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也從車裏下來了，走到肖德陽身邊，拉了拉他的胳膊，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肖德陽的袖口：“德陽，咱們該走了，我媽還等著咱們吃飯呢。”
“急什麼。”肖德陽握住她的手，手指扣著她的指縫，眼神卻看著林宇峰，語氣裏帶著點輕慢：“林先生，你現在做銷售，一個月能賺多少啊？要是不夠花，跟我說，我在公司給你安排個輕鬆點的崗位，比如倉庫管理，不用跑客戶，也穩定。”
這話聽著客氣，其實帶著點羞辱——倉庫管理比銷售底薪還低，而且明顯是在說林宇峰沒本事，隻能靠他幫忙。
林宇峰攥緊了手裏的饅頭，指節發白，饅頭被捏得更扁了，他抬起頭，下巴微微抬了抬，眼神亮了點，不再躲閃：“謝謝肖總好意，不用了。我現在做銷售挺好的，雖然賺得不多，但靠自己，踏實。”
肖德陽愣了一下，好像沒料到他會這麼說，臉上的笑淡了點，煙蒂被他摁在車身上，留下個黑印：“哦？是嗎？那祝你早日開單。”
“會的。”林宇峰說完，沒再看他們，轉身就走，腳步比剛才快了點，背影挺得筆直。
蘇晴看著他的背影，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眉頭皺了皺，又很快舒展開，指尖用力攥了攥肖德陽的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都過去了，林宇峰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肖德陽能，她沒選錯。
“看什麼呢？”肖德陽把煙扔在地上，用鋥亮的皮鞋尖碾了碾，煙蒂冒出最後一縷灰煙。他抬手理了理西裝領口，眼神掃過蘇晴，帶著不容置疑的熟稔，“走吧，別讓阿姨等急了。”
“沒什麼。”蘇晴收回目光，彎腰坐進賓士副駕時，指尖摩挲著車門扶手——那是肖德陽上週剛換的真皮內飾。她偏頭看著後視鏡，林宇峰的身影在車流裡越來越小，睫毛快速顫動了兩下，隨即抬手按下車窗，讓晚風灌進來吹散眼底的澀意。“年底結婚的話，婚房想選帶陽台的，我想種點多肉。”她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些，像是在說服自己。
林宇峰沿著路邊慢慢走，手裏的饅頭被指節攥得變了形，涼硬的麵渣嵌進掌心。他咬下一大口饅頭，腮幫緊繃著咀嚼，直到嘴裏泛起淡淡的酸味才停下，灌了口冰礦泉水，喉結快速滾動兩下，將堵在喉嚨口的澀意壓下去。
晚風掀起他洗得發白的衣角，他抬手把衣服往下扯了扯，指尖觸到腰間磨破的內襯，忽然想起大學時蘇晴給他縫補衣服的模樣——那時候她總說“縫得醜別嫌棄”，現在想來，卻是他這輩子收到過最暖的禮物。
路過小區門口的便利店，他站在冰櫃前猶豫了三秒，最終還是拿了瓶最便宜的礦泉水。
付錢時，收銀員遞給他找零的硬幣，他指尖捏著硬幣轉了兩圈，才放進褲兜——那是他這個月僅剩的零花錢。
回到出租屋，他開啟電腦，點開建材銷售培訓視訊的瞬間，手指頓了頓，又從抽屜裡翻出那個磨破封麵的小本子，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每記一個要點，指節就會無意識地收緊，直到“價效比”“售後”這些字眼被寫得力透紙背。窗外的路燈透過紗窗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偶爾會停下來揉一揉發酸的眼睛，卻從沒想過要關掉視訊。
林宇峰在建材公司乾到20幾天的時候，小李突然從工位後探出頭，胳膊肘撐在隔板上，手指勾著筆來回晃：“峰哥，你有沒有覺得肖總最近來得有點勤？這禮拜都來三回了，以前他一個月才來公司一次，剛才我還看見他在二樓辦公室扒著窗簾往下看呢。”
林宇峰手裏整理實木地板報價單的動作頓了頓，抬頭望向二樓——肖德陽辦公室的窗簾縫裏，似乎有個黑影晃了一下。
他低下頭，指尖把報價單的邊角捋得平整，聲音輕得像怕被人聽見：“可能是公司有急事吧。”鉛筆在報價單上不小心劃出一道印子，他趕緊用指尖蹭了蹭，卻越蹭越明顯，最後隻能把那頁紙抽出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果然，當天下午快下班時，王經理突然站在辦公室門口喊他，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宇峰，你過來一下。”
林宇峰走進辦公室，看見王經理坐在椅子上，拇指和食指反覆撚著桌角的木紋，眼神躲閃著不敢看他，半天才嘆了口氣，把手裏的保溫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出輕響：“宇峰啊，你跟‘錦繡家園’的那個業主談得怎麼樣了？業主那邊有沒有說什麼時候定下來？”
“上週跟業主聊過，他說這週末去樣品間看看，要是沒問題就簽合同。”林宇峰往前湊了半步，手指不自覺地攥著衣角，他想起為了這個單子，自己在業主家樓下等了兩小時，直到業主加班回來，凍得鼻尖發紅也沒敢提一句辛苦。
王經理點點頭，又突然皺起眉，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把跟業主的溝通記錄給我看看，還有報價單，都列印出來。”林宇峰轉身去工位拿資料時，聽見身後王經理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等他把一疊檔案遞過去，王經理翻了兩頁，突然指著其中一頁，手指點得紙麵發響：“你這報價單怎麼回事？實木地板的安裝費沒寫清楚，還有售後保修年限也沒標，業主要是問起來，怎麼解釋？”林宇峰湊過去一看，心臟猛地一沉——
他明明昨天用紅筆標得清清楚楚，現在那兩欄卻空得刺眼，像是被人用塗改液抹過又重新列印的。“王經理，我昨天核對的時候還有……”他急得往前邁了一步，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你別跟我說昨天。”王經理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疲憊，卻又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強硬，“現在檔案就是這樣，業主明天要是來問，你怎麼說？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做銷售要細心，這麼重要的資訊能漏嗎？這個單子要是黃了，你這個月的績效別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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