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物!都是廢物!”他低吼著,胸口劇烈起伏。最後一個可靠的聯係渠道也沉默了,發出去的那條帶著威脅意味的求救資訊,石沉大海。
被拋棄了。徹底被拋棄了。
他顫抖著手,從懷裏摸出那把冰冷的槍,緊緊攥著,槍口無意識地晃動。絕望和暴戾如同毒藤,纏繞住他的心髒,越收越緊。
死?他王振濤就算要死,也要拉夠墊背的!那些吸著他血、現在卻想一腳把他踢開的人,一個也別想跑!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同歸於盡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滋生。他走到牆角,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從裏麵掏出一個用防水油布緊緊包裹的微型硬碟。這是他最後的、也是最重要的保命符,或者說,棺材本。裏麵存放的東西,比劉建軍那個U盤裏的,更致命,牽扯的人也更多、更高。
他原本指望用這個換取最後的生路或家人的安全。但現在……他改變主意了。
如果註定要下地獄,那就讓所有人都下來陪葬吧!
他開啟那部幾乎沒電的膝上型電腦,連線硬碟,開始進行最後的操作。他要將這裏麵最核心、最要命的一部分內容,用一種特殊的方式,散播出去。不是給調查組,不是給記者,而是……給那些隱藏在更深處、一旦曝光必將引起驚天駭浪的“對頭”們,以及,給公眾輿論準備一些“驚喜”。
就在他全神貫注操作時,出租屋外,寂靜的巷道裏,一輛沒有任何標識的黑色轎車無聲滑過,停在百米外的陰影中。車窗降下一線,夜視儀幽綠的光芒微微閃爍,對準了王振濤所在房間那扇拉著厚重窗簾、卻仍透出一絲微弱光亮的窗戶。
獵手與困獸,刀鋒與秘密,都在這個漫長的夜裏,悄然指向最終爆發的臨界點。
淩晨三點,安全屋。
袁夢在持續的頭疼和紛亂的思緒中半睡半醒。窗外夜色濃稠如墨,房間裏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嗡鳴。蘇晴遇襲的畫麵,王振濤瘋狂的“情緒輻射”,那道冰冷“切割意圖”的寒意,以及自己那個尚未說出口的、如履薄冰的計劃,在她腦海中反複撕扯、碰撞。
不能再等了。
她坐起身,沒有開燈,摸黑走到書房,拿起了那台紅色的加密電話。冰涼的聽筒貼在耳邊,她按下記憶裏龍辰宇曾給過她的、僅供緊急情況下使用的那個直接線路短碼。
等待音響了三聲,被接起。那邊沒有立刻說話,隻有平穩的呼吸聲。
“是我。”袁夢的聲音在寂靜中有些幹澀。
“嗯。”龍辰宇的聲音傳來,比之前通話時更低沉,背景音極其安靜,顯然他也在一個私密空間。“頭痛好些了?”
他竟然注意到了這個細節。袁夢心頭微動。“好些了。我有事……想和你當麵談。很重要,關於王振濤,也關於他背後的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感知到了什麽?”
他沒有質疑“感知”這個詞,直接切入核心。袁夢深吸一口氣,將自己模糊感應到的、關於王振濤窮途末路的瘋狂暴戾,以及另一道更加隱蔽冰冷、帶著“切割”意圖的“輻射”,盡可能清晰、冷靜地描述出來,沒有新增任何主觀臆測,隻陳述那種“感覺”。
“……所以,我認為,王振濤正在被拋棄,甚至可能麵臨滅口。而一個手握大量秘密、走投無路的人,要麽在沉默中毀滅,要麽……”袁夢頓了頓,“要麽,會拉所有人一起毀滅。如果我們能在他徹底絕望、或者在被‘切割’之前,給他看到一絲不一樣的‘生路’——比如,用他掌握的所有核心秘密,交換一個在司法框架下、相對明確的、保護其部分家人或換取有限度從輕的機會——或許,他能成為捅破最後那層窗戶紙的刀。”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這個提議太大膽,太冒險,甚至有些挑戰法律和道德的邊界。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久到袁夢以為訊號中斷了。
“你知道這個提議意味著什麽嗎?”龍辰宇終於開口,聲音裏聽不出情緒,“意味著我們要主動介入司法程式,與一個罪行累累的疑犯進行某種程度的‘談判’,這本身就有風險。意味著我們要在刀尖上行走,既要防止他反咬,也要防備他背後那些人察覺後更猛烈的反撲。更意味著,你,我,所有參與的人,都會被捲入更深的漩渦,沒有退路。”
“我知道。”袁夢握緊了聽筒,“但現在的僵局,不正是因為他們層層設防,關鍵證據和證人要麽被控製,要麽不敢開口嗎?劉建軍的材料是猛料,但可能隻是冰山一角。王振濤手裏的東西,或許纔是能炸開整個堤壩的炸藥。常規調查推進太慢,而王振濤……他等不了,他背後的人,也不會等。蘇晴今天遇襲就是證明。他們在清除障礙,也在爭取時間。如果我們不采取更主動、甚至是非常規的方式,可能等不到真相大白,關鍵的人就已經‘消失’,或者,證據鏈被徹底斬斷。”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龍辰宇問:“你有多大把握,你的‘感知’是準確的?”
“我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袁夢坦言,“這隻是一種基於……某種殘留能力的模糊直覺。但它預警了蘇晴的危險,而危險確實發生了。而且,邏輯上也說得通。王振濤接連失敗,價值耗盡,對於他背後的人來說,一個活著的、可能開口的王振濤,是最大的風險。‘切割’是必然選擇,隻是時間和方式問題。”
“你的計劃是什麽?具體怎麽操作?”龍辰宇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問題已經轉向了執行層麵。
袁夢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說動了他至少一部分。“我還沒有具體計劃。這需要你的資源和判斷。但核心思路是:第一,必須讓王振濤確信,跟我們合作,是他和家人唯一的、相對最好的出路,而不是陷阱。這需要找到能讓他信任的中間人,或者,用他無法拒絕的條件。第二,必須絕對保密,尤其是對他背後勢力的保密。接觸和談判必須在極端隱秘的情況下進行,最好能製造他‘已經被控製’或‘已經潛逃’的假象,迷惑對方。第三,拿到東西後,如何安全地移交、驗證,並確保其能成為有效的法律證據,同時兌現部分承諾,這需要非常專業的法律和安保團隊介入。”
“很粗糙,但方向是對的。”龍辰宇評價道,語氣裏似乎有一絲極淡的、近乎讚許的意味,“但你想過沒有,誰去當這個‘中間人’?誰去和他談?我出麵目標太大。你,更不可能。”
“或許……不需要一個具體的、我們的人去談。”袁夢的思維在壓力下飛快轉動,“能不能通過某種他絕對信任的、但已經被我們監控或影響的渠道,傳遞資訊?比如,他最後可能聯係的那個海外殺手組織的中間人?或者,他留給家人的某種緊急聯絡方式?再或者……利用他現在的恐慌和多疑,製造一個‘巧合’,讓他‘偶然’發現一條看似能通往生路的‘秘密渠道’?”
龍辰宇那邊傳來極輕微的、手指敲擊桌麵的聲音,似乎在思考。“想法很冒險,但……並非完全沒有操作空間。王振濤這種人,狡兔三窟,肯定有最後保命的退路和聯係人。那個被擊斃的殺手,也許能撬開一點縫隙。海外賬戶的資金流向,也可能留下痕跡。還有他那個微型硬碟……如果他真的準備散播,那就是他最緊張、也最可能露出破綻的時候。”
“你也知道那個硬碟?”袁夢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
“有跡象。他在轉移最後的核心資產,數字痕跡雖然被小心處理過,但並非無跡可尋。我們的人……和警方的人,應該都在找他。”龍辰宇沒有深說,但話裏的意思很清楚,多方勢力已經鎖定了王振濤最後的籌碼。“你的提議,或許可以和我們原有的……一些佈置結合起來。在他最慌亂、最絕望、感覺被全世界背叛的時候,給他一絲看似來自‘另一邊’的、能保命的希望。”
“需要我做什麽?”袁夢立刻問。
“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也冒了足夠大的風險。”龍辰宇的語氣嚴肅起來,“接下來,待在安全屋,保持絕對靜默。不要再嚐試使用你的‘感知’能力,我感覺得到,那對你有消耗,甚至有傷害。外麵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理。我會評估你提出的思路,如果可行,會製定周密的方案。你隻需要等訊息,並且,保護好自己。王振濤背後的力量如果察覺到任何風吹草動,你依然是目標。”
“可是……”
“沒有可是。”龍辰宇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袁夢,你不是戰士,也不是特工。你的勇氣和敏銳已經幫了很大的忙,但接下來的短兵相接、陰謀算計,是另一個層麵的遊戲。讓我來。你安全,我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他的話很直接,甚至有些霸道,但袁夢聽出了其中不容錯辨的保護意味。她心裏五味雜陳,有被輕視的不甘,有對他涉險的擔憂,也有一種被強勢納入羽翼下的複雜安心感。
“……我明白了。”她最終妥協,“但你答應我,有任何進展,至少讓我知道是否安全,還有……蘇晴那邊。”
“我會。蘇晴那邊加強了防護,她自己也很警惕。至於進展……”龍辰宇頓了頓,“如果順利,也許很快就會有結果。如果不順利……記住,無論發生什麽,阿傑會帶你立刻離開,去更安全的地方。到時候,不要猶豫,跟他走。”
這近乎是遺囑般的交代,讓袁夢的心驟然揪緊。“你……”
“隻是最壞的打算。大概率用不上。”龍辰宇的語氣緩和了些,“好了,去休息吧。天快亮了。”
電話結束通話。忙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袁夢放下聽筒,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東方天際,已經泛起一絲極其微弱的魚肚白。黑夜正在褪去,但黎明前的這一刻,往往最為黑暗寒冷。
她知道,龍辰宇已經做出了決定,並且開始行動。一場圍繞王振濤及其手中致命秘密的暗戰,已經在他們通話的間隙悄然展開。而她,被強製按在了安全的旁觀席上。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但她也清楚,龍辰宇說的是事實。接下來的較量,超出了她的能力範圍。她能做的,似乎真的隻有等待,和相信。
相信龍辰宇的能力,也相信……自己那模糊直覺所揭示的,那條看似險峻,卻可能直抵核心的“破局之路”。
同一片漸亮的天色下,城市另一端。
那間出租屋裏,王振濤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膝上型電腦的螢幕。經過幾個小時的折騰,他終於繞過幾個簡單的遮蔽,將硬碟裏幾段最關鍵視訊的加密副本,上傳到了一個位於海外、以難以追蹤著稱的暗網臨時儲存節點,並設定了定時發布程式。時間定在十二個小時後。同時,他將儲存節點的訪問金鑰和部分提示性資訊,用另一套複雜的加密方式,分別傳送給了幾個他精心挑選的、可能與硬碟內容中某些大人物存在競爭或敵對關係的匿名郵箱,以及……國內兩家影響力最大、以敢言著稱的網路媒體之前用於接收爆料的公開加密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