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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巴布亞新幾內亞回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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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訪的最後一晚,高原的寒氣比前一夜更甚。簡陋的公共休息區內,一盞昏黃的煤油燈在木桌中央搖曳,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卻拉長了圍坐幾人疲憊的身影。蚊香燃燒的辛辣氣味與木柴燃燒後殘留的煙味混雜在一起。家駒、leslie、宣明會的資深乾事楊吉璽,以及另外兩位工作人員,正圍坐著進行一場臨彆前的非正式交流。樂瑤在不遠處靠牆的條凳上,就著微弱的光線,默默整理著明日返程要帶的隨身物品,耳朵卻留意著這邊的對話。

連日來的所見所感,像沉重的泥沙淤積在每個人心頭,需要一些言語的疏導。楊乾事點燃一支當地產的粗糙卷煙,橘紅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他看向家駒,目光在煤油燈下顯得深邃,

“家駒,經過這幾日,你點樣睇自己今次嘅角色同目的?作為一個音樂人,而唔係專業嘅援助工作者。”

家駒靠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上木紋的裂痕。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梳理紛亂的思緒,然後抬起眼,鏡片後的目光映著跳動的火苗,清晰而誠懇

“我哋(beyond)嘅音樂,一直想表達一啲社會關懷。但以往多數係隔著距離去睇,去寫。今次親身落嚟,腳踩喺呢片土地上,眼見到,耳聽到,鼻聞到……呢啲經驗係電視同報紙俾唔到嘅。我希望,我返去之後,可以將呢種真實嘅感受,通過我嘅方式——可能係音樂,可能係分享——傳遞出去。推動更多香港人,去關注世界另一個角落嘅現實。我嘅角色,可能就係一座橋,或者……一雙眼。”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夜晚格外清晰,帶著沉澱後的認真。

“咁你點樣評價今次‘親善探訪’本身?係咪覺得有意義,或者……有啲無力?”楊乾事的問題很直接。

leslie也看向家駒。

家駒微微吸了口氣,高原稀薄的冷空氣讓他精神一振:“貧窮……係生活裡麵一種好真實、好巨大嘅現實,唔係遙遠嘅新聞。我代表beyond,亦都代表一部分關心外界嘅香港人過嚟,呢個舉動本身,可能就係一種關懷嘅訊號。但對我個人來講,我更想用一種……輕鬆啲、積極啲嘅心情去麵對。我唔想擺出一副沉重嚴肅、好似拯救者嘅樣。我同啲細路玩,彈吉他,影相,我希望帶俾佢哋嘅係快樂同短暫嘅忘記,而唔係提醒佢哋自己幾咁慘。同樣,呢種心態亦都保護我自己,唔會被無力感壓垮。”

他頓了頓,想起那個揮手追逐汽車的孩子,眼神柔和了一瞬,“嚴肅改變唔到現實,但真誠嘅交流同一點點快樂,可能係當下最實在嘅嘢。”

“有輿論可能會話,慈善結合明星宣傳,係利用關注度。beyond今次參與,無疑帶嚟更多曝光,你介唔介意?”

一旁宣明會的年輕記錄員問道,語氣小心。

家駒聽了,反而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瞭然:“任何想讓更多人知道、獲得支援嘅事情,都需要宣傳。如果因為我哋beyond嘅參與,能讓多一個人知道新幾內亞嘅情況,多一個人願意去瞭解宣明會嘅工作,甚至捐出一蚊幾毫,我覺得呢個‘宣傳成分’係好嘅,係必要嘅。音樂同關注度,如果可以轉化為實際嘅幫助同認知,何樂而不為?我哋唔係消費苦難,我哋係嘗試用自己嘅影響力,將光線引去一啲黑暗嘅角落。呢點,我同樂隊嘅兄弟都有共識。”

“最後,唔知你會唔會覺得有好大嘅‘文化衝擊’(cultural

shock)?畢竟香港同呢度,相差太遠。”

楊乾事吐出一口煙,緩緩問道。

這個問題讓家駒思考了更長時間。他望向窗外無垠的、綴滿星辰的漆黑高原夜空,那裡沒有香港的霓虹。

“衝擊……肯定有。落機第一眼,個機場,周圍嘅人,就已經係衝擊。但講真,透過電視同資訊,對於貧困國家嘅‘窮’同‘落後’,大概都有個想象。新幾內亞嘅貧窮,本質上同世界上其他角落嘅貧窮,係一樣嘅——都係缺乏資源、機會同尊嚴。真正令我感觸嘅,反而係……佢哋呢度,好似冇咁強烈嘅政治鬥爭或者戰亂。你知啦,有啲地方,貧窮之上再加戰爭,嗰種先係真正嘅絕望地獄。相比之下,呢度嘅人,眼神裡有時仲保有一種……好原始、好直接嘅情感,無論係好定係壞。”

他想起了教堂裡熾熱的虔誠、山區冰冷的敵意,和那個孩子火焰般的送彆目光。

對話接近尾聲。家駒總結般地說道:“老實講,一開始接到邀請,我對新幾內亞嘅印象就係荒涼、貧窮、汙穢、落後,心裡係有啲抗拒嘅。我知自己唔係嗰種可以適應任何環境嘅人,亦都懷疑自己到底能為佢哋做啲乜。但經過呢四日,再撚翻轉頭,呢段經曆真係好充實,好深刻。佢改變咗我某啲睇法,迫我思考一啲平時唔會諗嘅問題。對作曲嚟講,更加係一種全新嘅體驗同靈感來源。所以,如果將來有機會,我唔排除會再嚟。更理想嘅係,可以安排到beyond四個人一齊嚟,用音樂做更多直接嘅交流。”

他的話語落在寂靜的空氣裡,帶著坦誠的反思與未來的期許。煤油燈的火苗跳動了一下。leslie拍了拍他的肩膀,楊乾事點了點頭,記錄員飛速地在本子上記下最後幾句。

1990年8月6日,星期一,巴布亞新幾內亞至香港的航班上

清晨,在告彆這片留下深刻印記的土地前,樂瑤做了一件小事。她開啟那個幾乎空了的巨型行李箱,將裡麵剩餘的糖果、巧克力、能量棒,以及大部分未拆封的應急藥品(退燒藥、消炎藥等),仔細包好,找到了宣明會當地駐點的一位無國界醫生,鄭重地托付給他:“麻煩您,將這些……一點點甜,送給那些最需要、正在生病的孩子。”

醫生接過這份沉甸甸的心意,用力點頭。行李箱瞬間輕了許多,彷彿也卸下了一部分這幾日積攢的、無形的重量。

飛機引擎轟鳴,爬升,將碧藍的海岸線與連綿的綠色山巒逐漸拋在下方,最終融入雲海。機艙內,相對安靜的商務艙空間讓人得以喘息。

樂瑤靠窗坐著,身體隨著飛行逐漸鬆弛,但思緒似乎還滯留在那片高原與貧民區之間。她拿出隨身的小鏡子,端詳了一下自己。臉頰比出發前明顯暗了一些,是陽光和風塵留下的痕跡,但還在可接受範圍。她側過身,目光落在鄰座的家駒身上。

他正低著頭,專注地擺弄著那個game

boy遊戲機,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樂瑤仔細看著他:原本健康的小麥膚色,如今被巴布亞新幾內亞熾烈的陽光鍍上了一層更深、更均勻的黝黑,幾乎像個“黑炭頭”,比他年輕時熱衷戶外遊泳曬出的古銅色還要深上幾度。幾天沒認真打理,下巴和唇周冒出了青黑色的胡茬,有些淩亂。頭發因為沒有發型師的打理和發膠的固定,自然地垂落,額前幾縷甚至有些過長,被他隨意地撥到一邊。鼻梁上架著那副黑色圓框眼鏡。整個人褪去了舞台上的精緻光芒,呈現出一種風塵仆仆、甚至略帶滄桑的粗糲感,但眉眼間那份專注和偶爾閃過的思索神色,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沉靜。

樂瑤看著看著,忽然向前彎下腰,從下方扭過頭,自下而上地瞅著家駒的臉,這個角度有點滑稽。

家駒感覺到動靜,從遊戲螢幕上移開視線,垂下眼,就對上了樂瑤近在咫尺、倒著看他的眼睛。“做咩啊?睇乜?”

他有點莫名。

樂瑤保持著這個彆扭的姿勢,眨了眨眼,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調侃:“睇你啊。黃生,你知唔知你而家個樣似乜?”

她故意頓了頓,才慢悠悠地說,“好似個流浪漢哦。不修邊幅,黑黑實實。”

一邊說,一邊自然地伸出手,指尖輕輕撫上他的臉頰,摩挲著那些新生的胡茬,觸感有些粗糙刺癢。“睇真啲,又似個……中年大叔。”

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隻有他能聽出的、壞心眼的笑意,湊得更近,用氣音補充,“不過,又有一點點……好吸引人。啲胡須,好似幾性感哦~”

家駒被她這番突如其來的“評價”弄得一愣,隨即“噗”一聲笑了出來,連日緊繃的神經和心底積壓的沉重彷彿被這個玩笑輕輕撬開了一道縫。他放下遊戲機,露出一口在白得發亮的膚色襯托下愈發顯眼的牙齒,也伸手,不輕不重地捏了捏樂瑤還帶著點高原紅暈的臉頰。“係咪啊?咁有眼光?”

他學著她的語調,眼裡染上笑意。

“痛啊!”

樂瑤拍開他的手,坐直了身體,但臉上笑意未減。

家駒卻順勢捉住了她拍過來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手指因為彈吉他而帶著薄繭,掌心溫暖乾燥。他沒有立刻鬆開,反而用拇指輕輕蹭著她的指關節,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從她同樣曬深了些的膚色,到她亮晶晶的、盛著笑意的眼睛。

“做咩啊?”

樂瑤任由他握著,挑了挑眉。

“冇,”

家駒搖頭,嘴角噙著笑,“檢查下我嘅‘中年大叔吸引力’,係咪真係影響到你了。”

他說著,忽然微微傾身,快速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蜻蜓點水,卻帶著不容錯辨的親昵。吻裡還帶著一點點薄荷糖的清涼,那是早上樂瑤塞給他的。

機艙內光線昏暗,其他乘客或睡或忙著自己的事。這個短暫的吻隱秘而自然。樂瑤耳根微熱,卻沒有躲開,反而在他退開一點後,又主動湊上去,在他帶著胡茬的下巴上也親了一下,故意發出“啾”的一聲輕響。“回禮。檢驗完畢,胡須確實有點紮人,但……唔錯。”

她一本正經地評價道,眼裡卻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

飛機進入平穩巡航階段,引擎發出持續而低沉的嗡鳴,像是巨大的搖籃曲,卻無法真正哄人入睡。連續幾日的疲憊與精神衝擊,讓睡眠變成一件既渴望又難以企及的事情。樂瑤看了看身旁閉目養神卻眉心微蹙的家駒,又看了看窗外似乎凝滯不動的雲海,決定做點什麼打發這漫長的航程。

她按亮呼叫鈴,輕聲向經過的空姐要了一壺熱水。空姐很快用一個白色的小瓷壺盛了熱水送來。樂瑤從隨身揹包裡——那個彷彿永遠能掏出所需物品的百寶囊——拿出兩個輕便的不鏽鋼小杯子,又摸出一個小小的密封茶葉罐。她擰開保溫杯的杯蓋,用指尖撚起一小撮乾枯蜷曲的茶葉,投入杯蓋中。不是普通的綠茶,茶葉間夾雜著些乳白色的、已然乾燥的茉莉花苞。

熱水緩緩注入杯蓋,先是激起一陣微小的漩渦,隨即,一絲絲清雅幽遠的茉莉花香,便如蘇醒的精靈般,從水汽中嫋嫋升起,迅速驅散了機艙內沉悶的迴圈空氣味道。那香氣不濃烈,卻極有穿透力,帶著記憶裡熟悉的中國式溫潤。

樂瑤將泡出淡黃綠色茶湯的杯蓋小心地端起,將茶水均勻地傾倒入兩個不鏽鋼小杯裡,一杯遞給家駒。

家駒接過那小小的、還有些燙手的杯子,看著裡麵蕩漾的清澈茶湯,又聞了聞空氣中浮動的花香,臉上露出一點新奇又放鬆的表情。他吹了吹熱氣,抿了一小口,滾燙的茶水流過乾渴的喉嚨,落入空乏的胃袋,帶來一陣紮實的暖意。他舒了口氣,晃了晃手裡簡陋的小杯子,笑道:“好似細個玩煮飯仔咁,用杯蓋泡茶,幾得意。”

樂瑤也捧著杯子,小口啜飲,讓茶香在口腔內回轉。聞言笑了笑,沒說話,隻是享受這片刻的寧靜與熟悉的滋味。茶湯很快下去半杯,身體暖和起來,思緒似乎也活絡了些。

或許是連日身處接近“荒野”的環境,也或許是樂瑤那行李箱裡堪稱“微型生存倉庫”的裝備給了話題靈感,她忽然起了個話頭,眼睛望著窗外無邊無際的雲層,像是望著一片抽象的原野:“喂,家駒,你話……如果唔係去探訪,而係真係要去荒野求生,譬如話……去加拿大嘅蒙大拿州,咁大一片山林荒野,你會點搞?”

家駒正無聊地用指尖敲打著小杯子,聽到這話,挑了挑眉,來了興致:“蒙大拿?聽講好凍,好多熊哦。點解突然諗呢個?”

“冇啊,就係諗下。假設啫。”

樂瑤側過身,麵對著他,眼神裡帶著點考究和分享的興致,“比如第一樣,天氣。蒙大拿晝夜溫差好大,夏天都可能突然落雪。你覺得首要準備乜嘢?”

家駒想了想,也認真起來,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比劃:“衫!肯定係

layers(分層著裝)。最裡麵要排汗快乾,中間抓絨保暖,外麵一定要防風防水嘅硬殼。同我哋今次帶嘅唔同,嗰邊嘅濕冷同呢邊嘅濕熱完全兩回事。仲有,”

他指了指樂瑤圍過的絲巾,“頭、頸、手呢啲部位散熱快,要好包實。你帶嗰種大圍巾可能有用,但最好係羊毛或者專門嘅

balaclava(麵罩)。”

樂瑤點頭,補充道:“仲要留意失溫。就算唔落雪,大風吹住,濕咗身都好易出事。所以庇護所要快,要擋風,要離地。你覺得用乜材料好?”

“睇環境。如果有時間同工具,當然想搵個天然岩洞或者倒落嘅大樹乾。如果唔係,”

家駒回想著看過的零星資料,“用樹枝搭

a

字形架,上麵鋪針葉、苔蘚,最好再蓋層防水布。我今次如果有帶多塊急救毯就好啦,反光隔熱,又輕便。”

他說完,自己先笑了,“好似真係喺度計劃緊咁。”

“食物同水源呢?”

樂瑤繼續追問,彷彿這是個有趣的思維遊戲,“蒙大拿河流多,但生水未必安全。點處理?”

“煮沸係最可靠。所以我一定會好似你今次咁,”

家駒用下巴點了點她收好的保溫壺,“帶個可靠嘅燒水工具,或者至少有個堅固嘅金屬水壺可以直接放火上燒。食物嘛……我大概會指望釣魚,”

他笑了笑,似乎對自己的釣魚技術頗有信心,“或者設啲簡單陷阱捉小動物。不過識彆可食用植物就難啲,呢方麵要惡補。你嘅壓縮餅乾同巧克力,就係救命草啦。”

話題自然地滑向了最刺激的部分——“熊。點應對?真係遇上了。”

樂瑤壓低聲音,彷彿怕吵醒想象中的巨獸。

家駒的表情變得嚴肅了些,身體也坐直了一點:“絕對唔可以跑,會觸發追捕本能。要慢慢後退,保持冷靜,儘量讓自己睇起嚟大隻啲。如果真係攻擊……”

他頓了頓,眼神瞥了一眼自己放在腳下的吉他琴盒,然後落在樂瑤身上,“你有冇帶

bear

spray(防熊噴霧)?”

“假設有帶。”

樂瑤順著他的假設說下去,“但係萬一冇帶,或者用完呢?”

“咁就隻能搏命,用一切可以做武器嘅嘢反擊,瞄準鼻、眼呢啺脆弱部位。不過最好嘅方法,係一開始就製造噪音,讓熊知道你在附近,避免突然相遇。”

家駒說著,忽然模仿起熊低吼的聲音,低沉地“嗚”了一下,隨即自己忍不住笑場,“好似我哋做音樂,有時都要大聲啲,先唔會被人忽視。”

樂瑤也被他逗笑,輕輕踢了一下他的小腿:“講正經啦!仲有,生火好重要,取暖、煮食、嚇走動物、發訊號。你識唔識鑽木取火?”

“理論上知,實踐未試過。應該帶多個打火石同防水火柴,好似你今次帶打火機咁實用。”

家駒老實承認,隨即反問,“你呢?你準備咁充足,如果你去,你會點安排?”

樂瑤眼睛亮了亮,顯然對此早有“預案”:“我會先研究清楚區域地圖同季節特點。藥物準備要更針對,比如防凍瘡、處理割傷感染。工具方麵,一把質量好嘅多功能刀必不可少,仲有結實嘅繩索。庇護所選址要遠離河穀(防洪水)和動物常走路徑。我會儘量收集沿途可食用植物做標記,節省體力。同埋,”

她認真地說,“一定要有清晰嘅撤離計劃同訊號裝置,唔好一味深入。”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從如何利用苔蘚判斷方向,到搭建哪種陷阱效率更高,再到如何利用星空或植物特征導航(家駒甚至提到可以用吉他弦做狩獵工具,被樂瑤吐槽“暴殄天物”),討論得不亦樂乎。樂瑤邏輯清晰,注重實用細節和風險規避;家駒則更天馬行空,結合自己的觀察力和想象力提出方案,有時略帶冒險色彩,但也不乏急智。

他們時而壓低聲音爭論哪種取水方法更優,時而因為某個滑稽的設想(比如家駒說可以嘗試用吉他聲音吸引獵物然後砸暈它)一起低笑出聲。家駒說到興起,還會用手比劃搭建庇護所的步驟,或者模仿動物動作。樂瑤則經常從揹包裡掏出小本子(她真的帶了),隨手畫個簡易示意圖來解釋。

不知不覺,手邊小杯裡的茶續了兩次水,直到茉莉花香漸漸淡去,茶湯顏色變得近乎透明。空姐前來收走熱水壺和杯子時,略帶好奇地看了一眼桌上樂瑤畫著奇怪符號和簡易地形圖的紙頁。

這場突如其來的“蒙大拿荒野求生研討會”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纔在兩人都有些口乾舌燥、且發現許多知識僅停留在紙麵談兵而相視大笑中告一段落。它荒誕又認真,遙遠又切近,彷彿是將剛剛過去的那幾天裡,麵對陌生嚴酷環境時產生的本能緊張與適應思考,投射到了一個更極端、更虛構的場景中進行演練和釋放。

香港啟德機場

入境大廳

熟悉的潮濕悶熱空氣,混雜著消毒水、行李車橡膠輪和無數人潮的氣息,瞬間包裹上來。九個多小時的飛行與時空轉換帶來的恍惚感,尚未完全消退,香港特有的、高效而擁擠的喧嚷已如潮水般湧至。入境通道外,電視台的燈光早已亮起,劃開接機人群的喧囂,照亮一小片區域。

家駒一行人隨著人流走出。與近一週前出發時相比,他身上的變化肉眼可見。最醒目的是膚色,原本健康的小麥色被巴布亞新幾內亞毫無遮攔的烈日鍍成了均勻深沉的黝黑,在機場明亮的熒光燈下泛著光澤,襯得他臉上的輪廓似乎更加清晰硬朗。未加打理的頭發隨意垂落,下巴上冒出的胡茬還沒來得及清理,身上依舊是那件洗得有些發軟的“愛心第一旅”文化衫,外麵套著皺巴巴的外套,肩上依舊掛著相機和攝錄機,手裡提著吉他琴盒。風塵仆仆,卻有種洗淨鉛華般的真實質感。

那位出發時采訪過他的女記者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睛一亮,立刻和攝像師迎了上來。“家駒!歡迎返嚟!”

話筒迅速遞到他麵前,攝像機的紅燈亮起。

家駒停下腳步,麵對鏡頭,微微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個略帶疲憊但溫和的笑容。與出發前那個帶著期待和輕鬆笑意的青年相比,此刻他的眼神明顯沉靜了許多,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些未及梳理的影像與情緒。

“辛苦曬!今次巴布亞新幾內亞之行,感覺如何?最大嘅感受係乜?”

女記者開門見山,目光敏銳地打量著他明顯曬黑的臉龐。

家駒稍稍沉吟,組織著語言,聲音因為長途飛行和疲憊有些沙啞,但吐字清晰:“感受……好複雜,好深刻。見到嘅嘢,同我哋平時喺香港生活嘅世界,完全唔同。貧窮、疾病係好真實,好近。但係,”

他頓了頓,想起教堂的歌聲、孩子們的天真眼神、以及那個揮手的身影,“嗰度嘅人,有好強烈嘅生命力,同好直接嘅情感。有溫暖,都有無奈。呢次唔係一次普通嘅旅行,係一次……好實在嘅學習同體驗。”

“聽講今次經曆為你帶嚟新嘅創作靈感?係咪已經有咗新歌嘅概念?”

記者追問,這是歌迷和樂壇都關心的話題。

提到音樂,家駒的眼神亮了一些,點了點頭:“係,有啲旋律同想法,喺嗰邊嘅時候已經開始記錄。暫時有兩段比較成形的de。”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似乎想找到最準確的表達,“一首暫名《可知道》,想講嘅係,喺呢個世界上,有啲地方同人嘅處境,係我哋身處繁華都市嘅人好難想象,但希望我哋‘可知道’,並且保持關心。另一首,直接啲,就叫《新幾尼亞》,嘗試用音樂去記錄同表達嗰片土地同人民俾我嘅感覺,佢哋嘅堅韌同麵對嘅現實。”

他沒有過多渲染,語氣平實,但“可知道我們仍在關心”與“新幾尼亞”這幾個字,已足夠承載沉重的份量。

女記者捕捉到他話裡的真誠與沉澱,又問了幾句關於行程中難忘瞬間和未來是否會將此類體驗融入更多音樂的問題。家駒一一簡要作答,沒有過度煽情,卻比出發前的采訪更顯沉穩有力。

不遠處,樂瑤正和其他工作人員一起,在行李轉盤前等待。她將自己的巨型行李箱和家駒的中型箱子費力地拖下來,放在推車上,動作利落。她偶爾會抬眼望向采訪區那團光亮,看著家駒在鏡頭前沉靜敘述的側影,看著他明顯曬黑的臉龐和微微蹙起思考的眉頭,嘴角輕輕抿了抿,眼神裡有不易察覺的柔和與瞭然。她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采訪很快結束,家駒禮貌地向記者道彆,轉身走向樂瑤和等待的團隊。燈光從他身上移開,他重新融入機場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但那份由遙遠土地帶來的、內斂而清晰的改變,已然附著在他歸來的身影之上。香港的夜生活剛剛開始,喧囂依舊,而對於剛剛踏足這片熟悉土地的黃家駒而言,一段濃縮了巨大反差與深刻追問的經曆,正亟待轉化為下一個階段的音樂語言。行李箱的輪子在光潔的地麵上發出規律的滾動聲,載著風塵,也載著即將破土而出的新聲,駛向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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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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