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中,那點煙花燃儘後的寧靜還未完全沉澱,樂瑤正牽著雪球準備回家。忽然,腳邊原本溫順的“大卡車”似乎嗅到了某種極其熟悉、令它血脈賁張的氣息,耳朵猛地豎起,龐大的身軀驟然繃緊。
“喂,雪球你做咩……”
樂瑤話音未落,雪球已經發出一聲興奮至極的低嗚,猛地一掙!
樂瑤隻覺得掌心一空,狗繩脫手而出!那抹棕黃色的身影已經像一枚毛茸茸的炮彈,朝著花園小徑的另一頭、一幢居民樓後的陰影處猛衝過去,速度快得驚人。
“雪球!停低!唔好跑!”樂瑤心臟驟緊,連忙拔腿就追。小皮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聲響,貝雷帽差點被甩掉,她一手扶住帽子,焦急地追著那個消失在樓後的身影。
剛拐過樓角,就聽到一陣混亂的響動和一聲熟悉的、帶著驚愕和狼狽的悶哼。
“stop!雪球!stop!stay!停啊!”
樂瑤一邊喊著口令,一邊衝過去。
隻見昏暗的路燈餘光下,雪球龐大的身軀正人立起來,兩隻前爪熱情地搭在一個高瘦男人的肩膀上,濕漉漉的大舌頭毫不客氣地朝著對方的臉“發動進攻”,尾巴搖得像裝了馬達,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近乎哽咽般的喜悅聲。而被它撲得後退幾步、背靠住牆壁的男人,正手忙腳亂地試圖推開這顆過分熱情的“毛絨炸彈”,眼鏡都歪到了一邊。
樂瑤衝上前,一把抱住雪球毛茸茸的脖子,用力將它往後拖:“雪球!落嚟!唔好咁無禮!”
雪球不情願地收回爪子,但還是執拗地湊在男人腿邊蹭來蹭去,仰著頭,黑亮的眼睛裡全是毫無保留的依賴和快樂。
樂瑤這才騰出空,借著微弱的光線看清了男人的臉——正是家駒。他淺灰色的衛衣胸口明顯被雪球的爪子印上了幾個泥印,頭發被撲得有些亂,眼鏡歪斜,臉上還殘留著被狗舌頭“洗禮”後的濕痕,樣子著實有點狼狽。
樂瑤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感覺頭大如鬥。完了完了,這“逆子”闖下塌天大禍!撲誰不好撲這位爺?還是以這種“口水洗臉”的方式!她當機立斷,再次用力拖拽雪球的項圈,壓低聲音:“雪球!走!快啲同我家姐返去食零食!”試圖用美食誘騙。
可雪球此刻眼裡哪還有零食?它找到了久違的“爸爸”,四爪像釘在地上一樣,任憑樂瑤怎麼拉,就是不肯挪步,反而更緊地貼著家駒的腿,大腦袋蹭著他的褲管,嗚嗚咽咽,好像在說:“你去哪了怎麼才來?”
家駒站穩了身子,扶正了眼鏡,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口水,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幕——試圖拖走巨犬卻徒勞無功、臉上寫滿心虛和懊惱的樂瑤,以及死死黏著自己、熱情得快要把自己融化掉的雪球。他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剛才被突然襲擊的錯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整以暇的、帶著危險笑意的光芒。
就在樂瑤使出吃奶的勁兒,幾乎要把雪球抱起來扛走。
他沒管腳邊撒嬌的狗,長腿一邁,兩步就跨到了樂瑤麵前。樂瑤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手臂已經繞過她的後頸,溫熱的手掌穩穩地箍住了她的後腦勺,稍一用力,就將她的臉不由分說地按向了自己還沾著點狗口水、帶著夜風微涼和熟悉皂角味的胸膛。
“嗚——!”樂瑤整張臉埋了進去,呼吸瞬間被堵住,隻剩下悶哼。她雙手還抱著雪球的脖子,身體因為慣性前傾,幾乎是被家駒半摟半箍在懷裡。雪球夾在兩人腿間,茫然地抬頭看著:(???)
“想走?”家駒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聲音帶著一絲被撲倒後的慍惱,但更多的是一種抓到了把柄的、慢條斯理的戲謔,甚至能聽出他胸腔裡悶悶的笑意,“放狗咬完人,唔使負責嘅?冇咁易。”
樂瑤被他箍得動彈不得,鼻尖全是他衣服上清淡的氣息和一絲極淡的煙草味,或許還有雪球口水的味道,掙紮起來,手腳並用地推他,聲音從他胸膛裡悶悶地傳出來,含糊不清:“……邊個放狗咬你啊!係佢自己……穩到你嘅!關我鬼事咩!放開我啊……透唔到氣……”
她好不容易掙紮著把臉側開一點,貪婪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臉頰因為憋氣和羞惱泛著紅,抬眼瞪他,眼裡水光瀲灩,一半是氣的,一半是憋的:“黃家駒!你想箍死我啊?!使唔使咁大力!”
家駒看著她氣喘籲籲、炸毛小貓般的模樣,箍著她後腦的手非但沒鬆,拇指甚至在她耳後的麵板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激得她一個激靈。他嘴角的弧度加深,那笑容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有點壞:“唔大力點,你同你隻‘乖仔’唔係瞬間溜到冇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腳邊因為兩人“緊密接觸”而更加興奮、試圖把腦袋也擠進來的雪球,又落回樂瑤氣得鼓鼓的臉上,語氣慢悠悠地補充:“同你講,我件衫新買噶,衛衣,全棉,好難洗。仲有,”他指了指自己的臉,“精神損失。你話,點算?”
樂瑤被他這無賴的索賠架勢驚呆了,也忘了掙紮:“嚇?!黃家駒你講唔講道理!係雪球撲你,你同隻狗講啊!搵我做咩!”
“父債子償,”家駒從善如流,笑得像隻狐狸,“子債母償,一樣嘅道理。你係佢家姐,即係監護人,冇睇好佢,係咪要負責?”
“你……!”樂瑤被他這強盜邏輯氣得說不出話,偏偏身體還被他箍著,雪球還在腳邊歡快地搖尾巴,一副“爸爸說得對”的憨樣。她覺得自己今晚真是流年不利,放個煙花都能放出“血案”來。
樂瑤被他那套“監護人負責論”氣得七竅生煙,再加上身體還被半禁錮著,羞惱交加之下,那點微弱的理智徹底崩斷。
“黃家駒!我同你死過!”她低吼一聲,也顧不得什麼形象了,被他箍著頭,手腳卻得了自由,開始毫無章法地對他進行“攻擊”。
她先是抬起穿著小皮鞋的腳,朝著他的小腿脛骨踢去——家駒早有預料,膝蓋微微一曲,小腿後撤,輕鬆避開,還順勢用腳尖輕輕勾了一下她的腳踝,害她差點失去平衡。“嘖,出腳都唔睇路。”
手被箍著不方便,她就用手肘去頂他的側腰。家駒另一隻手飛快地截住她的手肘,往旁邊一帶,卸掉力道,還趁機用指尖在她肋骨側麵輕輕撓了一下。“哇,呢度係咪好痕?”
樂瑤最怕癢,腰間被他一碰,頓時像被電到一樣,整個人都彈了一下,又癢又氣,臉更紅了:“你個死變態!放手!正一鹹濕佬!”
“邊個先係變態啊?亂咁鬱手鬱腳。”家駒笑著,箍著她頭的手稍微鬆了點,但依舊沒放開,反而騰出另一隻手,仗著身高優勢,曲起食指和中指,像敲木魚一樣,“篤篤”兩聲,不輕不重地敲在她頭頂的貝雷帽上。“冷靜啲未啊,暴力妹。”
“未啊!!”樂瑤被他這逗小孩似的動作徹底激怒,掙紮得更凶了,像隻被捏住後頸皮還不肯服輸的貓。她索性放棄攻擊,雙手一起用力去掰他箍著自己後頸的手,手指掐他手背的肉。“放手!我數三聲!一!”
家駒任她掐,眉頭都沒皺一下,反而覺得她氣鼓鼓又奈何不了自己的樣子有趣極了。他不僅沒放,還故意低下頭,湊近她耳邊,用氣聲說:“二同三呢?我好驚啊~”
“你……!”樂瑤氣結,掰不開他的手,乾脆一低頭,張嘴就朝著他近在咫尺的、箍著自己的小臂咬了下去!
“喂!真咬啊你!”家駒這次是真沒料到,手臂傳來清晰的痛感,他下意識抽了一下手臂,樂瑤趁機猛地向後一掙,終於掙脫了他的鉗製,但因為用力過猛,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差點踩到一直在兩人腳邊興奮打轉的雪球。
雪球:(.....)
它歡快地蹦跳著,大尾巴“啪啪”地甩在兩人腿上,時不時還試圖用鼻子去拱樂瑤的膝蓋,或者用腦袋頂家駒的手,完全把這當成了有趣的遊戲。
樂瑤獲得自由,立刻擺出防禦姿勢,氣喘籲籲地瞪著家駒,頭發微亂,貝雷帽歪到了一邊,臉頰緋紅,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燃燒的小火苗。“抵死!”她看著家駒手臂上那圈清晰的牙印,有點解氣又有點心虛。
家駒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戰績”,嘖了一聲,抬起頭,眼神卻更亮了,帶著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和更濃的逗弄。“學狗咬人?好,我陪你玩。”
他不再被動防守,主動上前一步。樂瑤立刻警覺地後退,揮拳虛晃。家駒輕鬆格開她的拳頭,這次目標明確——他伸出長臂,不再箍頭,而是又快又準地探向她的腰間。
“喂!唔好!”樂瑤驚叫,扭身想躲,但哪裡快得過他。帶著薄繭的手指精準地戳在了她腰間最怕癢的那塊軟肉上。
“啊哈哈……唔好……黃家駒你……哈哈……停手!”
樂瑤瞬間破功,癢得渾身發軟,一邊笑一邊躲,眼淚都快出來了,剛才的氣勢蕩然無存。她手腳亂揮試圖阻止他,卻隻是徒勞,像隻被捏住了命門撲騰的鳥兒。
家駒卻不罷休,一邊靈活地躲避她無力的“反擊”,一邊手指不停,這裡戳一下,那裡撓一下,嘴角噙著惡劣的笑:“仲打唔打?嗯?暴力妹,講啊,還打唔打?”
“唔打啦……哈哈……唔打啦!停手啊……死仔包……我認輸……”
樂瑤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蹲到地上去,全靠扶著旁邊的牆壁才沒滑倒。
雪球看著樂瑤笑得東倒西歪,更加興奮了,以為這是在玩,也撲上來湊熱鬨,用濕漉漉的鼻子去頂樂瑤另一側的腰,大尾巴掃過家駒的腿。
“雪球!連你都……哈哈哈……反骨仔!”
樂瑤被一人一狗“夾擊”,癢得毫無還手之力,隻能連連求饒。
家駒看她確實快笑岔氣了,這才意猶未儘地停了手,但依舊站在她麵前,擋住了去路。樂瑤癱靠在牆上,大口喘氣,臉頰潮紅,頭發徹底亂了,貝雷帽要掉不掉,眼裡還帶著笑出來的淚花,狠狠瞪著他,卻因為剛才的“酷刑”而顯得有些綿軟無力,威脅性大打折扣。
“下次,”家駒整理了一下自己同樣有些淩亂的衛衣,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慢悠悠地說,“放狗咬人同自己咬人,都要付出代價,知冇?”
樂瑤緩過氣,摸著還在發癢的腰側,心有餘悸,嘴上卻不服軟,小聲嘟囔:“……小氣鬼,記仇怪。”
“咩話?”家駒挑眉,作勢又要伸手。
樂瑤立刻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彈開一步,捂住腰:“冇野!我話……下次我請食糖水賠罪!得未?!”
家駒這才滿意地收回手,拍了拍粘在褲腿上的狗毛,又看了一眼還賴在自己腳邊、吐著舌頭一臉無辜的“罪魁禍首”,再看向警惕地盯著自己、像隻隨時準備逃跑卻又被抓住了尾巴的貓一樣的樂瑤,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夜色中,這笑聲清晰而愉悅,驅散了最後一絲寒意。一場由狗狗引發的、雞飛狗跳的“戰鬥”,以一方慘遭“癢刑”投降、並承諾“糖水賠款”而告終。隻有雪球,依舊快樂地搖著尾巴,覺得今晚真是精彩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