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5月14日,母親節。午後慵懶的陽光透過香港電台直播間的玻璃窗,在控製台和麥克風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氣中飄散著舊書籍、電器裝置和淡淡咖啡因混合的、屬於廣播電台特有的氣息。直播間裡,beyond四子——家駒、阿paul、世榮、家強——並排坐在嘉賓席的沙發上,麵前是戴著耳機的節目主持人。直播指示燈亮著紅光,顯示著“on
air”。
這裡是「週末任你點」的直播現場。距離5月9日商業二台區新明首次在節目中推介《真的愛你》,剛剛過去五天。那是一次低調卻精準的預熱,而今天,在母親節這個應景的日子,beyond攜這首新歌正式在電波中與更廣泛的聽眾見麵。
主持人是一位聲音溫和、經驗豐富的中年男性,他熟練地引導著話題,從樂隊近況聊到新專輯《beyond
iv》。家駒穿著簡單的襯衫和牛仔褲,坐姿有些正式,雙手交握放在膝上,眼神專注地聽著主持人的問題,偶爾點頭。阿paul則顯得更放鬆些,背靠著沙發,嘴角掛著一貫若有似無的笑意。世榮和家強坐在兩側,臉上帶著新人上節目時特有的、略顯緊繃的禮貌微笑。
“好啦,講返大家最關心嘅新歌。”主持人將話題自然轉向今日的重點,他拿起準備好的唱片封套,對著麥克風,聲音清晰而親切,“呢一首《真的愛你》,最近喺我哋台嘅點播率都開始上升哦。選喺母親節呢個時候推出,係咪有特彆嘅用意呢?家駒,可唔可以同我哋分享一下呢首歌嘅創作故事?”
鏡頭和眾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家駒身上。直播間的冷氣似乎開得有點大,家駒幾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交握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他抬起眼,看向主持人,又彷彿透過主持人看向收音機前無數未知的聽眾。他的眼神裡有種混合著誠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以及談及音樂時固有的認真。
“嗯……呢首歌,”家駒開口,聲音透過麥克風傳播出去,比平時在band房說話時顯得更清晰,也稍稍低沉,“其實……係趁住母親節呢個機會,想表達一啲心意。”他措辭謹慎,語速平緩,“我哋玩音樂,有時候好自我,好追求自己嘅表達。但係……音樂都應該可以聯係到更普遍嘅情感。媽咪,係每一個人都好重要、好有共鳴嘅主題。”
主持人適時接話:“所以係特登為母親節創作嘅?係你自己嘅主意?”
家駒頓了頓,目光短暫地飄向斜前方的地麵,像是在快速組織語言,也像是在坦誠與某種更複雜的情緒之間權衡。“可以咁講……係一個契機啦。”他選擇了一個相對中性的詞,“當時公司……同我哋都覺得,趁住呢個時機,做一首大家比較容易有共鳴、可以一齊聽嘅歌,都係一件好事。”他沒有完全將創意歸功於自己,也沒有完全推給公司,回答得頗有技巧,卻也透露出這並非純粹自發創作的背景。
旁邊的阿paul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但沒插話。世榮保持著溫和的微笑,家強則微微側頭,聽著哥哥說。
“我聽聞,”主持人顯然做過功課,微笑著丟擲下一個問題,語氣帶著探究但不尖銳,“呢首歌嘅旋律同和絃,同the
beatles嘅經典作《let
it
be》有啲淵源哦?家駒你係咪好鐘意beatles,所以從中得到靈感?”
這個問題顯然觸及了創作的核心“秘密”。家駒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但臉上迅速浮現出一個略帶靦腆又坦率的笑容,他抬手摸了摸後頸,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泄露了一絲緊張。“beatles……係所有玩樂隊嘅人嘅偶像啦,無人唔崇拜佢哋。”他先肯定了這一點,然後才進入正題,“《let
it
be》呢首歌,真係好犀利。唔單止旋律,佢成首歌嘅結構、和絃進行(cycle),都好強大,好有感染力。”他用了“cycle”這個對普通聽眾可能有點陌生的詞,但語氣認真。
“所以寫《真的愛你》嘅時候,”家駒繼續說道,眼神變得專注,彷彿回到了創作時的思考狀態,“我係有參考佢哋呢種……點樣講呢,就係點樣用比較簡潔、但係又好有力量嘅和絃同旋律框架,去承載一個普遍嘅、正麵嘅資訊。唔係話照抄,而係學習佢哋點樣同大眾溝通嘅方法。”他解釋得很仔細,既承認了借鑒,又強調了是“學習溝通方法”而非單純模仿旋律,試圖將話題引向音樂創作技巧和意圖的層麵,而非敏感的“抄襲”爭議。
主持人聽懂了,點了點頭:“即係吸收經典嘅營養,再化成自己嘅嘢。”
“係,可以咁講。”家駒鬆了口氣,身體微微向後靠了靠,“最重要係,希望借住呢個大家熟悉嘅情感(母愛),同一種比較容易入耳嘅音樂方式,將我哋beyond嘅聲音,同我哋想表達嘅……比如對家人嘅感謝,或者係年青人麵對理想同現實時嘅嗰種心情,”他看了一眼旁邊的隊友,得到鼓勵的眼神,“可以傳開去,俾更多唔同層麵嘅人聽到。”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阿paul插了一句,語氣帶著他特有的直率和不羈:“其實我哋自己最初都覺得,哇,呢首歌好似同我哋平時玩嘅嘢幾唔同喔。太‘正路’啦!”他邊說邊笑,用手比劃了一下,“但係家駒話,有時都要行出fort
zone(舒適區),試下用音樂講啲大家即刻明嘅嘢。而且,”他看向家駒,兄弟間默契儘顯,“旋律真係幾好,彈起上嚟都幾過癮。”
家駒因為阿paul的補充和調侃,臉上的緊張徹底化開,笑了起來,肩膀也鬆了下來。“係咯,paul哥都彈得幾投入。”他玩笑道,氣氛一下子輕鬆了不少。
主持人也被逗笑了,順勢問道:“歌詞方麵呢?係家駒你填嘅?”
家駒搖了搖頭:“唔係,呢次嘅詞係交給小美填嘅。我哋覺得佢好能夠把握到嗰種細膩嘅情感,同埋……將我哋玩音樂嘅人心裡麵,對屋企人嘅愧疚同感謝,寫得好好。”他提及小美時語氣真誠,顯然對最終的歌詞很滿意,也間接解釋了為何自己沒有填詞——或許是為了更貼合主題,也或許是在當時趕工和特定要求下的分工。
訪談在輕鬆愉快的氣氛中繼續,又聊了些專輯其他歌曲和樂隊近況。最後,在主持人的引導下,直播間裡響起了《真的愛你》的前奏。溫暖明亮的鋼琴聲流瀉而出,緊接著是家駒辨識度極高的嗓音。當唱到“是你多麼溫馨的目光,教我堅毅望著前路”時,家駒靠在沙發上,微微閉上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拍子。阿paul跟著旋律輕輕晃著身體,世榮和家強也露出了放鬆的笑容。那一刻,在直播間的聚光燈和麥克風前,他們暫時卸下了對商業化的矛盾、對成功與否的焦慮,隻是作為音樂的演繹者,沉浸在這首他們共同創造的、充滿真摯情感的旋律中。
電波將這首歌和這段訪談,傳向了香港的千家萬戶。當時的他們,或許並未完全預料到,這首帶著“任務”性質、創作過程中充滿自我懷疑與權衡的作品,即將以何等驚人的速度,跨越樂隊與大眾的界限,成為真正“入屋”的經典。它不僅會是母親節應景的溫馨禮物,更會成為無數人成長記憶中的背景音,成為beyond音樂生涯中無法繞過的一座豐碑——儘管關於其“商業化”的討論與樂隊內心的複雜感受,將如影隨形。
而此刻,在直播間流淌的歌聲裡,在主持人的微笑和隊友的放鬆姿態中,家駒那曾經因焦慮而失眠的夜晚,那向助理sin尋求確認的忐忑,那在出租屋裡向樂瑤坦露“借用”結構時的不安,似乎都被這即將響徹全城的旋律暫時覆蓋了。成功的光芒,正帶著它獨有的熱度與重量,緩緩降臨。
1989年的夏天,空氣裡都彷彿飄著《真的愛你》那溫暖而朗朗上口的旋律。這首歌以驚人的速度滲透進香港的街頭巷尾、的士電台、家庭音響,成為名副其實的“入屋”金曲。成功帶來的不僅是聲望和版稅,也悄然改變著beyond成員,尤其是家駒的生活軌跡與內心風景。
一個尋常的週末下午,家駒難得回了一趟剛搬入不久、位於黃埔區的新家看望父母。新居窗明幾淨,帶著喬遷不久的淡淡油漆味,遠眺能看到些許海港景緻,比蘇屋邨的老屋寬敞舒適許多。這筆置業的首期,主要來自《秘密警察》專輯大賣後家駒和家強分到的可觀版稅分成,兄弟倆出了大頭,加上大哥和兩個姐姐的支援,終於讓操勞半生的父母離開了逼仄的舊區,有了一個更安穩的晚年居所。
黃媽媽在廚房忙碌,準備家駒愛吃的菜。客廳裡,家駒癱在嶄新的沙發上,有些疲憊地閉目養神。大家姐黃小瓊端著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放在茶幾上,在旁邊坐下,打量著他。
“喂,細佬,”黃小瓊開口,聲音帶著姐姐特有的親昵和直率,“你最近隻歌,《真的愛你》,真係周圍都聽到喔。連樓下管理員阿伯都識哼兩句。”
家駒沒睜眼,含糊地“嗯”了一聲。
黃小瓊用牙簽戳起一塊蘋果,邊吃邊繼續,語氣裡帶著點調侃和好奇:“不過呢,我記得你以前同我講,你哋beyond嘅歌好另類?喔,唔係一般人聽嘅。點解呢首……咁‘琅琅上口’嘅?”她刻意模仿了某個電台宣傳語。
家駒這才睜開眼,眼神裡有種被戳中的無奈和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他坐直了些,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地解釋:“阿姐,呢首歌……係因為母親節就到,公司覺得需要一首應節嘅、大家容易接受嘅歌。”他將原因歸於時機和公司需求,聽起來合情合理,卻迴避了其中主動或被動的商業考量,以及他自己在創作過程中的掙紮。
黃小瓊是看著他長大的,哪能聽不出他話裡的保留。她沒再深究音樂風格的問題,畢竟弟弟的歌能這麼受歡迎,作為家人也是高興的。她話題一轉,眼睛亮起八卦的光芒,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誒,講開又講,我最近返蘇屋邨撞見舊鄰居,個個都問我,你係咪同隔離屋阿清個女仔拍緊拖仔喔?講得有板有眼,話見你哋成雙入對,又遛狗又買餸,好甜蜜咁。真唔真??幾時帶俾阿媽見下?”
家駒聞言,臉上那點疲憊和複雜瞬間被一絲窘迫取代,耳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他立刻板起臉,扭過頭,用略帶煩躁的語氣掩飾害羞:“家姐!你唔好聽埋曬啲街坊亂講啦!八婆!”
“嘖,反應咁大,實有古怪!”黃小瓊笑得更開心了,一副“我懂的”表情,“阿清個女仔幾好啊,斯文又識照顧人,我睇住佢大嘅。你眼光都算唔錯。”
“唔講呢啲!”家駒站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走向廚房,“我去睇下阿媽煮好飯未。”
黃小瓊在他身後,笑得見牙不見眼。有些事,不需要正麵回答,反應已經說明瞭一切。
這次家庭聚會的尾聲,家駒向父母提出了一個決定:他想搬回蘇屋邨茶花樓的舊居暫住。
“黃埔呢邊環境係好,但太靜了。我又唔係成日喺度,你哋兩個住啱啱好。”家駒對父母解釋,“我想返蘇屋邨住,果度……熟曬,落樓就係街市同公園,附近又有熟口熟麵嘅街坊,我寫嘢嘅時候,想一個人靜靜哋,又唔想完全同世界隔斷。”
更深層的原因,他沒有說出口。黃埔的新家固然好,卻太新了,太像“成功”後換來的一個漂亮標簽,帶著無形的壓力。而蘇屋邨那個擁擠、嘈雜、牆壁單薄的老屋,纔是他長大的地方,充滿了舊日氣息和無需偽裝的鬆弛感。隨著《真的愛你》的巨大成功,他感覺自己被推上了一個需要持續產出“受歡迎”、“易接受”作品的位置。新藝寶的期待,市場的反響,連同他自己對樂隊前途的考量,都沉甸甸地壓在肩頭。他需要找一個熟悉的“殼”,躲進去,去消化這些成功帶來的喧囂與不適,也試圖在其中,摸索如何繼續創作——既要符合越來越高的商業期待,又不想完全背離內心的音樂初衷。
父母雖然不捨,但瞭解兒子的性格,最終同意了。
於是,在家強選擇在外與朋友合租、享受更多自由空間的同時,家駒又獨自搬回了充滿童年和少年回憶的蘇屋邨茶花樓。
老屋因為家人搬走,顯得空蕩了許多,舊傢俱蒙著白布,空氣裡有灰塵和舊時光的味道。家駒挽起袖子,開啟窗戶通風,開始打掃自己原來的房間。掃帚劃過地麵,揚起細細的塵埃,在午後斜照進來的光束中飛舞。他正彎腰擦拭一張舊書桌的邊角,神情專注,眉頭因用力而微微蹙起,沉浸在這略顯孤寂的整理工作中。
就在這時,一雙手臂毫無預兆地、輕柔地從他身後環了過來,準確地摟住了他的腰身。緊接著,一個溫軟的身體貼上了他的後背,帶著熟悉的馨香和溫度。家駒動作一頓,還沒來得及反應,便感到有人踮起腳尖,溫熱的、帶著濕潤氣息的吻,輕輕落在了他的耳廓上,甚至調皮地含了一下他的耳垂。
那觸感像細微的電流,瞬間擊散了周遭灰塵帶來的沉悶感。家駒猛地轉過身——
映入眼簾的,是樂瑤笑意盈盈的臉。她就站在他身後極近的地方,似乎剛跑過來,氣息還有些微喘。長長的頭發沒有紮起,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發梢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午後的陽光恰好從她身後的窗戶湧進來,給她周身輪廓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幾縷發絲被照得近乎透明。她仰著臉看他,眼睛彎成了漂亮的月牙,裡麵盛滿了亮晶晶的、毫不掩飾的歡喜和一點點惡作劇得逞的狡黠。那明媚燦爛的神情,彷彿自帶光芒,瞬間將這間尚且蒙塵、光線黯淡的舊房子照得透亮,連空氣中飛舞的塵埃都變得活潑起來。
“嚇到你啊?”樂瑤先開口,聲音清脆帶笑,環在他腰上的手卻沒有鬆開。
家駒怔怔地看著她,幾秒鐘前獨自打掃時那份淡淡的孤寂和懷舊心緒,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出現和親昵衝擊得無影無蹤。心跳在短暫的停滯後,開始加速跳動。他眼底掠過驚訝,隨即被更洶湧的溫暖和笑意取代,嘴角無法控製地上揚。
“你……幾時潛入嚟??做咩好似做賊咁?”他故意板起臉,但語氣裡的笑意藏不住,手臂卻很自然地回抱過去,將她摟近。
“我見門冇鎖,咪自己入嚟囉。”樂瑤理直氣壯,臉在他胸前蹭了蹭,然後抬頭,目光掃過還有些淩亂的房間,“幫你打掃啊,一個人搞到幾時?麗姨叫我得閒過嚟睇下你有冇餓親喔。”
家駒心裡明白,母親或許有關照,但此刻她出現在這裡,更多是她自己的心意。他低頭,用還沾著一點灰塵的手指,輕輕颳了一下她的鼻尖。“係咪你自己想嚟多啲?”
“你管我。”樂瑤皺皺鼻子,卻笑得更甜了。她鬆開環抱,轉而拉住他的手,“快啲啦,一齊收拾,執好先有地方坐低食我帶來嘅糖水。係陳皮綠豆沙,你鐘意嘅。”
打掃工作正式開始。家駒負責搬動重物和擦拭高處的灰塵,樂瑤則手腳麻利地清理地麵、整理雜物。房間裡漸漸響起規律的清掃聲和偶爾的物品碰撞聲。
但樂瑤顯然無法專心太久。家駒正踩著凳子擦拭窗框,忽然感覺腰間一緊,低頭一看,樂瑤不知何時湊了過來,從後麵抱住他,臉頰貼在他背上。“喂,小心跌親啊。”家駒無奈又好笑。
“唔會,你實實嘅。”樂瑤聲音悶悶的,帶著笑意。
過了一會兒,家駒蹲在地上整理一箱舊唱片,樂瑤拿著抹布經過,忽然彎下腰,飛快地在他側臉上親了一下,發出“啵”的一聲輕響,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哼著歌繼續去擦桌子。家駒摸著臉上被她親過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柔軟濕潤的觸感,看著她故作忙碌卻掩不住偷笑的背影,搖頭失笑。
這幾乎成了他們打掃的固定節奏。每過一陣,樂瑤總會找到機會蹭到家駒身邊——有時是遞抹布時指尖故意相觸,有時是經過他背後時快速摟一下他的腰,更多的時候,是她乾完一小塊區域,就會蹬蹬蹬跑到家駒麵前,微微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嘴唇不自覺地微微嘟起,形成一個無聲又明顯的“索吻”訊號。
“又嚟?”家駒第n次麵對這個場景,手裡還拿著掃帚,忍不住挑眉笑道,“haylee小姐,你今日係咪被色鬼上身啊?收拾屋企都唔得閒,一定要抽水(占便宜)?”
“邊有抽水!係補充能量!”樂瑤理直氣壯,踮著腳又湊近了些,鼻尖幾乎碰到他的下巴,“快啲啦,親一下我就有力氣繼續抹窗!”
家駒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寫滿期待和狡黠的臉,那嘟起的紅唇像邀請,眼底的笑意深了幾分。他故意左看看右看看,拖長聲音:“補充能量?我睇下附近有冇電池賣先……”
“黃家駒!”樂瑤佯怒,伸手去掐他的腰。
家駒笑著躲開,最終還是迅速低下頭,在她嘟起的唇上輕快地啄了一下,如蜻蜓點水。“夠未?電池充滿未?”
“差唔多啦,勉勉強強。”樂瑤得逞,心滿意足地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轉身又活力滿滿地跑去洗抹布了。
家駒看著她輕快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她特有的甜軟氣息。他忽然覺得,這枯燥的打掃工作,因為身邊這個總是“色鬼上身”、動不動就要親親抱抱的女孩,變得從未有過的生動有趣。空氣中漂浮的不再隻是舊塵,還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氣,和她清脆的笑聲。
“喂,你抹完窗未啊?抹完過嚟幫手搬開呢個櫃,後麵好多塵!”樂瑤在房間另一端喊道。
“嚟緊啦,催命咩。”家駒嘴上抱怨,腳步卻輕快起來。他走向她,經過她身邊時,趁她不注意,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向自己,也在她額頭飛快地印下一吻,然後迅速放開,若無其事地走向那個櫃子。
“喂!偷襲!”樂瑤捂著額頭,臉上卻瞬間飛紅,嘴角翹得老高。
“學你嘅。”家駒背對著她,聲音裡滿是笑意,“禮尚往來。”
舊屋裡,灰塵在陽光中慢慢沉澱,屬於過去的痕跡被一點點擦拭乾淨,而新的、鮮活的、甜蜜的印記,正通過一個個親昵的玩笑、觸碰和親吻,悄然印刻在這個空間裡,也印刻在兩人的心上。這不再僅僅是家駒尋求清淨的回歸之地,更成了他們可以放肆嬉鬨、共享親密時光的秘密角落。打掃的勞累,似乎也因這無處不在的甜蜜互動,化作了絲絲縷縷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