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峰攥緊了箱子把手,指甲都快嵌進紙板裡,指腹傳來一陣刺痛:“不是我改的,是趙磊陷害我,他刪了我的證據,IT部的人能證明……”
“又是別人的錯?”蘇晴打斷他,眼神裡滿是失望,還帶著點不耐煩,她抬手捋了捋頭髮,避開林宇峰的目光,“林宇峰,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做事要仔細,要有點本事,你呢?專案搞砸了,工作也丟了,你讓我怎麼相信你能給我好生活?”
“我會找到新工作的,我會努力的,我……”林宇峰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乎聽不見,頭也垂得更低了。
“努力?你努力有什麼用?”蘇晴的聲音提高了點,電梯裏的回聲讓她的話更刺耳,“上次我媽住院,你要跟同學借錢;這次專案黃了,你被裁員。我跟你在一起三年,除了委屈和等待,我得到了什麼?我媽昨天還跟我說,那個開建材公司的男生特別靠譜,人家主動說要幫我媽換個新冰箱,讓我趕緊跟你斷了,我還想再給你次機會,結果你就給我看這個?”
電梯到了一樓,門“叮”地一聲開了,蘇晴率先走出去,走到門口時回頭看著林宇峰,眼神複雜,有失望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猶豫,可最後還是咬了咬牙:“林宇峰,我累了,也等不起了。咱們算了吧,以後別再聯絡了。”
林宇峰站在電梯裏,看著蘇晴的背影越來越遠,她走得很快,連猶豫的停頓都沒有,直到消失在人群裡。他拎著紙箱子走出大廈,傍晚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像針紮一樣,他卻沒力氣抬手捂臉。他想起大學時蘇晴笑著說“林宇峰,我相信你”,那時候她眼裏有光;想起昨天蘇晴說“我先不跟他見麵”,語氣裡還有點糾結,可現在,一切都沒了。
“黃媽媽,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啊?”林宇峰蹲在路邊,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像寒風裏的葉子。
紙箱子放在旁邊,被風吹得晃了晃,他下意識伸手按住,指尖觸到書脊上“星光孤兒院贈”的字樣時,動作突然頓住,眼淚終於砸在褲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來往的人匆匆走過,沒人停下來看他一眼,就像小時候在孤兒院,看著小夥伴一個個被領走,他隻能一個人蹲在院子裏,等著院長媽媽來拉他的手,那時候的風,也這麼涼。
傍晚六點半,創科大廈門口的人潮漸漸散了,林宇峰才從路邊站起來,膝蓋蹲得發麻,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扶住旁邊的電線杆才站穩。紙箱子被他拎得有點變形,裏麵的舊書硌得手心發疼,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他抬頭看了眼大廈,15樓的燈還亮著——那是他待了兩年的工位,現在已經不屬於他了,窗戶裡透出的光,都顯得格外陌生。
慢慢往出租屋走,路過小區門口的便利店,玻璃門裏透出暖黃的光,他想進去買瓶水,手伸進口袋裏摸了摸,隻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零錢,最大的一張是十塊。他攥著零錢,站在便利店門口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轉身走了——算了,家裏還有自來水。
出租屋在老小區的6樓,沒電梯。他爬樓梯的時候,腿像灌了鉛,每走一步都喘,胸口發悶,爬到4樓時,還停下來靠在牆上歇了會兒,手撐著牆,指尖都在抖。開啟門,屋裏沒開燈,隻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照得地板上的灰塵都看得見,像一層薄薄的霧。他把紙箱子往牆角一放,“咚”的一聲,也沒管裏麵的書會不會摔折,直接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獃,連鞋都沒脫。
腦子裏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趙磊得意的臉,一會兒是蘇晴說“咱們算了吧”的聲音,還有大老闆特助冷冰冰的“你被裁員了”。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不是不想哭,是從小在孤兒院就知道,哭沒用,沒人會因為你哭就幫你,院長媽媽說過,“眼淚解決不了問題,隻有站起來才行”。
不知道躺了多久,肚子“咕咕”叫了,聲音在安靜的屋裏格外清晰。他摸黑爬起來,開啟冰箱,冰箱裏的燈亮起來,照亮了裏麵的東西:半瓶過期的牛奶,瓶身上的日期已經模糊了,還有一個乾硬的麵包,是上週買的,本來想當早餐,後來加班就忘了。
他撕開麵包袋,麵包渣掉了一地,咬了一口,剌得嗓子疼,他走到水龍頭下接了杯自來水,就著水嚥下去,冰涼的水順著喉嚨往下滑,讓他打了個寒顫。
接下來的兩天,林宇峰幾乎沒出過門。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裏黑乎乎的,隻有手機螢幕偶爾亮一下。他要麼躺在床上發獃,要麼坐在地上看手機——不是刷視訊,是翻蘇晴的朋友圈,手指反覆點著那個灰色的頭像,可蘇晴已經把他刪了,隻剩下一條灰色的橫線。
他也翻恆通科技的工作群,群裡還在聊專案的事,有人發了新的方案截圖,沒人提他,好像他從來沒在那兒待過,像一場沒留下痕跡的夢。
第三天下午,陽光從窗簾縫裏鑽進來,正好照在牆角的紙箱子上,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
箱子沒封,一本藍色封麵的書露了出來——是《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孤兒院院長黃媽媽送他的18歲生日禮物,封麵邊角都磨破了。他走過去,蹲在箱子旁邊,把書拿出來,手指輕輕拂過封麵,書裡夾著一張泛黃的紙條,掉了出來。他撿起來,上麵是黃院長的字,有點歪歪扭扭卻很有力:“宇峰,人生總有難走的路,別停下,走過去就好了。”
林宇峰盯著紙條看了半天,突然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砸在紙條上。他趕緊用袖口擦掉眼淚,卻越擦越多,最後乾脆把臉貼在書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手裏緊緊攥著那張紙條,指腹把紙條都捏皺了。
他想起18歲那年,黃院長送他去火車站,站台上風很大,她把圍巾摘下來給了他,說“去了大學好好學,以後做個能扛事的人”;想起剛進恆通的時候,他什麼都不會,每天加班學程式碼,手指敲得發麻,晚上就在公司沙發上湊合一晚,那時候那麼難都過來了,現在這點事,怎麼就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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