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
太華國的三十萬大軍,浩浩蕩蕩地推到了距離沙海城不足十裡的地方。
營帳連營,黑旗遮天。
雷重光冇有在中軍大帳裡待著。
他帶著石鎮山、木圖和林三七,騎著馬,在一隊白馬義從的護衛下,逼近到了距離城牆隻有兩箭之地的一個高土坡上。
站在這兒,沙海城的全貌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
石鎮山倒吸了一口涼氣,剛纔在峽穀出口吹下的牛皮,這會兒全咽回了肚子裡。
“這他孃的是座城?這分明是個成了精的王八殼子!”
眼前的沙海城,跟中原那些青磚包土的四方城池完全不一樣。
整座城牆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赤紅色,在夕陽的照射下,像是一整塊剛從血水裡撈出來的生鐵。
城牆極高,足有七八丈,而且冇有棱角,四個城角全被修成了圓潤的弧形。
牆麵上連一絲磚縫都找不著,光滑得連個落腳點都冇有。
“老闆,這城不好啃。”
林三七從馬背上的布袋裡掏出個千裡鏡,看了半天,苦著臉湊過來。
“我在西域跑商的時候聽人說過,這沙海城,是巴乾國曆代國王花了上百年修出來的。這城牆,不是用磚砌的,是用咱們剛纔走過的那種赤色砂岩,砸成粉末,然後混著滾燙的糯米汁和鐵砂,一層一層夯土夯出來的。”
林三七敲了敲自己的腦門。
“這玩意兒乾透了之後,比精鋼還硬,刀砍不進,水潑不進。而且您看那城牆的弧度,投石機砸過去,石頭順著滑麵就滾一邊去了,根本吃不上力。”
雷重光冇說話,視線下移。
城牆底下,更讓人頭疼的東西橫在那兒。
一條寬達十丈的護城河,死死護著沙海城。
河水呈現出一種渾濁的暗黃色,打著旋兒往東流,顯然水底極深,而且是活水。
城門上的吊橋早就被高高拽起,像一塊巨大的盾牌擋在城門洞前。
“護城河太寬了。”石鎮山撓著頭皮,滿臉煩躁,“十丈寬,咱們的攻城雲梯架過去,根基都不穩,那些重型攻城塔根本推不到城牆底下。而且這水看著就邪乎,不知道裡麵藏了什麼倒刺暗樁。”
“城上有人叫陣。”木圖指著城頭。
城牆上頭,密密麻麻站滿了巴乾國的守軍。
他們穿著皮甲,手裡舉著火把。一個穿著厚重鎧甲的守將,正站在城垛口,衝著下麵指手畫腳。
距離太遠,聽不清喊的什麼,但看那囂張的肢體動作,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他在罵什麼?”雷重光隨口問了一句。
旁邊一個懂巴乾土話的嚮導趕緊湊上來,臉色慘白,結結巴巴地翻譯。
“大帥……他說……他說太華國的旱鴨子,有種就遊過河來。他們城裡糧食吃不完,女人玩不儘,就看咱們有冇有命進去搶。他還說……大將軍烏孫?阿爾斯是廢物,他們沙海城纔是巴乾國的鐵壁……”
石鎮山氣得猛地拔出腰間的橫刀。
“大帥!讓我帶人去把那孫子的嘴撕爛!我帶衝鋒營扛著沙袋填河!就不信十萬個沙袋填不平這十丈寬的水溝!”
“閉嘴。”
雷重光冷冷地打斷了他。
他盯著那座光滑如鐵的赤色城牆,轉頭看向身後的床弩營校尉。
“推一架重型床弩上來,換破甲重箭,對準城牆,射一箭試試。”
“得令!”
幾個膀大腰圓的士兵立刻推著一架笨重的八牛床弩走上土坡。
七八個人轉動絞盤,“嘎啦啦”地將弓弦拉滿。
一根通體由精鋼打造、粗如兒臂的重型長箭被安置在發射槽裡。
這種八牛床弩,在中原戰場上,一箭能射穿城門,或者直接把城牆上的磚石炸開一個大坑。
“放!”校尉揮下令旗。
“崩——!”
一聲巨響,震得周圍人的耳朵嗡嗡作響。
那根精鋼重箭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跨越了兩箭之地的距離,帶著恐怖的動能,狠狠紮在沙海城赤紅色的城牆上。
“當!”
預想中磚石碎裂、塵土飛揚的畫麵並冇有出現。
半空中爆出一團刺眼的火星。
那根勢大力沉的精鋼重箭,撞在城牆上,竟然隻在上麵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白印子。緊接著,“哢嚓”一聲脆響,精鋼打造的箭桿因為承受不住恐怖的反衝力,直接從中間崩斷,兩截斷箭打著旋兒掉進了護城河裡。
土坡上,死寂一片。
石鎮山嘴巴張得老大,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連八牛床弩的破甲重箭都射不進去?
這他孃的還怎麼打?
真要是派人推著攻城車上去撞,估計連個響都聽不見。
城牆上的巴乾守軍看到這一幕,爆發出更加肆無忌憚的鬨笑聲。
那個守將甚至囂張地脫了褲子,衝著城下撒尿。
“老闆,這殼子太硬了,咱們硬敲是敲不開的。”林三七縮了縮脖子。
雷重光冇有因為床弩失效而動怒。
他看著那座彷彿在嘲笑他們的赤色堡壘,眼底的紫金雷光不僅冇有熄滅,反而越燒越旺。
這世上冇有絕對無敵的防禦。
如果有,那隻是因為代價不夠。
“老石。”
雷重光轉過身,聲音裡透著一股不計後果的冷酷。
“明天天一亮,你帶三萬步兵,推著盾車,扛著沙袋,給我填河。”
石鎮山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大帥,真填啊?這護城河水流這麼急,城上還有弓弩防著,填河就是拿人命去堆啊!這戰損……”
“我不管死多少人。”
雷重光直視著石鎮山的眼睛,語氣森寒。
“一天之內,就算是把那三萬人的屍體全扔進去。也要把這護城河的深淺、水流的暗口,還有城牆上弓弩的射界死角,給本帥摸得一清二楚。”
他一撥馬頭,朝著大營的方向走去。
“慈不掌兵,不流血,這王八殼子它自己不會裂開。”
石鎮山看著雷重光的背影,嚥了口唾沫,隻覺得後背發涼。
他知道,明天這沙海城下,註定要變成一個屍山血海的磨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