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瑤做完這一切,似乎耗儘了她今晚最後一點清醒的勇氣或頑皮。她沒等家駒給出任何反應——無論是言語還是表情——忽然從靜止的鞦韆上站了起來。
她沒有走向旁邊,而是徑直向前一步,貼進了家駒坐著的範圍。家駒下意識地後仰了一下,背脊抵住冰冷的水泥護欄,但雙臂依舊擱在膝上,沒有推開她,隻是抬眼看她。
樂瑤俯下身,一隻手搭在他肩頭穩住自己,然後將臉湊近他頸窩與鎖骨交界處那片被體溫烘得微熱的麵板。她沒說話,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鼻尖幾乎蹭到他襯衫的領口,彷彿要將他麵板上、纖維裡浸潤的煙草氣息,連同他本身乾燥溫熱的氣息,一並攫取、收藏。那是一個帶著明確索取意味,甚至有些孩子氣獨占欲的動作,在寂靜寒夜裡清晰可聞。
嗅完,她抬起頭,臉上沒什麼特彆表情,隻是抬手,掌心輕輕拍了拍他左胸——正是剛才放入紙幣愛心的位置,隔著衣物,發出悶悶的兩聲。
“走啦,好眼瞓。”她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剛才那個近乎“標記”般的嗅聞隻是道彆前的尋常檢查。
就在她準備直起身退開的瞬間,家駒原本隨意擱在膝上的手臂,驟然抬起,伸長,繞過她的背脊,結實的手臂如同鐵箍,一下子將她鬆鬆圈住,壓向自己。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味。
同時,他低下頭,埋首於她耳後與脖頸交界的敏感處。那裡有她發絲的清香,有她自己或許都未察覺的、微甜的肌膚氣息,還有一絲殘留的、屬於夜晚的寒意。他報複般地、同樣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息滾燙,拂過她最脆弱的那片麵板,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他的動作甚至比她更慢、更沉,帶著一種品鑒和宣告的意味。
“禮尚往來。”他貼著她耳後的麵板,聲音低啞模糊地傳來,溫熱的吐息燙得她耳根發熱。
樂瑤的身體在他臂彎裡僵了一瞬,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用手抵住他的胸膛,用了些力氣將他推開一點距離。她的臉頰在昏暗光線下似乎泛起一層薄紅,眼睛瞪著他,低聲斥道:“癡線!你個變態!”
家駒被她推開,手臂順勢鬆開,重新落回自己膝上。他仰起臉看她,嘴角勾起一個毫不掩飾的、近乎惡劣的笑容,在昏暗光線下白得晃眼。
“嗬……”他低笑,嗓音裡浸透了煙草的沙啞和某種得逞的愉悅,“你做就得,我做就係變態?”他微微歪頭,鏡片後的目光鎖住她,“haylee,你都唔講道理嘅。”
樂瑤站在他麵前,胸口微微起伏,剛才的睡意似乎被這番短兵相接趕跑了不少。她揚了揚下巴,那雙總是帶著笑或狡黠的眼睛裡,此刻映著路燈和他,有種強撐的、虛張聲勢的明亮。
“小女子就係冇道理講,”她快速說道,語氣恢複了那種慣有的、帶點無賴的輕快,“走先!”
說完,她不再看他,果斷地向後退了一大步,拉開安全距離,然後腳步一轉向旁邊,快步朝著大樓入口走去。背影在路燈下拉長,帶著點落荒而逃的意味,衛衣帽子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家駒坐在原地,看著她幾乎是小跑著離開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慢慢沉澱下來,變成一種更深沉、更複雜的表情。他抬手,將唇間快要燃儘的香煙取下,送到嘴邊,深深吸了最後一口。那點猩紅驟然明亮,映亮他低垂的眼睫和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然後,他將煙蒂隨意丟在腳邊的沙地上,穿著球鞋的腳穩穩踩上去,碾熄了最後一點火光和餘溫。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可能沾到的灰塵,雙手重新插回褲兜。沒有猶豫,他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上了她消失的方向。腳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聲音平穩,一步步,踏碎寒夜,也踏向那尚未完結的、充滿煙草氣息與無聲心跳的餘韻裡。
樂瑤那句“走先”話音未落,人已像尾受驚的魚,倏地滑入大樓昏暗的門洞,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噔噔噔”急促響起,竟是舍了電梯直接衝上了樓梯。
家駒碾熄煙蒂,不緊不慢地踱到門口,聽著樓上那串慌不擇路般的腳步聲,嘴角那點未散的笑意變得玩味。他抬頭望了一眼向上延伸的、被聲控燈逐層點亮的昏暗樓梯,忽然也邁開了步子。他的腿長,一步跨兩三級台階,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壓迫感,腳步聲沉穩而清晰地追索而上。
樂瑤聽見下麵追上來的腳步聲,心跳得更快,不知是跑的還是彆的什麼。她一口氣衝上二樓轉角平台,聲控燈因她的動靜亮著,映出她微微喘氣的臉。她眼珠一轉,忽然閃身貼進轉角後那片最濃的陰影裡,屏住呼吸,蹲了下來,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耳朵卻豎著,捕捉樓下逐漸逼近的腳步聲。
家駒的腳步聲在一樓到二樓的轉折處清晰可聞,不疾不徐。他似乎沒發現她的“失蹤”,步調未變,繼續向上。
就在他踏上二樓平台,身影完全出現在光亮下,即將經過轉角的刹那——
“嘩——!!!”
樂瑤猛地從陰影裡彈跳出來,雙手屈指成爪舉在臉旁,做了個自認為最凶惡的鬼臉,同時發出最大音量的恐嚇聲。聲控燈都被她嚇得驟然更亮了一些。
她成功看到了家駒身體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臉上掠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怔愣。
“哈哈哈!”惡作劇得逞的快樂瞬間衝昏頭腦,樂瑤得意地笑出聲,轉身就想繼續往樓上跑,“嚇到你了吧!笨……”
樂瑤第六感告訴她不對勁,扭頭轉身就跑上樓梯,奈何人矮腿短,沒跑幾級樓梯就被截住了.她隻覺眼前一花,手腕驟然被一股大力攥住!那股力道順著她的衝勢一拉一帶,天旋地轉間,她的背脊已經“咚”一聲悶響,撞在了冰涼粗糙的牆壁上。
家駒的動作快得驚人。他一條結實的長腿不由分說地擠進她雙腿之間,膝蓋抵著牆,徹底限製了她的下盤。一隻手如同鐵鉗,輕而易舉地將她試圖掙紮推拒的雙腕捉住,反剪到她身後腰際,緊緊按住。他的胸膛隨即重重壓了上來,將她牢牢釘在牆壁與他滾燙的身體之間,嚴絲合縫,沒有半分空隙。
樓梯間的聲控燈因為驟然的寂靜而熄滅,黑暗如潮水般湧來,隻有極遠處安全出口標識滲出一點幽綠的光,勉強勾勒出兩人緊密相貼的輪廓。
“噓……”家駒低下頭,灼熱的氣息混雜著未散的煙草味,儘數噴在她的耳廓和頸側。他用一種近乎氣聲的、帶著惡劣笑意的嗓音低語,在絕對的寂靜和黑暗中,每個字都像羽毛搔刮著最敏感的神經,“再試下睇?睇你點走?”
樂瑤被壓得幾乎透不過氣,胸膛劇烈起伏,隔著衣物都能感受到彼此擂鼓般的心跳。手腕被製,腿被彆住,整個人動彈不得,隻有眼睛在黑暗中惱怒地瞪著他近在咫尺的模糊輪廓。他胸膛擠壓著她的柔軟,熱度驚人,那枚紙幣折成的愛心似乎正隔著兩層衣物,硌著兩人緊貼的肌膚。
羞惱、慌亂,還有一種被絕對力量掌控的陌生戰栗席捲了她。黑暗中,感官被無限放大。她忽然張口,對著他近在咫尺的、隔著襯衫也能感受到結實弧度的胸肌,不管不顧地咬了下去!
“嗯……”家駒喉間溢位一聲壓抑的悶哼,身體肌肉瞬間繃緊。那一下咬得著實不輕,疼痛清晰傳來。
下一秒,樂瑤隻覺得下巴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猛地擒住,力道不重,卻不容抗拒地抬起了她的臉。她還沒從咬人的“壯舉”中回神,眼前陰影驟然覆蓋。
他的吻落了下來。
不是試探,不是溫柔,而是帶著被挑釁後的、灼熱的侵略性。唇瓣精準地捕獲了她的,舌尖強勢地頂開她因驚愕而微啟的齒關,長驅直入。煙草的苦澀、他獨有的溫熱氣息,混合著酒精的氣味,瞬間侵占了她所有的感官。這個吻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晰而深入,攫取著她的呼吸,吞沒了她所有未出口的驚呼或咒罵。
樂瑤的大腦“嗡”一聲陷入空白。手腕在他掌中無力地蜷縮,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全靠他擠進來的腿和壓上來的胸膛支撐。黑暗中,隻剩下唇舌交纏的細微水聲,和彼此混亂交織的、滾燙的呼吸。
聲控燈遲遲沒有亮起。隻有那點幽綠的“安全出口”,沉默地映照著樓梯轉角這方寸之間,激烈到近乎無聲的廝磨與攻陷。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又或者徹底停滯,沉淪在這一片帶著痛感、煙草味和絕對掌控的黑暗親吻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