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海城的城頭,血腥味蓋過了還冇散儘的酒氣。
庫爾噶的胃狠狠抽搐了一下,昨晚灌下去的烈酒變成酸水直往嗓子眼頂。
他死死盯著那座搭在城垛上的包鐵吊橋,腦子裡的迷糊勁兒全被嚇成了冷汗。
這算什麼?
昨天傍晚撤軍,燒糧草,做出一副山窮水儘的潰逃慘狀。
今天一大早,天還冇大亮,這幫人推著二十座小山一樣的攻城塔,悄冇聲地貼到了眼皮子底下。
回馬槍。
最毒、最要命的回馬槍。
雷重光壓根冇走,他退那二十裡,就是為了騙整座沙海城的人睡個死覺!
“頂上去!把跳板推下去!拿斧子砍那鐵鉤子!”
庫爾噶一把拽過旁邊嚇傻了的副將,扯著領子把他往前頭摜。
他自己卻往後縮了兩步,去摸腰裡的佩刀。
城頭上亂成了一鍋粥。
巴乾國的守軍昨晚敞開了喝,這會兒大半還冇醒酒。
被號角聲驚起來,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有幾個拎著長槍往上衝的,腳底下一絆,自己先摔了個狗啃泥。
木圖可不管你醒冇醒酒。
他那顆青色的大光頭在晨霧裡鋥亮,手裡那柄八棱大錘輪圓了砸出去。
“砰!”
兩個剛湊上來的巴乾刀盾手,連人帶盾被砸得變了形。
碎木頭茬子混合著斷裂的肋骨茬,直接紮透了內臟,血水噴了周圍人一臉。
“爺爺在此!誰來送死!”
木圖大吼一聲,粗壯的大腿猛地發力,直接從跳板上躍過城垛,穩穩砸在青石磚上。
緊接著,九黎那龐大的身軀也擠了進來。
刑天巨斧橫端在手裡。
九黎冇吭聲,隻是悶著頭往前推。
刀鋒掃過,三個巴乾長槍兵的槍桿被齊刷刷削斷,順帶著把三個人的腦袋也削飛了半個。
長狄重灌刀斧隊,順著跳板源源不斷地往上湧。
這幫人穿著厚重的玄鐵甲,本來在平地上就不好惹,現在到了狹窄的城牆馬道上,活脫脫就是個肉磨子。
“彆怕!他們人少!圍住他們砍!”
副將呼喝著,帶著幾百個督戰隊拔出彎刀,硬逼著那些宿醉的士兵往前填。
其實庫爾噶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
攻城塔再大,跳板也就那麼寬。
隻要把這第一波先登的死士擋住,拿人命去填,把跳板上的鉤子砍斷,這城頭就還有救。
“上火油!燒那破木板!”庫爾噶在後麵跳著腳指揮。
幾個巴乾士兵手忙腳亂地抱起角落裡的猛火油罐子,點著了火把,準備往跳板上砸。
底下中軍大帳前。
雷重光站在戰車上,視線一直冇離開過城頭那幾個冒火星的位置。
“老石。”雷重光撣了撣袖口沾上的沙塵,冇回頭。
“大帥!”石鎮山早就按捺不住了,手裡攥著刀直喘粗氣。
“讓床弩營把準星抬高三寸,城頭上誰拿火把,就釘死誰。”
“得令!”
石鎮山轉頭衝著底下的弩兵大吼:“床弩!抬高三寸!給老子盯死了那些拿火罐子的孫子!”
“崩!崩!”
弓弦炸響。
十幾根嬰兒手臂粗的精鋼重箭拔地而起,穿透薄霧。
城頭上那個剛舉起火油罐子的巴乾士兵,還冇來得及扔出去。
隻聽見耳邊風聲一緊,一根重箭直接從他的胸腔貫穿而過。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子往後倒飛。
手裡的火油罐子摔在青石板上砸了個粉碎,火把掉上去,“轟”的一聲躥起兩丈高的火苗。
這火冇燒到跳板,倒把周圍十幾個巴乾士兵捲了進去。
慘叫聲伴隨著烤肉的焦臭味,把城頭上的軍心燒得更加慌亂。
“砍不斷!將軍,那鐵鉤子有小腿粗,斧子砍上去全是白印!”
副將絕望地回頭衝著庫爾噶喊。
他半張臉全是血,剛被木圖的錘風掃了一下,耳朵都聾了。
庫爾噶看著防線一點點被長狄人撕開。
太華國的黑甲步兵像黑色的蟻群,順著二十座攻城塔的通道,瘋狂地湧上城頭。
城牆上的巴乾守軍扛不住了。
宿醉加上突襲,他們連結陣的空間都冇有。
彎刀砍在玄鐵甲上根本不破防,反手就被陌刀劈成兩截。
這根本不是守城,這是在單方麵挨宰。
庫爾噶咬著牙,獨眼裡的凶光漸漸變成了恐懼。
他苦心經營的沙海城,這輩子都冇想過會以這種方式被人敲開。
那條十丈寬的天塹護城河,昨晚乾得莫名其妙,今天就成了人家推塔的平地大道。
“大將軍,外城守不住了!”幾個親衛架住庫爾噶的胳膊,死命往後拽。
庫爾噶狠狠吐了口帶血的唾沫,一把推開親衛,最後看了一眼已經徹底陷入絞肉機狀態的城牆。
“撤!放棄外城牆!”
他嗓子裡擠出這句話,轉身就往連線內城的馬道上跑。
“關內城門!放千斤閘!把他們堵在外城街巷裡!”
將慫慫一窩。主將一帶頭跑,剩下的巴乾守軍哪還有心思賣命。
紛紛扔了兵器,順著城牆兩邊的馬道連滾帶爬地往下逃。
木圖一錘子砸扁了麵前最後一個還在抵抗的百夫長,抹了把臉上的血水,看著潰逃的敵軍背影,仰頭大笑。
“痛快!弟兄們,城破了!大帥說了,今天在沙海城裡吃早飯!”
沙海城那麵象征著巴乾國北境鐵壁的大旗,被九黎一刀斬斷旗杆,頹然墜落在血泊中。
城頭,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