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峰攥緊了手心，指甲幾乎嵌進肉裡，他看著王經理避開的眼神，到嘴邊的辯解又嚥了回去——他知道王經理也難。“對不起王經理，我現在重新改，明天早上給您。”他轉身走出辦公室時，聽見身後傳來保溫杯蓋擰緊的聲音，輕得像一聲道歉。
林宇峰迴到工位，加班到晚上八點，才把報價單重新做好。他反覆核對了三遍，連標點符號都沒放過，最後把檔案發給王經理時，指尖因為長時間握滑鼠而有點發麻。走在回家的路上，晚風卷著落葉打在他腿上，他突然想起白天小李說的話，腳步頓了頓——肖德陽肯定是故意的，故意讓他難堪，逼他走。
接下來的幾天，類似的事越來越多。林宇峰談好的裝修公司單子被轉給老周時，他正攥著剛列印好的方案，聽見王經理的話，方案從指尖滑落了半張，又被他趕緊攥緊，紙邊皺成了一團；樣品冊少了兩本時，他在倉庫裡蹲了半小時，指尖翻遍了堆在角落的紙箱，直到指甲縫裏沾滿灰塵也沒找到；去郊區送資料白跑一趟時，
他站在工地門口，看著來往的工程車，抬手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卻抹不掉眼底的澀意——那兩個小時的公交，他全程站著，手裏的資料袋被攥得變了形。
那天林宇峰迴到公司，已經是晚上七點多，辦公室裡隻剩小李還在整理檔案。小李看見他滿頭大汗，趕緊從抽屜裡摸出瓶冰鎮礦泉水，擰開瓶蓋遞過來：“峰哥，你怎麼纔回來？王經理說你去送資料了，順利嗎？”林宇峰接過水，仰脖喝了大半瓶，水珠順著下巴滴在襯衫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白跑一趟，業主說根本沒要資料。”他苦笑著說，指尖捏著空水瓶，捏得瓶身發出“哢哢”的輕響。
小李皺起眉，身子往林宇峰這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眼睛還時不時瞟向二樓辦公室的方向：“峰哥，我昨天去茶水間，聽見肖總跟王經理說話，肖總說‘林宇峰好像不太適合做銷售，跟客戶溝通的時候不夠靈活’，還說‘要是員工跟不上公司節奏，別耽誤專案’。王經理當時沒說話，但是臉色不太好，手指一直摳著茶杯柄。”
林宇峰心裏“咯噔”一下，手裏的空水瓶突然被捏得更緊，瓶身凹陷下去一塊。他想起肖德陽上次說“給你安排倉庫管理”時，眼神裡的輕蔑，原來從那時候起，肖德陽就沒打算讓他留在公司。“峰哥，……”小李還想說什麼，被林宇峰打斷了。
“沒事，可能是我真的不太適應銷售。”林宇峰笑了笑，隻是嘴角的弧度有點僵硬，他抬手拍了拍小李的肩膀，“先不說這個了，你趕緊收拾東西下班吧，太晚了不安全。”小李走後，他坐在工位上，看著電腦螢幕上的銷售培訓視訊，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指尖在鍵盤上漫無目的地敲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接下來的幾天，林宇峰還是像以前一樣認真工作。早上提前半小時到公司，他會把每個樣品冊的頁碼核對一遍，指尖劃過每一頁紙，確認沒有缺失；下午跑客戶，他會把業主的需求記在小本子上，連“想要淺色係地板”這樣的細節都不放過；晚上加班背建材知識，他會把重點內容用熒光筆標出來，手指反覆摩挲著重點句子，直到記熟。他想，就算要走，也要拿到這個月的工資，不能讓肖德陽看笑話。
期間肖德陽又來公司兩次，每次都故意在林宇峰工位旁停留。他拿著手機跟蘇晴打電話，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林宇峰聽見：“蘇晴，週末帶你去看婚房，城東的‘禦景園’怎麼樣？那裏的戶型你肯定喜歡，陽台特別大。”他說這話時，抬頭掃了眼林宇峰，嘴角勾著笑，手指還輕輕敲了敲手機螢幕——那是最新款的手機，林宇峰隻在商場的櫥窗裡見過。“放心，裝修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讓公司最好的團隊負責，用最好的建材。”
林宇峰低著頭，假裝沒聽見，手裏的筆卻握得很緊，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痕跡。他知道肖德陽是故意的，故意炫耀，故意讓他難受，但他偏不——他要做完這個月，拿到自己應得的工資，再光明正大地走。
終於熬到了月底，林宇峰做完最後一份銷售報表，走到王經理辦公室門口，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指節在門板上頓了兩秒，才輕輕落下。“王經理，這是這個月的銷售報表，您看一下。”林宇峰把報表遞過去，又從口袋裏掏出辭職報告，指尖捏著報告的邊角，有點緊張，“還有，我想跟您說個事——我下個月不打算來了，這是我的辭職報告。”
王經理接過報表，又看到辭職報告，愣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手指在報告上輕輕敲了敲：“宇峰，其實……”
“王經理，我知道您的難處。”林宇峰打斷他，語氣很坦然，隻是眼神有點躲閃——他怕看到王經理愧疚的表情，“我在公司待了一個月，學到了很多東西，謝謝您這段時間的照顧。肖總的意思我明白，我也不想讓您為難，所以還是主動辭職吧。”
王經理看著林宇峰，眼神裡滿是愧疚，他抬手撓了撓頭，聲音比平時低了些：“對不起啊宇峰，我也是沒辦法……肖總是老闆的兒子，我不能不聽他的。其實你挺踏實的，做銷售也有潛力，要是換個地方，肯定能做好。”
“沒事，我理解。”林宇峰笑了笑，指尖把辭職報告往王經理麵前推了推，“工資的話，麻煩您下個月10號按時打我卡上就行，其他的沒什麼了。”
“放心，工資肯定給你按時發，我已經跟財務打過招呼了。”王經理趕緊說，又補充道，“要是以後找工作需要推薦信，你跟我說，我給你寫，保證把你誇得好好的。”他說這話時，還拍了拍林宇峰的胳膊，像是在安慰。
“謝謝王經理。”林宇峰說完，轉身走出辦公室，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終於不用再看肖德陽的臉色了。
回到工位，小李看到他收拾東西，趕緊跑過來，手裏還拿著個沒拆封的筆記本：“峰哥，你真要走啊？這個筆記本給你，以後記東西用，我上次買多了。”林宇峰接過筆記本，指尖摩挲著封麵的卡通圖案，心裏還是有點感動的——雖然在這家公司遇到了肖德陽的排擠，但也認識了小李這樣熱心的同事。“好，謝謝你啊小李，以後有機會咱們一起吃飯。”他把筆記本放進包裡，又把那個記滿建材知識的小本子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內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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