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1月11日,下午,香港演藝學院。
演藝學院內彌漫著一種與平常演出不同的、更具儀式感與凝聚力的氣氛。「beyond第三世界基金」成立典禮的橫幅醒目地懸掛著,現場彙集了來自世界各地區的beyond歌迷會代表、本地歌迷、慈善機構人士以及少數獲邀媒體。這是一個屬於歌迷與樂隊共同創造的、帶有理想主義色彩的時刻。
後台,籌備工作已進入最後階段。樂瑤的身影穿梭在工作人員與歌迷會誌願者之間,她手中拿著一份詳儘的流程表,正與一位來自東南亞歌迷會的負責人進行最後確認。她今天穿著簡潔利落的深色褲裝,長發整齊束起,手上拿著對講機,神情專注而乾練。整個典禮的流程銜接、與國際歌迷會的諸多對接細節、現場物料安排,乃至部分演出環節的構思,她都深度參與其中,力求每個環節都能順暢體現基金成立的初衷與beyond音樂的理念。
“haylee姐,音響最後check一次,冇問題!”
一位工作人員跑來報告。
“好,多謝。嘉賓座位名牌再核對一下,尤其是宣明會同幾位遠方嚟嘅代表。”
樂瑤點頭,語速平穩地吩咐。
不遠處,阿中也是beyond國際歌迷會的核心負責人之一——正和幾個骨乾成員檢查著等會兒要展示的基金倡議書和第一批援建專案的介紹展板。他看見樂瑤,走過來用力拍了拍她肩膀,笑道:“黃主任,勁啊!搞到似模似樣!”
樂瑤回以一笑:“中哥你都唔輸蝕,會務搞得咁好。”
兩人默契地碰了碰拳,這是共同努力數月後的放鬆與期待。
家駒、阿paul、家強、世榮四人在獨立的化妝間做最後準備。樂瑤確認完前台事宜,推門進來。家駒正對著鏡子,微微低頭調整著效果器板的連線線。樂瑤走到他身邊,很自然地伸手幫他理了理演出服的後領,目光落在他垂落的發梢上。
比起數月前,他的頭發確實又長了不少。濃密的黑發已過耳際,有些隨意地散在頸後,額前的發絲也遮住了部分額頭,為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臉龐增添了幾分不羈與深沉的藝術家氣息。樂瑤用手指輕輕將他鬢邊一縷不聽話的頭發彆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臉頰麵板,低聲道:“你啲頭發,越來越長喇。”
家駒抬起頭,從鏡子裡看她,笑了笑,眼神裡有種忙碌間隙的柔和:“係啊,冇乜時間剪。點,唔好睇?”
他故意晃了晃腦袋,讓頭發更亂些。
“幾好睇。”
樂瑤輕笑,拍了下他的肩膀,“有種……流浪詩人feel。準備得點?”
“ready。”
家駒簡潔回答,目光與她鏡中的視線交會,帶著信任與安心。
四位roadies也在做最後的檢查。
小雲蹲在世榮的鼓組旁,最後一次擰緊鑔片支架;細威在家強的幾把貝斯前,用調音器校對;大飛和阿賢在家駒的效果器板和一排吉他前忙碌,連線線,測試音量;阿其則在哥哥的吉他架旁,仔細調整背帶長度。
經紀人leslie在一旁與兩位來自第三世界合作機構的代表做簡短寒暄。
樂手技師mike叼著煙,手裡拿著螺絲刀,正幫阿paul除錯一塊效果器的微動開關。
除了世榮,全員老煙槍。
這是beyond團隊公開的“秘密”。連最初加入時還略顯青澀、不碰煙草的阿賢,此刻也熟練地夾著煙,靠在家強的音箱旁說笑——正如樂瑤所想,跟了這群大佬兩年三四年多,很難不“學壞”。此刻,化妝室裡幾乎人手一支煙,談笑聲在煙霧中起伏,談論著剛才歌迷比賽的趣事,擔憂著等會兒的音響,也閒聊著晚上去哪裡慶功。1990年的香港,室內禁煙還遠未提上議程,這裡儼然是個小型“煙友會”。
樂瑤從外麵走一圈回到後台,進到化妝間,是這雄性荷爾蒙與尼古丁氣息彌漫的空間裡,最冷靜的協調中心。她剛與前台最後確認了蛋糕和切刀就位,目光便落回今晚的核心——家駒身上。
他坐在一張靠牆的長凳上,正微微低頭,讓發型師做最後的固定。樂瑤走過去,手裡拿著準備好的演出服:一件質感厚重的暗紅色絲絨長袖襯衫,在燈光下流轉著隱約的、細膩的閃亮光澤,低調而華麗;一條版型挺括的深色水洗牛仔長褲;還有一雙棕褐色磨砂皮短靴。她將衣服遞過去:“著呢套,同今晚個主題襯,又夠精神。”
外麵團隊嘈雜的談笑、除錯樂器的零星聲響,被厚重的簾布濾去大半,隻剩下沉悶的嗡嗡背景音。空氣裡漂浮著新衣服特有的淡淡纖維氣味,混合著家駒身上還未散儘的、極淡的煙草氣息——那是他剛纔在外麵抽的,此刻被他溫熱的體溫蒸騰出來,似有若無地縈繞在兩人之間狹小的空間裡。
樂瑤站在家駒麵前,微微低著頭,專注地處理著他腰間的皮帶。他已經換上了那條深色牛仔褲,樂瑤正小心翼翼地將暗紅色絲絨上衣的下擺,一部分平整地塞進褲腰裡。她的手指不可避免地劃過他腰腹間緊實的肌肉,隔著兩層布料,能清晰感受到那充滿生命力的溫熱與彈性。指尖的觸感讓她心尖微顫,但她手上的動作依然穩定利落。
她雙手環過他的腰,去夠垂在他身側另一端的皮帶。這個姿勢讓她幾乎將臉貼在了他胸前,鼻尖距離那絲絨麵料隻有毫厘。家駒配合地微微抬起手臂,好讓她動作。就在她環抱他腰部,摸索著將皮帶金屬頭穿過褲袢時,他溫熱的、帶著淡淡煙草味的呼吸,輕輕拂過她的發頂和額角。那氣息並不濃烈,卻因距離太近而無所遁形,混合著他麵板和衣物上潔淨的味道,形成一種獨屬於他的、極具侵略性的男性氣息,蠻橫地鑽進她的鼻腔,直衝大腦。
樂瑤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她的臉頰不受控製地開始升溫,耳尖更是迅速染上了一層薄紅。她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在加快,在這安靜的角落裡似乎格外清晰。她咬了咬下唇,用輕微的刺痛感讓自己集中精神,摒棄那些不合時宜的綺念。
皮帶終於穿過褲袢,繞回前麵。她稍微退開半步,卻仍處於他氣息籠罩的範圍。家駒低頭看著她,這個角度恰好能看到她泛紅的、小巧的耳廓,以及她因為專注而微微顫動的睫毛。他沒有說話,隻是目光沉靜地落在她臉上,嘴角帶著絲絲笑意,如果樂瑤這時候抬頭就會看到家駒眼睛裡壞壞的笑意。
樂瑤的注意力集中在皮帶的金屬卡扣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指尖微涼,但指尖下方,就是他被布料包裹的、溫熱的腰腹。她需要將卡扣精準地對準孔眼,這個細微的動作要求她的手指緊貼著他身體移動、按壓。她能感覺到他腹部肌肉在她指下的細微變化,甚至能想象出麵板下的溫度。他的呼吸似乎也放緩了,更加悠長,那帶著煙味的暖意持續地、若有似無地拂過她的鼻尖和臉頰,像最輕柔的羽毛,搔刮著她敏感的神經。
狹小的空間彷彿在升溫,氧氣變得稀薄。樂瑤覺得自己的呼吸也有些紊亂,她不得不再次用力咬了咬下唇,幾乎是摒著呼吸,將全部意誌力都集中在“哢噠”一聲輕響上——皮帶扣終於穩穩扣入。
任務完成,她像是完成了一場隱秘的儀式,輕輕舒了口氣。手指最後無意識地在他皮帶扣上停留了一瞬,感受著金屬的冷硬與他身體的溫熱形成的反差,然後纔像被燙到般,倏地收回手。
“好了。”她抬起眼,聲音比平時略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啞。
家駒依舊低頭看著她,目光在她泛紅未褪的臉頰和濕潤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那裡還有她剛才輕咬留下的淺淺齒痕。他忽然抬起手,拇指的指腹輕輕撫過她的下唇,力道溫柔,帶著薄繭的觸感異常清晰。
“咬得咁用力做咩?”他低聲問,聲音裡含著笑,還有一絲更深的、暗啞的東西。
樂瑤被他的動作和直白的詢問弄得臉頰更熱,卻強作鎮定地拍開他的手:“怕你條褲甩咋!快啲出去準備,到你們了。”
家駒笑了笑,沒再逗她,最後調整了一下襯衫領口,轉身準備掀開布簾。
更衣室外,團隊的喧嘩聲浪湧來。
絲絨的紅色襯得他膚色愈發健康,襯衫領口隨意鬆開兩顆釦子,牛仔長褲和磨砂皮靴帶來了恰到好處的粗獷不羈感。發型師將他已留到頸後、頗具“狼尾”雛形的頭發仔細打理成中分,露出部分額頭,但發尾的弧度依然保留了那份隨性的藝術家氣質。
這時,旁邊有人遞了支煙給家駒,他順手接過,叼在嘴上,低頭就著彆人遞來的火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然後繼續和身旁的阿paul討論等會兒《大地rock版》某個段落的配合。
樂瑤看著他指尖明滅的煙,又掃了一眼化妝室裡繚繞的雲霧,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不動聲色地繞到家駒坐的長凳後麵,假裝檢查他效果器板的電源線。趁著家駒側身和阿paul說話,注意力分散的瞬間,她眼疾手快,動作輕巧地從他隨意放在凳麵上的外套口袋裡,摸出了他的打火機和那半包香煙。冰涼的金屬打火機和輕巧的煙盒被她迅速攥在手裡,然後極其自然地塞進了自己深色西褲的後袋,寬大的西裝外套下擺恰好能遮住那一點點不尋常的鼓起。
她做這一切時,表情平靜,彷彿隻是隨手整理了一下雜物。理由很簡單:免得他等會兒上台前匆匆忙忙,把這些東西塞在演出服口袋裡,影響舞台形象——畢竟台下那麼多年輕歌迷看著呢。
“家駒,paul,準備出場!歌迷比賽結果宣佈後就到你們!”
leslie的聲音傳來,帶著催促。
家駒應了一聲,掐滅了手裡剛抽了沒幾口的煙,煙灰缸已滿,站起身。樂瑤最後幫他拍了拍肩膀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手指無意間觸碰到自己後袋裡那略顯堅硬的煙盒輪廓。
“加油。”她輕聲說。
家駒伸手摸了一下樂瑤的臉頰,大拇指摩挲一下,嘴角含笑說:“好。”
家駒與阿paul、家強、世榮交換了一個眼神,三個人拿起各自的吉他背上,roadie整理,在團隊成員也各就各位,走向通往舞台的通道。煙霧尚未散儘的化妝室裡,暫時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