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藍星。
龍國，深市。
2046年3月
林宇峰攥著剛列印好的專案方案，指節把紙頁邊緣捏得發皺，額角沁出的細汗順著鬢角往下滑，他在15樓專案部的走廊裡小跑著往電梯口趕——晚上七點十五分，手機在卡其色外套口袋裏震個不停，震得布料貼在腰上發顫。
他騰出一隻手掏手機，指尖在螢幕上滑了兩次才精準觸到接聽鍵，聲音帶著跑後的喘：“喂，晴晴，我馬上到樓下了，你再等我兩分鐘，剛才方案最後一頁的資料錯了，改完纔敢走。”
“我都在這兒站二十分鐘了！”電話裡蘇晴的聲音裹著晚風的涼意，透著不耐煩，背景裡的車流聲格外清晰，“環球中心南門的公交站牌下，我今天穿的還是短裙，腿都凍得發麻，雙手搓著胳膊都不管用！”
“抱歉抱歉，”林宇峰腳步又快了些，剛好看見電梯門要合上，他伸手按住開門鍵，胳膊肘還夾著方案，對著電話哄的時候，指尖無意識摳著電梯按鈕邊緣，“等會兒我請你吃‘阿文潮汕牛肉鍋’，就是離這兒兩個路口的那家，你上週還說他家沙茶醬正宗，咱們去補補身子，暖一暖。”
掛了電話，電梯裏同部門的小張笑著打趣：“林哥，又跟蘇姐賠罪呢？你這寵女朋友的勁兒，我們都得學學。”電梯顯示屏從15往下跳，停在10樓又進來兩個人，擠得空間更窄了。
林宇峰摸了摸後腦勺，耳尖有點發燙，笑得靦腆：“她從六點五十等到現在，本來就是我不對。”
他望著電梯門映出的自己——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襯衫領口也鬆了顆釦子，忽然想起大學時：那時候他剛從孤兒院出來沒幾年，性格悶得像塊石頭，是蘇晴在第三教學樓自習室，拿著高數題湊過來，指尖點著題目末尾的問號，眼睛亮晶晶的：“林宇峰，你這步驟寫得好清楚，能不能教我一下？”；也是蘇晴在他第一次上台演講忘詞時，在台下第三排，偷偷比了個“加油”的手勢，嘴角還帶著笑。那時候他總覺得，能遇到蘇晴，是這輩子撞大運的事。
晚上七點半，林宇峰出了環球中心寫字樓，建國路的路燈剛亮，暖黃色的光灑在柏油路上，把影子拉得老長。他一眼就看見蘇晴站在公交站牌下，米白色短裙被風吹得貼在腿上，手裏拎著淺粉色小包包，臉頰凍得泛著紅，腳尖在地麵輕輕點著，帶著焦躁。林宇峰趕緊跑過去，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手指不小心碰到她冰涼的耳垂，他下意識縮了縮手，又趕緊把領口攏了攏：“怎麼不找個地方躲躲風？旁邊不是有家便利店嗎？”
“躲哪兒啊？便利店裏擠滿等車的人，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斜對麵奶茶店要等二十多分鐘取餐，”蘇晴把外套裹緊，拉領口時力道有點重，語氣還衝，“你看看你，這禮拜加了四天班，每天七點後才下來。人家張姐跟她老公，在隔壁‘泰華大廈’上班，天天六點下班逛沃爾瑪，週末還能去郊區摘草莓，咱們呢？上個月說去看《去火星流浪2》，現在電影都下映了，票根我還夾在書裡呢！”
林宇峰拉著她的手往火鍋店走，她的手涼得像冰，他把兩隻手合在一起使勁搓，掌心搓出了熱意：“這不是明天要交專案終稿嘛，等結束了，我跟領導申請調休兩天，咱們去雲省，你不是一直想去大理洱海住民宿嗎？就住能看見海的房間。”
“去大理不要錢啊？”蘇晴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讓他指尖晃了晃，兩人剛好停在十字路口，紅燈亮了。她盯著斑馬線對麵的廣告牌，瞳孔裡映著閃爍的促銷字，下頜線綳得緊：“來回機票三千多，民宿一晚兩百，再加上吃飯、租電動車，一趟下來小一萬！你一個月工資扣完社保才7500，除去房租1500、水電三百，吃飯交通費，每個月能存兩千就不錯了，這點錢夠去趟大理嗎？”
林宇峰腳步頓了下，心裏像被塞了團濕棉花，沉得慌。綠燈亮了，他跟著蘇晴過馬路，聲音放得更軟：“我這不是在努力嘛，上個月王經理說這個專案成了，能發八千塊獎金，到時候咱們多存點，離買房首付又近一步。”
“獎金？八千塊夠幹什麼啊？”蘇晴翻了個白眼，眼尾帶著倦意，走到火鍋店台階上停下，指尖摳著包包帶子，把布料捏出褶皺，“我今天中午跟李娜在公司樓下吃飯，她男朋友這個月拿了五萬多提成，直接給她買了三十克的金鐲子，還說年底去看城東的婚房。你呢？咱們在一起三年，連首付零頭都沒攢夠，現在跟閨蜜住的合租屋，連獨立陽台都沒有，我的衣服還得掛在客廳晾衣繩上！”
兩人推開火鍋店玻璃門，熱氣撲麵而來，牛肉的香味裹著人聲湧過來，可林宇峰沒了興緻。他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桌沿，服務員遞來選單，他推給蘇晴時，手腕有點僵：“你點吧，想吃什麼就點什麼。”
蘇晴拿著選單翻了幾頁，又“啪”地扔回桌上，手腕帶著勁，選單邊緣磕在玻璃桌麵上發出脆響。她垂眼時，長睫毛在眼下投出急促顫動的陰影：“點什麼點？吊龍一盤三十五，五花趾四十二，咱們兩個人吃下來兩百多，夠你買一禮拜早餐包子了——你每天早上不都在樓下買兩塊五一個的肉包嗎？連杯豆漿都捨不得加！”
林宇峰愣了愣，指尖頓在桌沿上。他記得蘇晴以前不是這樣的：大學時兩人吃食堂三樓快餐，番茄炒蛋八塊，米飯一塊五，她會把碗裏的雞蛋夾給他，指尖碰到他的碗沿還會笑：“林宇峰，你多吃點，寫程式碼費腦子。”那時候她總說：“你從孤兒院出來還能考上好大學，特別厲害，以後肯定有出息。”可現在，她的話裡全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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