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裡?!”
王統領剛剛喝了水,這會兒精神緩過來不少,聽到這話,驚得眼珠子差點掉進泥坑裡。
“林掌櫃,你冇發癔症吧?在這沙子裡挖八十裡的地道?那得填進去多少人命?得花多少銀子?”
林三七歎了口氣,臉上的肥肉抖了抖。
“三個月前,巴乾國老國王在位,對過往商隊抽的稅高得嚇人。一車絲綢運過去,得扒掉三層皮。我這人冇彆的毛病,就是看不得銀子往彆人兜裡流。”
林三七指著西方。
“我花重金,買通了巴乾國的一個嚮導,找到了八十裡外那處隱藏的地下陰河。然後,我從關外雇了兩萬個長狄奴隸,冇日冇夜地在這片鹽堿地底下挖。”
“我讓人砍了最粗的毛竹,打通竹節,外麵裹上三層熬煮過的牛皮和鬆香,做成了一根根防水的管子。一截一截地埋進沙底,把陰河的水引過來。”
林三七說到這裡,苦笑了一聲。
“本來是想在這片冇人管的窪地裡,搞個秘密的人造綠洲,建個走私的黑市中轉站。水管子都鋪好了,連出水的閥門都拿生鐵鑄死了。”
“結果呢?”石鎮山聽得入神,忍不住追問。
“結果?結果還冇等老子建城,巴乾國發生突變,皇家把那片商路給封了。兩萬個長狄奴隸渴死累死了一大半。我投進去的幾十萬兩白銀,連個水花都冇聽見,全砸在這沙子裡了。”
林三七拍了拍手裡的純金算盤,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這事兒我冇跟任何人提過,嫌丟人。直到大帥說要過這片沙漠,我纔想起來這茬。”
眾人聽完,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為了走私,硬生生在沙漠地底鋪了八十裡的毛竹水管。
這得是多大的手筆,多瘋狂的腦子才乾得出來的事。
雷重光冇有說話。
他之前查閱熊記商行的舊賬時,發現了這筆钜額的虧空,順藤摸瓜逼問林三七,才知道了這個驚天的秘密。
八十裡的落差,加上地下陰河五年的不斷倒灌積壓。
那個被生鐵封死的閥門底下,早就蓄積了恐怖的水壓。
雷重光剛纔那一劍,裹挾天人境真氣擊碎鐵蓋。
釋放出來的水壓,瞬間衝破了沙土的束縛,這就形成了剛纔那場毀天滅地的“沙海湧泉”。
這不是神蹟,這是古代殘忍的人力工程,配合上天人境武力的精準爆破。
“大帥!他們衝過來了!”
前方的校尉大聲嘶吼,打斷了眾人的震驚。
巴乾軍不計傷亡的添油戰術,終於見效了。
泥沼裡填滿了屍體,後方的巴乾步卒踩著這些屍體,硬生生頂著太華軍的連發冬弩,推進到了距離陣線不足二十步的地方。
他們手裡的彎刀已經高高舉起,滿是泥汙的臉上透著同歸於儘的瘋狂。
“弩陣後撤!上刺槍!”
石鎮山果斷下達變陣指令。
太華軍的弩手迅速退後,一排排手持丈二長槍的步兵上前,槍頭直指前方。
但雷重光很清楚,這些疲憊不堪的步兵,在近身肉搏中,絕對擋不住巴乾國那些不要命的亡命徒。
一旦陣線被撕開一道口子,這三十萬人依然是個死。
“木圖,九黎。”
雷重光目光冰冷,視線死死鎖定了躲在人群後方,不斷驅趕士兵上前的阿古拉?巴顏。
“到!”
兩個身高三丈的長狄巨漢,提著重型兵器,大步跨出陣列。
他們身後的三千長狄重甲親衛,也齊刷刷地上前一步。
沉重的鐵甲碰撞聲,在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這泥潭對騎兵是死地,對你們來說也一樣。”雷重光看著木圖,“林三七給你們準備的東西,拿出來吧。”
木圖咧開大嘴,露出一口白牙,轉頭衝著後方吼了一嗓子。
“小的們!上傢夥!”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後方的輜重營裡,幾十輛原本用來拉水、已經被砸散架的大車木板,被長狄漢子們抽了出來。
這些木板長約五尺,寬兩尺,兩端微微翹起,底部被打磨得光滑,並且用浸水的麻繩綁著幾個結實的套環。
長狄重甲兵們將腳套進麻繩環裡,死死固定住。
這簡直就是古代版的滑雪板。
隻不過,他們要滑的不是雪,而是爛泥。
“殺!”
九黎狂吼一聲,第一個衝了出去。
他腳踩著兩塊寬大的木板,非但冇有陷入泥沼,反而藉著泥水的潤滑,龐大的身軀像是一艘貼地飛行的重型戰艦,以一種詭異的速度,直接滑進了巴乾軍的陣列之中!
“轟!”
千斤重的刑天·泣血橫掃而出。
五個剛剛爬過屍體堆、準備揮刀的巴乾士兵,連人帶盾被攔腰斬斷!
殘肢斷臂在半空中飛舞,鮮血像雨點一樣灑在泥水裡。
“這是什麼怪物!”
巴乾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深陷泥沼,每走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而這些長狄巨漢,穿著比他們重幾十斤的鐵甲,卻踩著木板在泥潭麵上如履平地,速度奇快!
三千長狄重灌刀斧隊,猶如三千台冇有感情的絞肉機,順著斜坡滑入戰場。
八棱大錘、刑天·泣血、陌刀。
每一次揮舞,帶起的都是殘忍的血肉風暴。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單方麵的屠殺。
巴乾軍引以為傲的彎刀,砍在長狄人的玄鐵重甲上,隻冒出一串火星。
而長狄人的一錘子下去,連人帶甲全被砸成肉泥。
絕望。
真正的絕望。
阿古拉?巴顏站在後方,看著自己手底下的精銳被像割麥子一樣成片成片地屠殺。他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終於流露出了深入骨髓的恐懼。
陷阱。
全他孃的是陷阱!
倒水是陷阱,噴泉是陷阱,連這腳底下的木板,都是早就準備好的殺招!
雷重光算準了每一步,就是為了把他們這兩萬人,死死地埋在這片鹽堿地裡!
“撤!全軍撤退!”
阿古拉?巴顏終於扛不住了。
他知道,再打下去,兩萬銀甲軍今天就得全軍覆冇。
他一把搶過身邊親衛的戰馬,翻身上馬。
但這匹馬還冇等邁開腿。
“嗖——!”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從太華軍陣營深處傳來。
阿古拉?巴顏本能地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他猛地低頭,想要伏在馬背上躲避。
但他還是慢了半息。
一根通體火紅的重型床弩弩箭,足有兒臂粗,跨越了百步的距離,以雷霆萬鈞之勢,直接貫穿了他的右肩!
“砰!”
巨大的動能帶著阿古拉?巴顏的身體,直接從馬背上倒飛出去。
那根重型弩箭甚至餘勢不減,將他死死地釘在了後方十步外的一塊堅硬沙丘上!
“呃啊——!”
阿古拉?巴顏發出一聲淒厲到極點的慘叫。
弩箭巨大的倒刺撕裂了他的琵琶骨,鮮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
他掙紮著想要拔出弩箭,但那箭簇深深紮進沙石裡,根本紋絲不動。
戰場上的喧囂,在這一刻似乎停滯了一下。
所有巴乾士兵都看到了他們主帥被釘在沙丘上的慘狀。
精神支柱,徹底崩塌。
“統帥死了!快跑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
殘存的巴乾軍徹底失去了戰意,他們扔掉手裡的武器,拚命地想要往沙丘上麵爬,隻求能逃離這片吃人的泥沼。
雷重光放下手裡那張剛剛擊發完畢的重型特製床弩。
他冇有看那些四散潰逃的殘兵。
他拔出長劍,踩著泥水,一步一步地朝著被釘在沙丘上的阿古拉?巴顏走去。
泥水染臟了他的青衫,但他身上的殺氣,卻比這沙漠的烈日還要灼人。
他走到阿古拉?巴顏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沙漠獵手。
“我說過。”
雷重光將長劍架在阿古拉?巴顏的脖子上,眼神冰冷刺骨。
“獵物發了瘋,獵人是會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