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1月7日，下午，新藝寶唱片公司。
日光燈管的嗡鳴是會議室唯一的背景音。長桌一端，家駒手指按在攤開的流程表上，指尖點著紅館舞台中央的升降台標記。“出來嘅站位，一步都唔可以錯。”他聲音不高，卻讓圍坐的宣傳組、助理組人員不自覺地挺直了背。世榮探身過來，指著轉場時間：“三分半鐘，拎獎杯同吉他落台，再行去後台合照，會唔會太趕？”問題務實，直戳細節。樂瑤在旁飛快記錄，低聲補充媒體動線。會議簡短，二十分鐘後，所有人如同擰緊發條，投入各自的齒輪。
宣傳組區域瞬間被電話與打字機聲吞沒。“通稿最後校對的照片呢？”“采訪區動線圖再印十份！”
演藝助理組更是戰場。rose對著對講機，語速急促地與紅館前期人員核對電源介麵位置。樂瑤帶著人清點四個厚重的服裝袋、樂器箱、備用鞋。她拎起家駒那件正紅色牛仔外套，指尖撚過內襯紐扣，又檢查阿paul的黑色磨砂皮鞋底：“唔好開膠。”語氣不容分毫差錯。
化妝間熱氣蒸騰，彌漫著定型水與發膠的濃烈氣味。發型師阿kim是熟手。阿paul和家強並排坐著，脖頸圍著防汙布。電發棒“嗞”地貼近發絲，阿paul對著鏡子齜牙：“喂，kim哥，唔好電到似綿羊仔啊！”
“放心啦paul少，保你型格爆燈！”阿kim笑著，手上動作穩準。家強好奇地歪頭看，輪到自己時卻縮脖子：“我個發型好似唔多受得卷喔？”
“少少卷下發尾，有層次感，唔誇張。”阿kim安撫。
另一角，世榮的修剪安靜利落。發型師問：“後麵推高少少？”世榮摸摸後頸：“推！打鼓清爽啲。”吹風機熱風掃過，他敏捷地縮脖笑罵：“師傅，耳仔緊要啊，聽唔準拍子就大鑊！”幽默裡帶著鼓手的職業本能。
家駒最後坐下修剪吹型。樂瑤拿著酒精棉片和一枚簡單銀耳釘走近。“頭側少少。”她聲音輕而穩。家駒配合偏頭。棉片擦拭耳垂與耳釘，微涼。她指尖穩定地將耳釘穿過他左耳小孔，扣好，湊近檢查：“痛唔痛？”
“你手勢好過專業人士。”家駒從鏡中看她。樂瑤輕拍他肩，轉身開啟鐵盒，掏出獨立包裝的薄荷糖，逐一分發：“家駒，潤喉。阿paul，你頭先話口乾。家強。世榮，接住。”分發自然如呼吸。家駒剝開糖紙丟進嘴裡，清涼蔓延，朝她點頭。世榮接過：“唔該。”
試衣間，四套衣服掛得齊整。家駒套上紅色牛仔外套，對著鏡子調整。棕色格紋襯衫下擺，他塞一部分進淺色牛仔褲，拉出一部分，隨意又利落。“咁樣。”他對助理說。阿paul已穿好黑皮衣，對著鏡子擺弄新燙的卷發，拿起紅色無頭吉他比劃角度。家強蹦跳試褲彈性：“哇，今日條褲超fit！”世榮穿好深棕色麂皮夾克，拉鏈拉上一半，露出灰t，自顧點頭。
“皮帶統一用呢條黑嘅！”樂瑤拿著皮帶進來分發。
各人正對著鏡子調整。樂瑤拿著一疊備用的飾品和配件走過，目光掃過家駒腰間——那條剛換上的新皮帶，金屬扣隻是鬆鬆地搭著，並未扣緊。他正低頭整理紅色外套的袖口，沒注意到。
“皮帶未扣好。”樂瑤腳步一頓，走到他麵前，語氣是陳述事實般的平淡。
家駒聞言，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很自然地張開雙臂，一副“交給你了”的姿態，嘴角卻已經彎起一個不易察覺的、帶著點促狹的弧度。“哦，係喔。麻煩你了，haylee姐。”
他聲音不高，帶著點剛剛討論過公事後的鬆弛，眼神卻落在她臉上，等著看她反應。
樂瑤瞥了他一眼，沒說話，隻是將手裡那疊東西暫時放在旁邊的矮櫃上。她上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不足半臂。她微微垂下眼，目光專注於他腰間那條深棕色的皮帶。手指觸到冰涼的金屬扣頭，需要先將搭扣完全解開，才能重新調整長度扣緊。
她的指尖不可避免地從他腹部前方掠過，隔著那件棕色格紋襯衫和裡麵薄薄的打底，能隱約感受到布料下緊實的肌肉線條。空氣似乎安靜了一瞬，周圍阿paul和家強互相調侃的聲音彷彿被推遠了些。
家駒垂著眼，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因為專注而微微顫動的睫毛，還有她抿起的、沒什麼表情的嘴唇。他忽然極輕地吸了口氣，然後，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帶著明顯的笑意和一絲故意使壞的意味，低聲說：“……你手好凍。”
樂瑤正在與皮帶孔較勁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停頓了零點一秒。她沒抬頭，也沒回應他這句帶著曖昧騷擾性質的話，隻是繼續手上的動作，將皮帶穿過第一個合適的孔洞，金屬舌扣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就在家駒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無視時，樂瑤卻忽然抬起眼，視線與他撞個正著。她的眼神清澈，沒有害羞，也沒有惱怒，反而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疑惑，同樣壓低聲音，用氣音反問：“凍咩？係你肚臍上麵……太熱了啩？”
她刻意在“肚臍上麵”幾個字上放了極輕微的、幾乎聽不出來的重音，同時，原本要抽離的手指，借著調整皮帶角度的動作，指尖若有似無地、極快地在他襯衫下腹部的平坦處，輕輕劃了一下。
那一下觸碰快得像錯覺，力度輕得像羽毛，位置卻精準而微妙。
家駒的身體瞬間繃緊了，呼吸幾不可聞地一滯。他完全沒料到她會這樣“反擊”，還擊得如此精準、大膽，又帶著一臉無辜的“專業”表情。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麵的狡黠光芒一閃而過，快得讓人抓不住。
樂瑤已經利落地將皮帶扣好，還順手幫他把襯衫下擺拉平整，遮住了皮帶扣。她的動作流暢自然，彷彿剛才那句石破天驚的話和那個小動作從未發生。做完這一切，她退後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點點頭，語氣恢複如常：“好了，咁樣唔會鬆。”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轉身，拿起矮櫃上的那疊東西，走向正在研究皮鞋的家強那邊，背影從容。
家駒還站在原地，維持著微微張臂的姿勢，腹部被劃過的那一小片麵板彷彿還殘留著一點奇異的、微涼的觸感，以及隨之而來的、更明顯的灼熱。他看著樂瑤走向家強的背影，舌尖頂了頂腮幫，低聲失笑，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自語：“……夠膽。”
緊繃的籌備臨近尾聲，能量開始溢位。家強揉皺一個防塵套，扔向阿paul。阿paul接住反扔，正中家強腦袋。
“造反啊！”家強大叫，抄起空衣架。
阿paul大笑著躲到家駒身後：“大佬救命！”
家駒被撞得一晃，反手攬過家強脖子，笑鬨著“鎖喉”：“細佬，對阿paul客氣啲喔。”
世榮撿起家強掉落的衣架，笑看熱鬨。樂瑤與rose對視，無奈又好笑。rose喊：“喂！整好嘅發型啊！”
家駒鬆開家強，忽然轉向世榮：“世榮，你睇佢兩個幾幼稚。”手卻迅疾伸向世榮頭發。世榮偏頭躲開，笑著用衣架軟頭輕戳家駒側腰——那是家駒癢處，同時嘴裡模仿鼓點：“咚！嚓！偷襲！”
家駒“怒”目而視，世榮已舉著衣架躲到服裝架後，露出半張笑得燦爛的臉。樂瑤看錶，清了清嗓子：“陳少寶先生嘅車，十五分鐘後到樓下。”
笑鬨驟停。幾秒內，四人迅速整理儀容。家駒拉正襯衫領子，臉上紅暈未消但眼神已清亮。阿paul、家強互相拍打“灰塵”。世榮默默拉好夾克拉鏈。
“執嘢，出發。”家駒發話。
樂瑤轉向rose，壓低聲音快速說：“今晚搞掂返我度打邊爐？街市有新鮮文昌雞，買兩個椰青煲椰子雞，佢哋食幾日慶功宴膩了。”
rose眼睛一亮：“好！我收工去抓把靚沙薑，揾幾個金桔。沙薑茸合金桔汁做蘸料，正！但要睇實佢哋，唔好玩到半夜。”
“金桔要皮薄出汁香，沙薑要新鮮。”樂瑤補充，兩人交換一個心照眼神。
出發前，四人站定公司門口。世榮最後檢查鞋帶護腕，伸出手掌向上。家駒、阿paul、家強依次疊手上去。世榮低聲有力：“beyond，搏儘！”
樂瑤目光掃過他們全身——發型、妝容、服飾、樂器。她拍手，語氣平靜如定心丸：“記住流程，記住感謝詞，記住享受舞台。我同rose喺側幕。有咩事，對講機頻道三。”
家駒調整白色fender背帶，嘴角微揚：“知啦，管家婆。”
樂瑤白他一眼，眼底卻含笑。夕陽餘暉透過玻璃，為他們輪廓描上金邊。
香港紅磡體育館，夜。
頒獎禮過半，氣氛熾熱。主持人聲浪揚起：“第四首‘十大中文金曲’——《真的愛你》！
作詞:
小美
\\/
beyond
作曲:
黃家駒
編曲:
beyond
監製
:
林鄺培
\\/
beyond
弦樂編排
:
林鄺培
演唱：beyond！”
舞台中央暗下，機械嗡鳴，乾冰白霧自地縫升騰。升降台平穩托起四人，從地底浮現。門滑開，追光燈如劍刺出，瞬間釘住他們——
家駒率先抬眼邁步，正紅色牛仔外套似一團灼火，內搭棕色格紋襯衫，下身淺色牛仔褲與黑色磨砂短靴。肩扛白色fender
stratocaster，藍色吉他帶如晴空一點。他身後，阿paul與家強一左一右走出，黑色皮衣冷峻，阿paul肩上的紅色無頭電吉他線條淩厲，紅色吉他背帶斜貫胸前，與家駒的紅衣呼應。兩人側分短卷發時髦精神。世榮最後步出，深棕色麂皮夾克沉穩，步伐踏實。
新藝寶陳少寶先生笑容滿麵頒獎。家駒雙手接過獎座，恭敬道：“多謝陳生！多謝新藝寶俾我哋機會。”轉身與兄弟分享獎杯重量，再回身立麥前。
“多謝十大中文金曲，多謝新藝寶，多謝監製同所有工作人員。”他聲音沉穩，目光掃過台下，“特彆多謝陳少寶先生一直支援。最緊要多謝每一位鐘意《真的愛你》嘅朋友。冇你哋，我哋唔會企喺度。呢隻獎，屬於所有beyond樂迷。多謝！”阿paul、家強、世榮依次靠近道謝。
沒有多餘停頓。家駒將獎杯放至一旁，背起白琴。步入到舞台中間演出，前奏從他指尖流瀉，紅館頃刻化為萬人合唱海洋。他主唱，時而與阿paul和聲交織。白色芬達的清亮與紅色無頭琴的冷豔在燈光下對話。家強貝斯低沉律動，卷發輕顫。世榮打鼓，立於後方，目光沉靜追隨。
樂瑤在側幕陰影裡，凝視那片燃燒的紅色。看他因投入而微抿的唇，看他與隊友交換的默契眼神。獎杯折射金光，音樂淹沒掌聲。這一刻，第四首金曲的榮耀，與四顆共振的靈魂，在紅館穹頂下鑄成短暫永恒。
曲終，掌聲如潮。四人鞠躬，從光芒中退回昏暗通道。獎杯在手心傳遞，冰涼，沉重，真實。
厚重的帷幕在身後合攏，瞬間將排山倒海的掌聲與刺目的追光燈隔絕。通道裡光線昏暗，隻有幾盞安全燈和遠處其他候場區域泄露過來的雜光。與舞台上的乾爽不同，這裡空氣悶熱，混雜著電線膠皮味、灰塵味、以及無數人穿梭留下的體味與香水尾調。
最初的幾秒是沉默的，隻有略顯粗重的呼吸和靴子踩在粗糙地麵上的聲響。獎杯在家強手裡，他低頭看著，手指摩挲著上麵冰涼刻字，走得有點慢。阿paul把紅色無頭琴從肩上卸下，拎在手裡，另一隻手抹了把額頭的汗，甩了甩，新燙的卷發有些被汗濡濕了。“哇，頭先上麵好熱。”他呼了口氣，聲音在狹小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係啊，燈光打落嚟似焗爐。”家駒介麵，也解下了白色fender，琴身輕輕碰了下牆壁。他臉上表演時的神采還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迅速適應了昏暗，開始尋找樂瑤和rose的身影。
沒走幾步，迎麵就撞上了湧過來的工作人員。宣傳組的人擠在最前，手裡舉著相機：“四位！企定！拎住獎杯影張相先！快！要傳俾報紙！”
語氣急促，不容拒絕。
四人停下腳步，條件反射般地重新挺直背脊。家強將獎杯遞回家駒手中，家駒自然地接過，四人湊近，麵向鏡頭。閃光燈“哢嚓”炸亮，在昏暗通道裡顯得格外刺眼，瞬間映出他們臉上未擦淨的汗珠和略顯疲憊卻依舊明亮的眼睛。“好了！多謝！”
宣傳人員快速退開，又去捕捉下一個目標。
緊接著是助理組的人，遞上擰開蓋的礦泉水、小風扇和吸汗紙巾。“駒哥，paul哥，補妝師喺前麵等緊，要快，陣間可能仲有傳媒想影相。”rose的聲音穿插其中，乾練地指揮著動線。
樂瑤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家駒側後方，先接過他手裡的fender，快速檢查了一下插頭介麵和琴絃，然後才將水瓶塞進他空出來的手裡。“冇事吧？”她低聲問。
家駒仰頭灌了幾口水，搖搖頭：“冇事。”他借著通道裡昏暗的光線看她，看到她額角也有一層細密的汗，發絲貼在麵板上。“你呢？企喺側幕都一身汗。”
“我冇事。”樂瑤簡短回答，目光卻仔細掃過他，確認他狀態尚可。“陳生（頭先喺側邊睇完，豎咗隻大拇指，走咗先，話晚啲再聯絡。”
家駒點點頭，沒說什麼，但緊繃的肩膀似乎鬆弛了一毫米。
補妝的過程在移動中進行。化妝師舉著粉撲，追著他們的臉，在行走間快速按壓掉油光，又補了點唇色。阿paul一邊被撲粉一邊躲閃：“喂，阿姐，輕手啲，陣間粉厚過牆灰啊！”
惹得化妝師笑罵：“唔補靚仔啲，點對得住你班歌迷啊！”
穿過一段更雜亂的、堆滿替換佈景和線纜的區域，他們終於回到了那個稍早前共用過的化妝間。此時這裡人少了許多，隻有他們的助理團隊和零星幾個其他藝人的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門一關，外界的喧囂被濾掉大半。
“呼——”
家強把自己扔進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裡，長長舒了口氣，獎杯被他隨手放在化妝台上，發出“咚”一聲輕響。“攰死。”他嘟囔著，開始解黑色皮衣的釦子。
世榮沒坐，他走到鏡子前，仔細看了看自己，動手將麂皮夾克的拉鏈完全拉開，露出裡麵的t恤，彷彿這樣纔算真正透氣。他從桌上抽了張紙巾，慢慢擦拭著手指和手腕。
阿paul把紅色無頭琴小心地靠牆放好，轉身就湊到家強旁邊，戳了戳他胳膊：“喂，第四首金曲喔！請食飯啊細佬！”
家強拍開他的手：“請你食蕉啊！大佬先係！”
他朝家駒的方向努嘴。
家駒正對著鏡子，用濕紙巾擦脖子裡的汗。聞言，從鏡子裡瞥了他們一眼，嘴角帶了點笑：“想食咩啊？慶功宴唔係安排好了？”
“梗係唔係指公司嗰餐啦！”阿paul大聲說，“我哋自己人，梗係要私下再賀一賀！”
樂瑤和rose正在角落清點要帶走的物品，聽到這裡，rose抬起頭，笑道：“放心，有安排。樂瑤話煲椰子雞，我已經叫人去買沙薑同金桔了。”
“真嘅？”家強立刻坐直了，眼睛發亮，“椰子雞好！清甜！唔似啲酒樓菜，食到滯。”
世榮也轉過身，難得主動加入關於吃的話題：“沙薑要剁得夠茸先香。”
一副很懂行的樣子。
家駒擦完了汗，將紙巾團成一團，精準地扔進遠處的垃圾桶。他走到化妝台前，拿起那座金曲獎杯，在手裡掂了掂。獎杯在化妝間的燈光下，光澤不如在舞台上那麼奪目，卻更顯實在。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遞向阿paul：“拎下，幾重手。”
阿paul接過，也掂了掂，做了個誇張的“沉墜”表情，傳給家強，家強又遞給世榮。獎杯在四人手中默默傳遞了一圈，像完成一個無聲的儀式。
“記唔記得第一次攞類似嘅獎？”家駒忽然問，語氣很淡。
阿paul想了想：“好似係……商台嗰個？地方細好多。”
“係啊，”家駒看著世榮把獎杯放回台上，“嗰陣都好開心，但感覺好似……好遠。”
他頓了頓，“宜家企喺紅館，感覺又唔同。好似責任重咗。”
化妝間裡安靜了片刻。窗外隱約傳來頒獎禮現場下一段表演的音樂聲，悶悶的。
“怕咩啊，”阿paul打破沉默，拍了拍家駒的肩，“兵來將擋，歌來我哋唱！有壓力先有動力嘛！總之，今晚呢隻雞，我食定先！”
他這句話把剛剛泛起的一絲沉重瞬間打破。家強立刻響應：“我要食雞髀！”
“雞髀我要一隻！”世榮立刻宣告。
“喂！兩隻雞髀點分啊！”家強叫起來。
小小的化妝間裡，氣氛又重新活絡起來，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輕鬆和純粹的食慾。獎杯安靜地立在化妝鏡前，鏡子裡映出他們笑鬨的身影，映出樂瑤和rose相視一笑的無奈。
離開紅館時，已近深夜。他們從員工通道走出，避開前門依舊守候的粉絲和媒體。保姆車安靜地停在路邊。四人魚貫上車，帶著樂器、帶著疲憊、帶著那座屬於《真的愛你》的獎杯，也帶著對一碗清甜椰子雞的溫暖期待，駛離了星光熠熠的紅磡體育館，彙入香港永不眠歇的車流之中。而屬於這個“第四首金曲”之夜的喧囂與榮耀，漸漸被車窗過濾，沉澱為記憶裡一枚堅實的刻度。前方的路，在夜色中延伸，家的燈火和食物的香氣，是此刻最真實的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