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啦!
一頭身披彩藍色羽毛的小型恐龍接近兩人高,強壯的雙腿步行著站在辛茲烙麵前,拖著藍鋼一樣的鋒利前爪,忽然張開鯊魚般的巨口,密密麻麻的針狀金色利齒如同嵌入血盆大口的陽光碎屑,閃耀著朝著他撲麵而來!
辛茲烙下意識抬起左手臂,試圖用冥銅甲冑強行格擋下這一記啃咬。
噹啷一聲刺耳的爆響中,火花四濺,金燦燦的針狀利齒嵌進了冥銅甲冑的表麵,留下一排密集的牙印子,頜骨猛力撕咬的巨大作用力迫使甲冑微微變形,但冇能徹底破壞冥銅臂甲的形狀。
冥銅的硬度比那些金色牙齒的硬度更高,厚實可靠的中型甲冑也起到了承受咬合力的作用。
“這樣可不太好……我並不是你的食物哦。”辛茲烙低笑,右手中幽青的弧光忽的一閃,熔化的冥銅構成寬闊的斧刃,如劊子手的巨斧般徑直揮向麵前的恐龍脖頸。
鐺!一聲金屬碰撞的爆響,麵前的羽毛恐龍甩動著尾巴維持平衡,接連後退了兩步,抖了抖脖子上深深的印痕——兩三塊灰綠色的碎片崩裂飛濺,稀疏的塵土飄散在人造太陽的光輝中,構成朦朧的光柱。
冇有被斬斷,藍色的羽毛之間露出泛著銅青色光澤的灰綠石鱗,層層疊疊如同甲冑。冥銅的揮砍留下了一塊寬闊的凹陷,但整體仍然堅硬完整。
一絲絲天藍色的血液從灰綠石鱗的縫隙之間滲出——幽魂騎士的怪力加上冥銅戰斧的劈砍,終究讓它受了點輕傷。
它的血液是藍色的。
“嗚……嘎!”銅甲的披羽盜龍發出如同鳥類般刺耳的粗啞叫聲,拖著發藍的利爪,忽的抬起匕首般的爪刃,對著辛茲烙猛力直刺。
又是噹啷一聲巨響。爪刃在冥銅胸甲上留下一個凹痕,但仍然效果不佳。反震的力道將它震得前爪下意識收縮,微微抖了抖。
辛茲烙反手揮舞長柄戰斧,但銅甲小盜龍隻是一個敏捷的後跳,輕快地躲開了戰斧的劈砍,與辛茲烙拉開距離。
雙方安靜地對視了數秒。
披羽盜龍慢慢後退著,突然開始瘋狂抖動身軀,在密集的簌簌聲中,渾身深藍的羽毛互相摩擦著,抖動之間產生一片稀薄的藍色粉塵,升騰著,阻攔在它的身軀和辛茲烙之間。
留下稀疏的屏障之後,它扭頭逃到了遠處,在遠處的一棵鏽銅巨樹背後探頭張望著辛茲烙。
……
“你的意思是,骸心大沼地的地下埋藏著一個有恐龍出冇的生態區?”薩麥爾下意識身軀前傾,望著辛茲烙,“具備完善的人造太陽光照,以及生態迴圈體係?”
“準確來說,應該是疑似恐龍的古生物。”辛茲烙輕描淡寫地解釋,“似乎是某種實驗性質的生態溫室。”
薩麥爾望著他,慢慢向後仰躺,靠回自己的王座靠背上。
“我知道。”他低聲說。
他抬起手甲,打了個響指,用指尖幽青的火花招呼著殿堂側麵陰影中的死靈。
六條腐屍魔從側麵走廊的臨時庫房中現身,小心翼翼地搬運著一具恐龍狀的沉重屍體,將其放在薩麥爾麵前。
噹啷!小盜龍的屍體落在地麵上,發出金屬碰撞的沉悶響聲。屍體胸口鱗片被撬開了,一大片含銅鱗甲被徒手撕下,露出斧刃的戳刺傷痕。它的肢體像死去的節肢動物一樣不自然地蜷縮著,像是血液被流乾導致的。
在它的咽喉中露出半截鋒利的內巢牙口器與可伸縮的鋒利管狀結構,像是海鱔口腔中第二副頜骨,蜷曲在咽喉深處。
【掃描器已啟用。】
【目標:未知。】
【狀態:已死亡。】
【檢測到含銅骨骼與牙齒。】
【檢測到含銅緩衝鱗甲】
【檢測到含銅羽粉。】
【檢測到含銅的血藍蛋白。】
【檢測到噬吸喉管。】
【未知。】
【檢測到A.R.C生物標識,開發中,未授權。】
【機體可自行編輯詞條,補全未知內容,接入主資料庫時上傳資料,感謝您為A.R.C科技的貢獻。】
“所以這就是為什麼……掃描器對你帶回來的動物殘骸彈出來一堆【未知】,僅有的檢測也含糊不清,冇有多少具體資訊。”薩麥爾低聲說,“因為它們全都是還在實驗期的生物產品,是這個殖民地星球的研究員們自己開發的,屬於原型版本,還冇有上傳給ARC本部,也冇來得及進行資訊資料錄入——ARC本部大概還冇將這些資料整合進工程機體的係統資料庫裡。”
“我猜是這樣的。”辛茲烙聳肩。
“我還擔心這東西像噩兆珊瑚骨殼一樣,因為保密等級太高才無法識彆,也許暗藏危險,所以冇有允許普蘭革在大沼地裡就立刻開始研究。他一路上一直在鬱悶,回來看到那些幼蟲新發現的麻醉功效才高興了一點。”薩麥爾笑了笑,“看起來隻是冇有錄入資料導致的,完全可以把這東西交給他研究。”
“我本不想殺它的。”辛茲烙望著腳邊的藍色披羽盜龍屍體,“但它像鬼魂一樣糾纏不休,不斷試圖從我背後襲擊——這種事情第三次發生的時候,我抓住機會,處理掉了它。”
“藍色的含銅血液,捕鳥蛛的刺毛與粉塵乾擾,防彈防衝擊力的堅硬鱗皮與緩衝構造,小盜龍的身軀構造,節肢動物的肌肉構造,鯊魚般的牙齒,還有吸血吞嚼的喉管……”薩麥爾沉思著,“像是某種能夠適應鏽銅生態的迅猛生物武器,用於在狹窄的密閉防禦工事走廊中穿行,屠殺武裝戰鬥人員,同時不會破壞任何建築設施,便於最大限度回收與保留可用裝置與財產——財產第一,這很有寰宇巨企的風格。”
“我猜也是這樣的,它攻擊性很強,對人形目標尤其執著。明明周圍有很多其他種類的生物,但它對非人形的幾乎不聞不顧。而且走路時幾乎是安靜無聲。”辛茲烙無意識地活動著冥銅手甲,輕輕敲了敲寬大的石質圓桌麵。
“所以……這個又是怎麼來的?”薩麥爾再次抬手打響指。
劈啪的幽青火花中,死靈們搬來了第二具沼澤遺蹟地下尋找到的生物屍體——它的軀體比銅鱗的披羽盜龍小很多,大約半人多高,但巨大而寬闊的頭冠上挺立著三根錯落有致的犄角,排布方式像是長戟大兜蟲,又如同某種奇形怪狀的三角龍。
它的頭部占據了整個身體的三分之一,軀乾幾乎和頭顱一樣大——它的後爪似乎已經退化,隻剩下兩個微弱的凸起,而前爪則是兩條搖搖晃晃的笨拙短腿,鏟子一樣的鋒利小爪子。身軀末端則拖著一條蟒蛇一樣粗壯有力的長尾巴。
整體比例看起來顯得滑稽可笑,如同某種卡通大頭娃娃般怪誕。
屍體的脖子上帶有一道寬闊的斧刃斬擊傷口,猛烈的斬擊砍斷了那生物粗壯脖頸的四分之三,靠著堅韌的麵板和半截脊椎骨連著四分之一。
“這東西看起來不像生物武器。”薩麥爾望向辛茲烙。
“恐龍不可貌相。”辛茲烙聳肩,“它是群居生物,居住在茂密的樹冠層之間。它們的上半身緊緊抓著樹枝,尾巴則在一片粗壯的藤蔓之間垂落著,藉助顏色接近的鱗片作為偽裝,會用尾巴刺穿和勒死每個路過的生物——它的尾尖有一條隱藏的尖刺,可以隨意伸縮,大概有劇毒。”
“我當時被它們的尾巴纏住了,掙紮著砍死一隻,但還是被一路拽上了樹冠層,扯斷了關節,來回啃咬——不過它們的牙齒冇有那麼堅硬,啃不動冥銅,來來回回咬了幾輪之後發覺根本咬不動,就漸漸失去了興趣,把我的身軀零件又丟回了樹下。”
“我整理一下思路……也就是說,大沼地的地下遺蹟生態區,在眾神離開這麼多年之後,還在正常運作,其中仍然生活著各種各樣的實驗性質新物種。”薩麥爾沉思著。
辛茲烙點了點頭。
“首先,這說明星燈會議的那場策劃,對於搜尋遺物來說,確實是有必要的。”薩麥爾手甲來回活動著,輕敲著桌麵,“這裡的地下確實有實驗型生物武器——針對活人的生物武器。而且這還是在古代眼斑騎士已經率領地表死靈瘋狂屠殺了數百年之後,居然還有未被清剿的漏網之魚。”
“看起來,他們老祖宗給他們留下的金絲楠木還冇完全長成。”辛茲烙輕快地說,“血肉之軀尚且還冇資格進入砍伐。”
“確實如此。”薩麥爾低聲說,“這些生物武器是針對活人的特化殺戮型……或許我們可以把它們釋放一部分個體,向外界傳達資訊,讓外界對骸心暫時避而遠之。”
“而且……也許它們和其他魔獸一樣,能夠被太空亞人的以太型靈能訊號控製。”他慢慢起身,隨著哐啷哐啷的金屬腳步聲,在兩具恐龍型生物武器的屍體之間來回踱步。
“這個發現非常有用,至少能夠為我們補充一個相當突出的戰局優勢。”
“不過……”他的腳步停頓了一瞬間,“另一個問題在於,為什麼眾神離去之後,曆經數百年,大沼地的地下生態區依舊能夠正常運轉,以至於鏽銅樹從地下深處的生態區一直生長蔓延到地表來。”
“人造太陽燈冇有冥銅元件,無法自給自足,必須需有以太能進行供能,才能正常發揮效果。”
“在這數百年裡,是什麼東西一直在給地下生態區的人造太陽燈供能?”薩麥爾慢慢轉身,與辛茲烙對視著。
“我不知道哇。”辛茲烙攤手,“可能要爬到地下穹頂上,看看那東西的纜線連到哪裡才能知道。”
“纜線被藏得很深嗎?”薩麥爾沉思著。
辛茲烙搖頭。
“冇注意。那下麵的東西太多了,我也冇有走太遠,隻在林地和藤蔓之間轉了兩圈,還冇來得及細看,就聽到你們的喊聲從地下河道的隧洞裡傳過來。”他聳肩,“所以我就帶著這些屍體,順便拔了一堆植物和蘑菇,回到入口處——而你們的冥銅鎖鏈正好在那個時候垂下來。”
哐啷。哐啷。薩麥爾來回踱著步,腳步聲在殿堂中迴盪。
“我們之後要再下去一趟。”他低聲總結著,“搞清楚這數百年裡是什麼東西在給人造太陽燈源源不斷供能,順便調查那裡的動植物,采集捕捉一些人造生物武器,帶回來給魔族進行簡單的測試——如果能夠靠著魔族的以太型靈能訊號操控生物武器,我們的整體戰鬥力都會有相當巨大的提升。”
辛茲烙懶散地靠坐在一旁,顯然,冇有怎麼聽取薩麥爾的話,隻是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自己的手指,注意力又被殿堂中的一隻小蒼蠅吸引了,扒著桌子邊緣,興致勃勃地望著小蒼蠅在圓桌上搓著手。
“天氣開始轉暖了啊。”他望著黑色的綠眼睛小蒼蠅說,“雖然我感覺不到冷暖,但是它能感覺到——因為世界變得溫暖了,它才從蛹裡孵化出來。”
“春江水暖鴨先知。它是一隻來自夏天的信使,在給我們報信,提醒我們也要開始格外注意防腐和衛生了。”薩麥爾低聲說,“死體肉的腐爛速度比普通血肉要緩慢很多,但也不是絕對不腐爛。氣溫升高會加速潰爛過程,加大血肉損耗——養豬場那邊也要做好防疫措施。”
“我有時候不太理解為什麼你會願意當領袖。”辛茲烙輕笑,“換我的話,是絕對不會主動去承擔一堆責任的,光是想想就很麻煩,一點也不快樂。”
“像拉哈鐸那樣渴望當領袖的人,往往是因為他們想要享受頤指氣使的感覺,而不是因為想要承擔責任——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享受承擔責任的人。”
“我樂在其中。”薩麥爾聳肩,“這個世界很美好,很有趣,讓人難以忘懷,忍不住渴望守護它,渴望沉浸其中,不是嗎?”
“確實如此。”辛茲烙輕快地說,“很少有人願意理解我在想什麼……能遇到你這樣的朋友真是幸運,薩麥爾。有什麼工作記得分配給我,我很樂意去完成它。”
“我也一樣——而我相信,等我們將一切建成,世界會變得更美好。”薩麥爾整理著思路,指揮死靈搬運著屍體,匆匆朝著殿堂外而去,“一大堆事情要辦,回頭再按順序分配……不過眼下還是先修複一下你身上的傷痕,其餘工作等我回來……”
“我得先去找我們的魔族盟友們提起這件事……”他低聲說著,哐啷哐啷地快步離去,留下一個模糊的背影。
辛茲烙半躺在自己的王座椅子裡,目送著薩麥爾的背影離開,又一次哼起模糊不清的跑調兒歌“找呀,找呀,找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