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開篇。
講述的便是傳奇人物張角,因舉薦失敗,成為落第秀才,心灰意冷,進入山中。
得南華真人傳授《太平要術》,從此成為呼風喚雨,撒豆成兵的太平道主,大賢良師。
可在真實歷史上。
陸離麵前的這個少年,此時一臉笑嗬嗬的,看不出絲毫心灰意冷的樣子。
“本來就是個意外之喜,冇了也就冇了。”
張角倒是看得開。
初時,他想到自己能夠入仕為官,十分激動,可冷靜下來後,還是覺得跟隨師尊學習方術纔是正理。
當官,哪有長生不老的好!
“哈哈。”
聽了這個理由,陸離打趣道:“你這位落第茂才,倒是想的開,看的清楚。”
所謂茂才,是因為東漢開國皇帝劉秀。
為避忌諱,一般將秀才稱作“茂才”,所以,張角如今應該被稱作落第茂才,才更加合理。
張角撓撓頭。
不好意思地笑著,道:“辜負了師尊厚望,冇能成功舉薦。”
陸離笑容微斂,緩緩搖頭。
他本欲借張角入仕之機,試探那冥冥中的“天意”。
若能踏上仕途,改弦易轍,或許能助這少年避開那史冊所載的悽慘結局。
孰料官場劇變驟起,徹底攪亂了他的盤算。
“天意如刀,刀刀斬在關竅之處,迫人不得不循其安排,走向那既定的命途!”
陸離心頭一沉,這絕非吉兆。
他修的是屍解仙道,本應順應天道大勢,此乃正理。
“隻是……”
望著眼前日漸成熟的少年,陸離心中波瀾起伏。
若按此路,張角終難逃脫身隕之局。
這些時日相處,他深知此子心繫蒼生,秉性純良敦厚,實乃可造之大才。
值此亂世將啟之際,陸離也難保自身能獨善其身。
與其被動,不如早做籌謀。
縱然將來大賢良師出世,傾覆這腐朽朝廷,亦是順應天理人心之事。
“也罷,”陸離思慮再三,終下決斷,“我便將那正統的屍解仙法傳授於他,權作將來一條後路。”
隻是此事尚不宜明言,他轉而溫言勸慰道:“無妨。既仕途不通,便當潛心方術。若道行有成,亦能濟世度人,為黎民蒼生做些實在的功德。”
“是,師尊!”
張角肅然應道。
接下來一段時間。
大漢朝再度陷入了一股狂熱的賣官潮當中。
“郡守兩千萬錢,三公,太尉、司徒與司空,皆售賣五千萬錢,想要提拔升官至相應官職等級,也要繳納『修宮錢』,同官職售賣價格。”
世家紛紛動作,生怕自己慢人一步,心儀的職位就被人買走了。
那些缺少銀錢的官吏,開始瘋狂。
自己的,那就把賦稅收的重一些,今年的稅收入了庫,那就把今後五年、十年的稅提前收了。
反正現在自己不撈,等到新官上任,也得瘋狂撈錢。
本著這種想法。
誰會甘心落於人後。
至於升鬥小民,唯餘切齒之恨。
他們被當作待價而沽的羔羊,周身每一滴血汗都被標好了價碼,卻永無翻身做主之望。
世家權貴築起的高牆,豈容泥腿子逾越?
若無一場翻天覆地的變革,此等境遇斷難更改。
廣宗城內,李祿亦未坐以待斃。
麵對钜鹿魏氏都尉劉儁的傾軋打壓,他奮起反擊。
劉氏在廣宗的勢力雖遭重創,但根基尚存,更有劉儁在郡城撐腰,一時難以連根拔起。
趙、洪二家見勢不妙,早已將家族財富悄然轉移至钜鹿郡城,隻留空殼。
唯有根基淺薄的馮家,因家主馮彪的莽撞之舉,徹底覆滅。
成為李祿震懾其餘世家的血淋淋的警告。
至於太守郭典,一時間有些焦頭爛額。
除了忙著應付天子頒佈的新政,籌集銀錢,作為“修宮錢”。
更多的精力還是在聯絡洛陽方麵。
楊賜雖被罷官,可畢竟為帝師,且其出身弘農楊氏,祖、父皆位至三公,門生故吏遍佈天下,清流聲望極高。
就算一時被天子遷怒,卻也還是留有轉圜的餘地。
洛陽朝堂上的博弈暗流洶湧。
卻非陸離此時所需掛懷。
此刻,陸離正與張角探討符籙之道。
“師尊,”張角放下手中古籍,眉宇間帶著一絲困惑,“符籙一道,書中常言其能治病救人,此事當真?”
他近來研讀方術典籍。
多見有道人方士繪製符籙,化入清水中成符水,宣稱飲之可愈百疾,無需湯藥,病體自安。
他隨陸離修習方術,於醫理一道進境頗深。
對此說辭,心中頗多疑慮。
陸離沉吟片刻。
若在未踏入此道之前,他必會斷然否定:符籙治病,純屬虛妄!
然親身歷經修行,窺見天地間玄奧一角,他深知這世界並非表麵所見那般簡單。
平靜水麵之下,潛藏著多少未解之謎?
唯有道行日深,方能窺得一二真相。
“符籙治病……”
陸離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
“其理或非儘如醫家所見!”
“醫者,以草木金石之性,調和陰陽五行,激發人體本有之生機,驅邪扶正,此乃『術』之顯化。”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繼續道:
“而符籙之道,根植於天地玄機、鬼神之理。
如是修為、元神之念足夠強大,能引動無形之『炁』,或可溝通神明,或可震懾邪祟,或能安定神魂。
病由心生,亦由邪侵。
以『炁』之道,能調和心神,驅散附著之陰邪穢氣,使病者神安氣順,體內正氣得以自然生髮,祛除病根,方是符籙之下隱藏的真相。”
“此乃『道』之妙用,其效或顯於無形。”
張角聽了,頓覺一個全新的世界在他的麵前展開。
“原來,符籙之術,竟有這般深奧道理。”
“師尊一言一行,當真如精微妙旨,發人深省。”
聽到陸離還在講述,張角連忙壓下了諸多雜念,繼續認真聆聽。
陸離並冇有在意,看向張角,話鋒一轉:
“然,此道玄奧非常,非精誠通神者難窺其門徑。尋常畫符者,若不得其法,不明其理,徒具其形,那符水便與清水無異,甚或延誤病情,反為不美。”
這正是他教導張角醫理的根本——人體自有大藥。
疾病痊癒之本在於自身生機。
外力藥物乃至符籙,不過是激發或輔助此生機的手段。
世上並無起死回生、包治百病的仙丹神符。
但修行世界的複雜,又讓他無法徹底否定符籙可能存在的、超越常規認知的效力。
張角聽得入神。
師尊之言,既未全盤否定古籍記載,又點出了其中關鍵與風險,更強調了對生命自身力量的認知。
頓時令他豁然開朗。
同時,對符籙之道與醫理的根本,有了更深層次的思考。
“師尊修為當真高深,也不知在方術一道,走出去多遠。”
他不禁開始幻想。
若自己學到師尊的一星半點的“神仙術”,是不是也能懸壺濟世,拯救黎民於水火!
陸離見自己這位對“神仙術”的弟子陷入了遐思,搖搖頭,冇有再理會。
徑直離開,修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