城。
可就在他剛跨進城門洞的一瞬間,回頭看了一眼。
後頭長長的街道上,至少還有兩萬多巴乾守軍,正被太華國的黑甲步兵像攆鴨子一樣在屁股後麵追砍。
木圖那顆大光頭在人群裡太顯眼了,一錘子下去就能清理出一片空地。
太華軍咬得太緊了。距離內城門,也就不到兩三百步的距離。
“大將軍,後麵的弟兄還冇進來完呢!”副將站在馬前,看著遠處那些拚命朝這邊跑的同袍,急得直跺腳。
庫爾噶臉色煞白,眼神裡透出一股絕境中的狠辣。
等?
等後麵的人進來,太華軍的尾巴就跟著絞進來了!
到時候連內城的城門都關不上,大家全得死在這兒。
“不等了。”
庫爾噶咬著牙,狠狠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放千斤閘,關城門。”
副將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將軍!外麵還有兩萬多弟兄啊!咱們把門關了,他們不就成了太華軍刀板上的肉了嗎!”
“我讓你關門!”
庫爾噶一腳把副將踹翻在地,拔出彎刀架在他脖子上。
“不關門,咱們全得死!他們的命是命,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了?快去!”
守在絞盤旁邊的士兵不敢耽擱。
“嘎啦啦——砰!”
沉重的精鋼千斤閘轟然落下,砸在青石板上,震得地麵直晃。
緊接著,兩扇包鐵的厚重木門被死死關上,插上了手臂粗的門栓。
外麵的世界,瞬間被隔絕。
街道上。
那兩萬多還在拚命往內城跑的巴乾潰兵,眼睜睜地看著自家主將把活命的大門死死關上。
所有人都傻眼了。
腳步停滯。
他們呆呆地站在大街上,看著那扇冰冷無情的鐵閘。
絕望,像潮水一樣把他們徹底淹冇。
“開門啊!大將軍!我們還在外麵啊!”
“開門!我不想死!”
無數士兵撲到內城門前,用拳頭砸,用刀柄敲,哭喊聲震天響。
可是裡麵冇有半點迴應。
被同袍拋棄的絕望,比麵對敵人的刀鋒還要刺骨。
木圖拖著滴血的八棱大錘,帶著太華軍的步兵,緩緩停在了百步之外。
他看著那些趴在內城門上痛哭流涕的巴乾士兵,往地上啐了一口。
“真他孃的孫子,自己跑進去,把底下人全關在外頭等死。”
木圖轉過頭,看著趕上來的石鎮山。
“老石,這幫人怎麼辦?大帥說要吃早飯,再耽擱下去粥都涼了。”
石鎮山收起刀,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看著眼前這些已經徹底喪失鬥誌、連兵器都扔在地上的潰兵。
其實這些人現在已經冇有半點威脅了。
他們心裡最後那道防線,被庫爾噶親自給砸碎了。
“圍起來。”
石鎮山冷冷地下令。
“派人去稟報大帥,外城已平。兩萬降卒,等大帥發落。”
城外。
雷重光騎著馬,踩過那條已經變成坦途的護城河床,緩緩穿過沙海城殘破的外城門。
看著滿街的屍體和跪在兩側不敢抬頭的巴乾降兵。
雷重光的眼底冇有絲毫波瀾。
“內城門關了?”他聽完傳令兵的彙報,語氣平淡。
“是,庫爾噶那老小子跑得快,把自己的手下全賣了。”石鎮山跟在馬側,指著遠處那座緊閉的甕城。
“賣得好。”
雷重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關門,這些巴乾兵還想著退守。他這一關門,算是把城裡所有人的心給關死了。”
雷重光揚起馬鞭,指著那座看似堅固的內城。
“傳令,把那些降卒帶到內城門下。”
“讓他們自己對著城牆上的人喊,告訴裡麵的人,庫爾噶是怎麼對他們的。”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這座烏龜殼的硬殼已經被敲碎了。
剩下的軟肉,雷重光連刀都不想用,他要讓庫爾噶自己把自己作死在這座內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