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動山搖。
兩萬匹巴乾沙地戰馬同時奔騰,那種動靜絕不亞於一場小型的地震。
阿古拉?巴顏衝在鋒矢陣的最尖端。
他甚至能看清對麵太華軍陣列裡,那個臉色慘白的胖子正在瑟瑟發抖。
冇有箭雨迎擊。
冇有長矛林立。
太華國的這群旱鴨子,已經被沙漠的太陽烤成了廢人。
他們除了舉起那幾塊破木盾,竟然連反擊的動作都做不出來。
阿古拉?巴顏手裡的沙漠彎刀斜向下傾,刀鋒對準了那個站在馬前、一身青衫的太華統帥。
他要親自砍下雷重光的腦袋。
把那顆人頭掛在戰馬的脖子上,帶回巴乾國的王都去領賞。
這可是平西大元帥的人頭,足夠他阿古拉?巴顏的家族在巴乾國再橫行一百年。
“死吧!中原狗!”
阿古拉?巴顏喉嚨裡爆發出野獸般的怒吼。
二十步!
這個距離,對於全速衝鋒的戰馬來說,連眨眼的時間都不需要。
就在這一刻。
雷重光動了。
他冇有拔劍迎敵。
他隻是握住那柄插在沙地裡的長劍劍柄,雙膝微沉,天人境巔峰的磅礴真氣,毫無保留地順著手臂、劍身,瘋狂地灌入腳下這片乾硬的鹽堿地之中。
“起!”
一聲低沉的暴喝,從雷重光的胸腔裡炸開。
“轟哢——!”
這不是戰馬的腳步聲。
這是一聲沉悶、彷彿地龍翻身般的巨響,直接從這片鹽堿窪地的最深處爆裂開來!
衝在最前麵的阿古拉?巴顏,隻覺得戰馬的馬蹄突然一軟。
原本堅硬如鐵的鹽堿地表麵,突然出現了一道道巨大的龜裂紋。
這些裂紋像蜘蛛網一樣,以雷重光長劍所指的地方為中心,向著四麵八方瘋狂蔓延。
下一息。
“轟!轟!轟!”
成百上千道粗大的水柱,帶著積壓了整整五年、堪比山洪爆發般恐怖的水壓,直接衝破了那層脆弱的鹽堿地錶殼,猶如倒卷的瀑布一般,沖天而起!
水柱高達十幾丈。
在正午毒辣的陽光照射下,折射出絢爛的光暈,然後化作漫天的大雨,狠狠地砸在這片滾燙的窪地裡。
阿古拉?巴顏臉上的獰笑,瞬間凝固。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腦子裡隻剩下一片空白。
水?
這絕命的沙海底下,怎麼會突然噴出這麼多水!
但這根本不容他多想。
噴湧而出的地下水,瞬間改變了這片窪地的地質結構。
原本乾硬的鹽堿地殼被徹底衝碎,底下的紅沙在海量水分的浸泡下,眨眼間就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爛泥流沙坑!
“籲——!”
阿古拉?巴顏拚死拉扯韁繩,想要讓戰馬停下。
可高速衝鋒的重騎兵,怎麼可能說停就停。
巨大的慣性帶著他的戰馬,一頭紮進了剛剛形成的水坑流沙裡。
“哢嚓!”
戰馬的兩條前腿深深陷入泥潭,在恐怖的慣性折斷下,發出令人刺耳的骨裂聲。戰馬慘嘶著往前翻倒,巨大的身軀在泥水裡滾出老遠。
阿古拉?巴顏在戰馬倒地的一瞬間,猛地一蹬馬鐙,整個人騰空躍起。
他畢竟是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將,身手敏捷,在半空中一個翻滾,硬生生落在了十幾步外一塊還算堅硬的沙丘邊緣。
但他手底下的那兩萬銀甲軍,就冇這麼好的運氣了。
衝鋒陣型太密集了。
前麵的戰馬一頭栽倒在泥沼裡,後麵的騎兵根本刹不住車,直愣愣地撞了上去。
“砰!砰砰!”
人仰馬翻。
那是真正的絞肉機。
兩萬精銳騎兵,就像是下餃子一樣,瘋狂地砸進這片被雷重光親手製造出來的爛泥塘裡。
戰馬的慘叫聲、士兵被戰馬壓斷骨頭的慘嚎聲,瞬間蓋過了那沖天的水聲。
那些披著銀鱗甲的巴乾騎兵,在泥水裡拚命掙紮。
這身引以為傲的戰甲,此刻成了拖著他們下地獄的鉛塊。
越掙紮,陷得越深。冰涼的地下水混合著泥沙,瘋狂地灌進他們的嘴裡、鼻子裡。
剛纔還不可一世的死亡洪流,在距離太華軍陣線僅僅十步的地方,硬生生被這突如其來的“沙海湧泉”砸成了一鍋沸騰的血肉泥漿。
太華軍的陣營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傻了。
他們抹著臉上被濺到的冰涼泥水,呆呆地看著前方那片修羅場。
前一刻他們還在閉著眼睛等死,下一刻,老天爺竟然在這乾旱的沙漠裡下了一場區域性暴雨,直接把敵人的騎兵給淹了。
“水……真他孃的是水!”
林三七從破木盾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漫天飛舞的水花,激動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老闆這手筆,絕了!絕了啊!”
雷重光緩緩拔出插在地上的長劍。
紫金色的雷霆真氣在他周身流轉,將濺過來的泥水全部擋在三尺之外。
他踩著冇過腳踝的泥水,往前走了兩步。
那些陷在泥潭裡、好不容易拔出腿的巴乾士兵,看到這個猶如魔神般的青衫書生走過來,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手裡的彎刀早就不知道丟哪去了。
雷重光抬頭,目光越過泥潭,鎖定了站在高處沙丘邊緣、滿臉駭然的阿古拉?巴顏。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碰撞。
阿古拉?巴顏的嘴唇在哆嗦。
他看著自己那兩萬引以為傲的銀甲軍,在泥水裡互相踩踏、淹死,心頭在滴血。
他敗了。
敗得莫名其妙,敗得毫無還手之力。
他引以為傲的沙漠戰術,在這箇中原人麵前,就像是個可笑的把戲。
對方用全軍斷水、空皮囊倒沙的苦肉計,硬生生把他這條頭狼騙進了一個早就挖好的水坑裡!
“雷重光!”阿古拉?巴顏咬著牙,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
雷重光冇有理會他的狂怒。
他轉過頭,看著身旁那些還在發愣的太華將士。
“剛纔不是有人喊著要喝水嗎?”
雷重光舉起手裡的長劍,劍尖直指那片泥沼中正在掙紮的巴乾殘軍。
“水就在這裡,不過,光喝水,不解恨。”
“老石!木圖!”
“末將在!”石鎮山和木圖如夢初醒,雙雙怒吼出聲。
“長狄重甲開路,連發冬弩掩護。”
雷重光的聲音,冷酷得如同這地底剛剛噴出的寒泉。
“不用留活口。”
“進去,把他們剁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