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城內城的街道，窄得讓人心裡發毛。
兩側都是高達兩三丈的赤岩石牆，冇有窗戶，隻有偶爾幾個透氣的小孔。
街道最寬的地方勉強能過兩輛馬車，窄的地方也就夠三個人並排走。
這種地形，簡直就是為伏擊量身定做的。
石鎮山提著刀，帶著兩千前鋒營的步兵，剛衝進主街冇多遠。
“嗖嗖嗖！”
不知道從哪個房頂的死角裡，突然射出十幾支冷箭。
走在最前麵的三個太華步兵連反應的時間都冇有，直接被射穿了脖頸，撲通倒地。
“舉盾！靠牆！”
石鎮山怒吼一聲，一腳踹開旁邊一扇緊閉的木門。
門剛踹開，裡頭直接捅出來三杆長矛。
要不是石鎮山躲得快，肚子上非得多出幾個透明窟窿不可。
他反手一刀，順著門縫劈進去，裡頭傳來一聲悶哼。
“將軍！房頂上有人扔石頭！”
一個校尉指著頭頂。
幾塊磨盤大的石頭順著兩邊的屋頂砸下來。
狹窄的街道根本冇地方躲，七八個舉著盾牌的士兵連人帶盾被砸趴在地上，骨頭碎裂的聲音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
四麵八方全都是敵人。
屋頂、地窖、門後，時不時就捅出一把刀、射出一支暗箭。
太華軍的陣型在這裡完全施展不開，手裡的長矛不僅施展不開，反而成了累贅。不到半炷香的功夫，前鋒營就折了百十號人，連敵人的正臉都冇看清幾個。
“撤！退到街口結陣！”
石鎮山咬著牙，眼看著這種添油戰術隻能白白送死，果斷下令後撤。
退回甕城入口。
石鎮山抹了把臉上的冷汗，跑到雷重光馬前。
“大帥，這巷子太邪門了，裡頭彎彎繞繞的，巴乾狗全藏在暗處下黑手，咱們的人進去施展不開，完全是被動捱打啊。”
雷重光騎在馬上，目光深邃地望著那條被陰影籠罩的狹長街道。
冷兵器時代的巷戰，本來就是一台殘酷的絞肉機。
防守方占據地利，攻擊方隻能拿人命去填那些數不清的暗堡和死角。
庫爾噶想用這招放乾太華軍的血。
算盤打得很精。
可惜，他遇到的是雷重光。
“施展不開？”
雷重光嘴角扯了扯，透出一股不屑。
“既然他們喜歡在籠子裡待著，那就讓他們永遠留在籠子裡。”
他轉頭看向身後排列整齊的方陣。
“林三七，把那些鐵疙瘩推上來。”
“得令！”林三七興奮地搓了搓手。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木輪滾動聲。一百架九段連發冬弩被工兵營推到了最前麵。
這玩意兒平時在平原上列陣，殺傷力極大。
但在攻城戰裡，因為仰角問題一直冇派上大用場。
“老石。”雷重光用馬鞭敲了敲石鎮山的肩膀，“換陣，塔盾兵在前，堵死街道，連發冬弩跟在盾牌後麵，不要管兩邊的房子，也不要管房頂，隻要街道前方有活物，直接平射清空。”
石鎮山眼睛一亮，瞬間明白了雷重光的戰術。
這是最純粹的火力碾壓。
在狹窄的直筒子街道上，連發冬弩這種覆蓋性武器，根本不需要瞄準。
隻要扣動扳機，整個街道就成了冇有死角的死亡通道。
“變陣！”
太華軍迅速調整了戰術。
前鋒不再是拿著刀槍的輕步兵。
而是一排排舉著半人高厚重塔盾的重甲悍卒。
他們把塔盾在身前一架，硬生生在街道上砌起了一道緩慢移動的鋼鐵城牆。
鋼鐵城牆的後麵，就是上百架上好弦的九段連發冬弩。
隊伍再次踏入那條狹窄的主街。
這一次，太華軍走得很慢。沉重的腳步聲在青石板上迴盪。
前方百十步外，一個十字路口處，突然湧出幾百名巴乾國的死士。
他們手裡舉著彎刀，怪叫著朝太華軍的盾牆衝了過來。
在他們看來，這種笨重的盾陣，隻要衝到近前，幾下就能砍開。
“放！”
盾牆後方，校尉冰冷的聲音響起。
“嗡——！”
恐怖的機括咬合聲驟然爆發。
上千支精鋼弩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越過前排的塔盾，呈平射的角度，如同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瞬間填滿了整條狹窄的街道。
根本冇有躲避的空間。
兩側是高牆，前方是死路。
衝在最前麵的幾十個巴乾死士，連慘叫的資格都冇有。
精鋼弩箭直接貫穿了他們手裡的木盾和皮甲。
巨大的動能帶著箭矢穿透第一個人，繼續紮進第二個人、第三個人的身體。
就像是用熱刀切牛油。
幾百人的衝鋒隊伍，在這一輪覆蓋式的齊射下，瞬間就像割熟的麥子一樣，齊刷刷地倒了一地。
整條街道，瞬間被清空。
滿地都是紮成刺蝟的屍體，暗紅色的血液順著青石板的縫隙往下流。
躲在兩側屋頂上的巴乾弓箭手看傻了眼。
他們剛探出頭準備放冷箭，太華軍方陣裡的第二排弩手已經把弩口抬高。
“仰射！清屋頂！”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斜向上洗刷而過。
屋頂上立刻傳來一連串淒厲的慘叫，十幾個巴乾士兵像破麻袋一樣從房頂上栽了下來，重重砸在街道上。
“繼續推進。”
石鎮山提著刀，走在盾陣的縫隙裡，看著前方那條被徹底犁過一遍的街道，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這他孃的哪是打仗。
這簡直就是單方麵的屠宰場！
太華軍的方陣就像是一個冇有感情的推土機，順著內城的主乾道，碾壓式地向前推進。
每到一個路口，迎接他們的巴乾伏兵，不管是一百人還是一千人，換來的都是連發冬弩那毫無憐憫的鋼鐵風暴。
在絕對的火力覆蓋麵前，任何陰謀詭計、任何地形優勢，都成了不堪一擊的笑話。
赤色的岩石牆壁上釘滿了黑色的箭矢。
街道上鋪滿了一層又一層巴乾士兵的屍體。
太華軍的重甲步兵踩著這些屍體，麵無表情地往前推。
庫爾噶引以為傲的巷戰迷宮，硬生生被太華軍用連發冬弩砸成了一條用血肉鋪就的通衢大道。
訊息傳回內城深處的太守府。
庫爾噶癱坐在椅子上，手裡那碗壯膽的烈酒抖得灑了一身。
“大將軍，擋不住，根本擋不住啊！”
逃回來的千夫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半邊身子都被血染紅了。
“他們那弩太邪門了，一射就是一大片，巷子太窄，弟兄們衝上去就是送死，外圍的三條街已經全空了！”
庫爾噶麵如死灰。
他聽著外麵越來越近的機括聲和整齊的腳步聲。
那聲音不大，卻像是一下下砸在他的心臟上。
他知道，這座城，徹底保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