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是誰你管不著，也不是你能管的，懂嗎？”
那聲音奶聲奶氣，軟糯得像剛出鍋的糯米糰子，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如細針般刺入耳膜，讓人牙根發酸，心頭一緊。
龍暖寶站在人群中央，身形嬌小，一襲綉著雲紋的藕荷色長裙隨風輕擺，袖口微揚，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
她抬手，將一枚泛著金芒的妖丹遞出——五階白虎妖丹，通體如琥珀凝脂，內裡雷光遊走，隱約傳來低沉獸吼，彷彿封印著一頭沉睡的遠古凶獸。
秋寒雙手顫抖地接過，膝蓋一彎，“咚”地跪在青石板上，額頭重重磕下，發出一聲悶響。
“多謝前輩！”
他嗓音沙啞，幾乎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眼中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悸與感激。
四周眾人悄然鬆了口氣，像是從一場無形風暴中僥倖脫身。
方纔那股威壓，如天穹傾塌，壓得人呼吸停滯，靈魂彷彿都被凍結。
可武門這邊，卻是另一番景象。
蘇烈與道升並肩而立，臉色鐵青，額角滲出冷汗。
一個是元嬰初期的大能，一個是金丹後期巔峰強者，平日稱王稱霸，此刻卻如被猛虎盯上的野兔，連大氣都不敢喘。
“門主……這到底是何方神聖？”
道升嘴唇微動，傳音入密，聲音都在抖，“渾身無靈力波動，可那威壓……簡直像麵對化神老祖！”
蘇烈死死盯著龍暖寶的背影，瞳孔劇烈收縮，喉頭滾動，艱難嚥下一口唾沫：“不清楚……但絕非我等能招惹的存在。剛才那一眼，我感覺魂都要被抽出去了。”
話未說完，道升已然心領神會，臉色煞白。
“那……傭金怎麼辦？”
他壓低聲音，幾近氣音，“我們本打算……等他們交出妖丹，就滅口……”
話到一半，他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計劃完美——空手套白狼，借刀殺人，坐收漁利。
可誰曾想，這群看似螻蟻的散修，竟攀上了這樣一尊殺神！
如今靠山就在眼前，若敢動手，恐怕連骨頭渣都不會剩下。
“快去庫房取靈石！”
蘇烈咬牙傳音，語氣急促，“我去周旋，千萬不能激怒對方！記住，一個字都不能錯！”
“是，門主！”
道升點頭如搗蒜，轉身飛掠向西側庫房，身影倉惶如逃命。
此時，秋寒已捧著白虎妖丹，一步步走向蘇烈。
每一步都沉重如踏深淵，腳下似非青石，而是萬丈懸崖。
“蘇門主，這是五階白虎妖丹，我等不負使命！”
他聲音恭敬至極，額頭再次低垂。
蘇烈臉上瞬間堆起笑容，僵硬而誇張，像是用刀刻上去的：“哈哈哈！秋老哥啊，對不住了！剛纔是蘇某太心急，你也知道，這白虎妖丹關係重大，關乎我武門興衰，還請莫要介懷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秋寒肩膀，動作親昵。
可掌心冷汗早已透過衣料，沾到了對方身上。
秋寒心頭一顫，連忙賠笑：“蘇門主言重了！是我們來遲，差點耽誤了貴門大事，理應受罰，不怪門主，真不怪！”
他心裏清楚——那位“前輩”能護他們一時，未必能護一世。
今日得罪武門，日後試煉將會寸步難行。
他不敢結仇，更不敢顯半分傲氣。
“爽快！秋老哥果然爽快！”
蘇烈大笑，笑聲震得屋簷灰塵簌簌落下，“稍等片刻，傭金即刻奉上！”
說罷，他轉向龍暖寶，深深一禮，姿態極低，近乎卑微：“不知這位前輩……？今日承蒙照拂，武門上下感激不盡。”
龍暖寶斜睨他一眼，眸光如冰，冷冷哼了一聲：“哼，吾乃暖寶，怎麼……？”
蘇烈嘴角猛地一抽，差點沒站穩。
這回答毫無邏輯，卻又透著令人膽寒的底氣。
他急忙賠笑：“前輩說笑了！不敢，不敢啊！晚輩豈敢有此念頭！”
“哼。”
龍暖寶輕哼，袖袍微揚，語氣淡漠如風，“大人的事，少打聽。好奇心太重，容易短命。”
“是是是……！是晚輩多嘴了！”
蘇烈連連點頭，背脊冷汗早已浸透衣衫，涼得刺骨。
就在這時——
“門主！門主啊！！不好了！出……出大事了！！”
一聲淒厲喊叫劃破長空，如同喪鐘驟響。
眾人齊齊轉頭，隻見道升跌跌撞撞從西側飛奔而來，臉色慘白如紙，雙眼佈滿血絲，腳步踉蹌，像是被人抽走了魂魄。
蘇烈心頭一沉，不祥預感如毒蛇纏心。
“怎……怎麼了？”
他強作鎮定，聲音卻已發顫。
道升撲到近前，嘴唇哆嗦，幾乎說不出整句話：“咱們……咱們的靈石……全……全不見了！庫房門大開著，一塊靈石都沒了！”
“轟——”
蘇烈腦中如遭雷擊，眼前一黑，雙腿一軟，險些栽倒。
他扶住石柱，指甲深深摳進石縫，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不可能……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聲音嘶啞，“那是我武門三年積蓄！誰敢動？誰敢啊……？”
全場死寂。
空氣彷彿凝固成鐵塊，壓得人無法動彈。
人群之後，龍暖寶悄悄縮了縮身子，指尖撚了撚袖口，眼神飄忽，心虛地掃了一眼武門方向，心中默唸：“不關我事呀……我什麼都不知道……我隻是路過……順手……咳咳，借點靈石用用而已，回頭……！”
她嘴上不說，心裏卻嘀咕：誰讓你們剛才還想殺人滅口？這點靈石，就當是給人家精神損失費了啦！
蘇烈終於勉強穩住身形，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龍暖寶的方向，卻又不敢發作。
他知道——眼前的人動不了，也惹不起。
這位看似稚嫩的小姑娘，根本不是人，是災星！是剋星！是能讓他武門覆滅於無聲之間的恐怖存在！
他隻能咬碎牙齒往肚裏吞，把所有憤怒、屈辱、不甘，全都碾成粉末，埋進最深的角落。
風，悄然捲起一片落葉，在空中打了個旋，緩緩落地。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可所有人心裏都清楚——
今日之後，這片天地，變了。
有些名字，從此不能再提。
有些人，連想都不能想。
而那個名叫“暖寶”的小姑娘，正抱著手臂，仰頭望著天邊流雲，唇角微微翹起，像一隻偷吃了魚的貓。
天真無邪，卻又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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