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晴，”林宇峰斟酌著開口，手指無意識摳著桌角，指甲縫裏還嵌著白天改方案蹭的墨漬，把木紋蹭出細毛邊，“咱們現在日子緊點，但我一直在努力啊。
我每個月都存點錢，就想早點攢夠首付，有個自己的家。我知道賺得不如別人多，但我沒偷懶，每天下班都學業務知識，以後肯定能往上爬的。”
“一點點往上爬？爬到什麼時候啊？”蘇晴拿起玻璃杯，喝涼白開時動作有點急，杯子壁沾了圈水霧，她放下杯子時，指尖在水霧上劃了道痕，“我今年都二十五了，我媽天天晚上打電話催結婚，問我什麼時候能定下來。我跟她說咱們在攢錢買房，她都不信，說你是不是沒本事賺大錢，故意拖著我耗時間。”
“阿姨怎麼會這麼說？”林宇峰心裏一緊，指尖攥成了拳，指節泛白。他想起今年春節去蘇晴家，在城西老小區裡，蘇晴媽媽看他的眼神就不對勁，吃飯時問“家裏是做什麼的”，他實話實說“在孤兒院長大，沒家人”，那時候蘇晴還趕緊打圓場，拉著他的手笑：“媽，林宇峰可努力了，去年還拿了公司優秀員工呢，以後肯定能讓我過上好日子。”
“怎麼不會？”蘇晴聲音提高了點，鄰桌情侶往這邊看了眼，她趕緊壓低聲音，身子往前湊，手肘撐在桌上，指尖絞著桌布：“我媽昨天跟我說，她同事介紹了個男生，家是開建材公司的，在‘陽光花園’有套一百二十平的房子，還開賓士，讓我這週末去見見。”
林宇峰手裏的筷子“啪”地掉在瓷磚地上，清脆的聲響在嘈雜的店裏格外明顯。他彎腰撿起來，手指有點抖，指尖碰到冰涼的瓷磚才發現手心全是汗。他抬頭時，眼尾泛著紅，聲音像被砂紙磨過：“你想去見？”
“我沒說要去啊！”蘇晴別過臉，盯著窗外的路燈，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的情緒，“我就是跟你說這個事，讓你知道咱們現在情況多緊迫。你總覺得慢慢來就行，可我等不起啊！你看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小吳，剛畢業就開寶馬上班，工位上擺著香奈兒護手霜。我呢？每天擠三號線地鐵，早高峰被擠得貼在門上，冬天凍得要死，夏天熱得一身汗，我不想再過這樣的日子了！”
服務員端著鍋底端上來，清湯鍋底冒著熱氣，白霧模糊了蘇晴的臉。林宇峰把撿起來的筷子放在骨碟裡，又拿了雙新的，攥在手裏，指節捏得發白：“晴晴，我知道你辛苦，再給我兩年時間，好不好？我已經跟王經理申請了，下個月轉去業務部，提成高，隻要簽下兩個大客戶，咱們一年能多存五萬，日子肯定能好起來。”
“轉業務部？你行嗎？”蘇晴轉過頭，眼神裏帶著懷疑，指尖輕輕敲著桌麵，“你性格本來就不是能說會道的，以前大學做小組彙報，聲音小得像蚊子叫，現在跟客戶喝酒談合作，能搞定嗎？別到時候客戶沒簽下來，還把現在的技術崗丟了，咱們喝西北風去？”
林宇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像被扔進冰水裏，連指尖都涼了。他沒想到蘇晴會這麼不相信他。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語氣平靜，可肩膀還是微微垮了點：“我可以學啊，以前我不會的東西多了，不都是一點點學會的嗎？我從孤兒院出來的時候，連電腦都沒碰過，後來不也考上計算機係，現在能在‘恆通科技’上班嗎？晴晴，你以前總說我肯努力、能堅持，怎麼現在就不相信我了？”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蘇晴拿起手機，手指快速劃著朋友圈，螢幕光映在她臉上，看不出情緒，語氣卻更冷，“你看王莉，跟咱們同一年進公司，找了個做投資的男朋友，上個月就辭職當全職太太了，朋友圈不是在三亞曬太陽，就是在美容院做護理，多舒服啊。我呢？每天跟你擠地鐵，加班到半夜，連個兩千塊以上的包包都買不起，你說我心裏能平衡嗎？”
“平衡不是跟別人比出來的啊，”林宇峰看著她，眼底滿是無奈，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放在桌上的手機，又趕緊縮回來，“咱們過咱們自己的日子，隻要在一起，努力賺錢，慢慢攢錢，總會好起來的。我不想跟別人比，我就想跟你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好好過日子？沒錢怎麼好好過日子？”蘇晴把手機往桌上一放，螢幕還亮著，是王莉在美容院的自拍，她指尖點著螢幕上的金鐲子，聲音有點發顫，“上半年四月份，我媽急性闌尾炎住院，要交五萬塊押金，你當時手裏隻有兩萬，還是跟大學同學借了三萬才湊夠的。那時候我在市第一人民醫院的走廊裡哭，你抱著我說‘對不起，是我沒本事’，那時候我就想，要是咱們有錢，還用這麼為難嗎？要是你能賺大錢，我媽也不會天天嘮叨，我也不用跟你受委屈！”
林宇峰的喉嚨有點堵，像塞了團棉花，連呼吸都沉。他記得那天蘇晴媽媽住院，他在醫院樓梯間打了十幾個電話借錢，手指都在抖，蘇晴還哭著抱他說“沒事，咱們一起想辦法”，可才過半年，她怎麼就變了？
“我知道那天讓你受委屈了，”林宇峰聲音有點啞，拿起茶壺給蘇晴倒熱水，手抖了下，熱水濺在杯沿，他趕緊用紙巾擦了擦，“所以我更要努力賺錢，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咱們都不用跟別人借錢。晴晴，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一定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蘇晴沒說話，拿起筷子夾了片吊龍放進鍋裡，煮了十秒鐘撈出來，蘸沙茶醬時動作有點慢，放在嘴裏嚼著，卻沒嘗出味道。
她看了看林宇峰：他眼睛裏滿是懇求，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頭髮也亂，大概是加班改方案累的。她心裏忽然有點軟，想起大學時，林宇峰為了給她買十八歲生日禮物，每天晚上去學校門口商場發傳單，發了一個月，給她買了條銀項鏈。當時她在宿舍樓下抱著他哭，指尖摸著項鏈吊墜，說“林宇峰，這是我收到過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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