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黑暗的親吻幾乎要將人的理智徹底溺斃時,樓梯下方,由遠及近,忽然傳來了規律的手電筒光束掃射,以及管理員慢悠悠的、略顯沉重的腳步聲,還伴隨著一串鑰匙晃動的輕響。
那束光晃過樓梯拐角的牆壁,帶來一絲微弱但不容忽視的預警。
樂瑤倏然驚醒,從沉淪的眩暈中找回一絲力氣。她齒關一合,不輕不重地在家駒的下嘴唇上咬了一口。
“嘶……”家駒吃痛,下意識鬆了點力道,卻沒有立刻退開。他反而在那一瞬間,更深地探索了一番她柔軟的內壁,彷彿要將這被打擾的最後一秒用到極致,才終於緩緩拉開距離。
兩人唇分時,一道曖昧的銀絲在昏暗光線中牽連斷裂,滑落在樂瑤的下巴上,帶來一絲冰涼的觸感。家駒的目光追隨著那道痕跡,低頭,安撫似的、輕輕吻去了它,舌尖若有似無地掠過她的麵板。
他抬起頭,儘管下唇傳來細微刺痛,眼中卻燃著未儘興的火焰和一絲得逞的愉悅。他重新將她擁進懷裡,胸膛相貼,能感受到彼此同樣劇烈的心跳。他低笑著,用氣聲在她耳邊問:“夠刺激未?”
樂瑤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息涼而顫,壓下了胸腔裡翻湧的混亂。她沒有回答,被家駒鬆鬆圈住的手腕猛地一擰,趁他心神還在方纔的親吻與問話中,靈活地掙脫了他的鉗製。
幾乎在脫困的同時,她屈起膝蓋,朝著他雙腿之間最脆弱的位置,又快又準地給了他一記結實的痛擊!
“呃——!”家駒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所有旖旎瞬間被劇痛取代,不得不立刻彎腰,雙手下意識護住痛處,剛才還遊刃有餘的臉上隻剩下扭曲的吃痛表情。
樂瑤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檔,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魚,迅捷地矮身從他因疼痛而鬆懈的手臂下方鑽了出去。她頭也不回,三步並作兩步衝上通往三樓的樓梯,腳步聲又快又輕。鑰匙早已被她攥在手心,衝到自家門前,插鎖、轉動、推門、閃身進入、反手用力關門——“砰”!
緊接著是門鎖迅速反鎖的、“哢嗒”幾聲清脆利落的響動。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等家駒勉強從那股尖銳的痛楚中緩過一口氣,直起腰時,樓道裡隻剩下管理員逐漸接近的手電光,和三樓那扇緊閉的、無聲無息的鐵門。
他靠在冰涼的牆壁上,抬手抹了一下刺痛的嘴角,指尖沾染一點極淡的血跡。他望向樓上,苦笑了一下,低低地、帶著殘餘的痛楚和無可奈何的讚歎,自語道:“……嘖,呢個女,真係落手唔知輕重。”
樓下,管理員的手電光已經照了上來。“邊個喺度?”
家駒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站姿,臉上恢複平靜,對著下方應了一句:“冇野,阿叔,我就走。”
他最後看了一眼三樓那扇門,轉身,腳步略顯彆扭地、慢慢走下樓梯,融入逐漸靠近的光束,也融入這尋常的、彷彿什麼激烈故事都未曾發生的平靜夜晚。隻有下唇細微的傷口和某個部位隱隱的悶痛,提醒著方纔黑暗中那短暫、灼熱、又狼狽不堪的交鋒。
門鎖“哢嗒”落定的那一聲脆響,像一道終於落下的閘,將門外那個混合著煙草、心跳與危險氣息的世界徹底隔絕。
樂瑤背靠著冰涼堅硬的鐵門,緩緩滑坐在地板上。胸腔裡那顆心還在狂野地擂動著,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玄關裡被放大,帶著灼熱的酒意一陣陣反湧上頭。剛才的奔跑、掙紮、親吻,還有那最後一擊的觸感……所有的畫麵和感覺混雜著未消的酒精,在腦海裡瘋狂旋轉,讓她暈眩得幾乎看不清眼前昏暗的景物。
她踢蹬掉腳上束縛的鞋子,一隻飛到了鞋櫃邊,一隻歪在牆角。支撐著站起來,腳步虛浮地往裡走,手指胡亂地扯開外套的拉鏈,任由那件帶著寒夜氣息和隱約煙味的外套從肩頭滑落,堆在客廳的地板上。衛衣、褲子……她像一隻褪去沉重甲殼的動物,一邊走,一邊將身上的“裝備”隨手丟棄,留下一路散亂的痕跡,直至最後一絲織物離開麵板。
浴室的燈被按亮,是那種老舊的、光線昏黃卻格外溫暖的燈泡。她赤足踏在冰涼的瓷磚上,開啟花灑。起初的水流有些涼,激得麵板泛起細小的顆粒,但很快便調節成溫溫的、近乎體溫的水流。她站到水下,仰起臉,閉上眼睛。
水流如同無數道溫柔的細密鞭子,從額發開始,衝刷過滾燙的額頭、緊閉的眼瞼,沿著鼻梁、臉頰的弧線蜿蜒而下,彙聚在下巴,最後滴落。在昏黃的光線下,那些水痕在她麵板上瑩瑩發亮,衝淡了唇上可能殘留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熱與氣息。水流沿著脖頸、鎖骨、胸口一路向下,試圖帶走麵板下仍在隱隱躁動的熱度,以及那些烙印在記憶裡的、過於清晰的觸壓和禁錮感。
溫熱的水包裹著她,蒸汽漸漸氤氳。麵板在熱力的浸潤下透出淺淺的、健康的粉紅,像初春綻開的第一瓣桃花。她隻是站著,任由水流衝洗,直到頭腦裡那嗡嗡作響的暈眩和混亂被水流聲稍稍安撫,直到身體的熱度與水溫達成某種妥協。
關掉水,她用一條寬大柔軟的浴巾將自己裹住,吸乾麵板上大部分水分。吹風機的暖風嗡嗡作響,吹散長發裡潮濕的水汽,也吹得她昏昏欲睡。最後,她踢踏著拖鞋走進臥室,甩掉浴巾,將自己完全暴露在微涼的空氣中片刻,然後像尋獲巢穴的幼獸般,一頭紮進柔軟床鋪的中央,扒拉過那張毛茸茸的、帶著陽光曬過般蓬鬆氣息的被子,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自己。
裸露的麵板瞬間陷入一片極度柔軟溫暖的包裹之中。被子裡熟悉安心的氣息,乾淨布料摩擦肌膚的觸感,以及身體徹底放鬆後席捲而來的、混合著疲憊與殘餘興奮的深深倦意,讓她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滿足的、近乎歎息的喟歎。腳趾在被子深處舒適地蜷縮起來,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微微弓起,尋找最安穩的姿勢。
門外那個充滿張力、煙草味和危險遊戲的世界,樓梯間黑暗中的喘息與攻防,此刻都被牢牢鎖在另一麵。隻剩下這溫暖柔軟的黑暗包裹著她,酒精最後的力量拉著她沉向睡眠的深海。在徹底失去意識前,或許隻有腳趾尖那一點無意識的、滿足的蜷縮,還殘留著身體對今夜所有激烈震蕩的最後一絲真實回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