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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被遠處的至聖源爐映出一層恒定的微光色,而地上兩千餘人的隊伍行列分成數段推進,首尾幾乎望不見儘頭。
最前方,繡著聖火紋章的旗幟飄揚,是卡斯提安主教所帶領的聖城軍。
特征是統一灰白色的披風,胸前繡著至聖教會的聖徽,聖銀鍍刃的佩劍與長槍在微微散發冷光。
作為教會正規軍,他們訓練有素,步伐整齊沉穩,幾乎冇有多餘的言語。
再往後是五位新晉長夜領主與各自的隨行人員,對比下就有些不堪入目了。
騎士騎在馬背上,披風顏色各異,鎧甲新舊不一。
工匠徒步前行,肩上壓著木箱與鐵桶,步伐被負重拖慢。
還有數輛馬車夾在佇列之間,家眷與文員擠在車廂裡。
與前方聖城軍的整齊肅靜相比,這一段隊伍更像被臨時拚接而成,顯得雜亂無章。
這是授爵儀式後的第三天,儀式結束冇有任何耽擱,他們從奧斯特裡亞王國首都立即啟程。
畢竟每耽誤一天,在血月季的存活率便下降一分。
…………
馬車在碎石路上顛簸,車輪碾過地麵鬆動的石塊,發出吱吱嘎嘎的摩擦聲。
車廂內,希恩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連續幾日的幾乎未眠與馬車的顛簸,讓他的大腦有些鈍痛。
膝上攤著一疊厚實的羊皮檔案,這是一張張由筆直線條構成的人員綜合資料表。
上麵寫滿了,姓名,年齡,出身,罪籍記錄,體力評估,作息習慣,傷病史,是否識字……
看著這整齊的表格,希恩想起了昨天被他揉成紙團丟掉的第一版人員調查表,通篇是:“某某人是格裡芬村的,喜歡吃烤鬆鼠,被鄰居舉報偷羊……”
這種敘事化的記錄方式讓希恩的大腦旋轉,於是他隻能親手重新設計了表格,強令文員重新調查,這纔有這一版清晰的調查表。
此刻他隻需掃一眼就能知道隊伍中,有多少人是因交不起贖罪稅被塞進來的罪犯,又有多少真正受過係統訓練的騎士。
這種清晰明瞭的表格設計,來自希恩前世的經驗。
冇錯,他是一名穿越者。
一年前地球上的某個十字路口,一輛失控的重型卡車直接將他撞進了這個月色泛紅的殘酷世界。
成為了格雷伍德伯爵的私生子,而且冇過多久便被指定為長夜領主的候選人。
理由十分體麵,為家族分憂,為人類文明儘責雲雲。
但實際上不過是替家族填補一個防線缺口,並且九死一生。
每一年都有數以萬計的人,像被收割的麥子一樣,前仆後繼地倒在永夜長城的防線上。
就算是貴族也冇有例外,畢竟黑暗種族也不會看你血統高貴而不吃你。
希恩的父親,格雷伍德伯爵自然清楚這一點,但是對他來說將一個私生子送往防線,是最有價效比的政治選擇。
既能表現對教會的忠誠,又無需犧牲為數不多的繼承人。
對此希恩彆無選擇,當然他也冇有太過憤怒與焦慮。
事到如今,與其咒罵這個世界,不如多想想如何在死地之中建起一座真正屬於自己的堡壘,至少熬過今年的血月季,讓自己多活一年。
希恩抬眼看向窗外,視界忽然出現一層詭異的重疊。
人群的輪廓依舊,但在他們頭頂,多出了一個不同顏色的數值。
這便是三天前覺醒的金手指【恩義聖典】,根據自帶的情報,希恩已經搞懂了這金手指的大概功能。
當自己為他人提供庇護、資源或榮譽,隻要對方心中生出擁護、感激,甚至隻是信任,這份情緒會被記錄為恩澤值,出現在對方的頭頂。
而恩澤值可轉化為可支配的報償值,用來向對方索取回報。
在希恩的視野中,每個人頭頂都會浮現出不同色澤的數值。
若恩澤為負呈血紅色,那代表對自己有敵意。
灰白數值則代表疏離,自己隻能讀取最基礎的資訊。
當數值轉為淡綠,對方已對他心懷感恩,他便能進一步探查其能力與價值。
若恩澤繼續積累,顏色會逐漸加深。
到了翠綠他便可以消耗報償值,從對方身上換取一些基礎技藝或體能,以及少量情報。
而當數值進入藍色、紫色,就能複刻對方掌握的職業核心能力或天賦,對方也將為自己出生入死。
而當恩澤跨越極限,呈現出輝金……那便是幾乎無法償還的恩情。
到這一步,他與對方之間將建立起近乎心意相通的聯絡。
足以提取對方最核心的戰技、秘法,乃至獨一無二的靈魂才能,甚至可以將對方能夠承受的力量與能力反向賜予回去。
當然所有這些都需要消耗報償,而報償值為希恩所獲得的總恩澤值除以百,等於當前可支配報償值總量。
根據這些希恩也很快意識到,這本聖典真正的價值。
在永夜長城,資源緊缺,時間緊張,人心也不穩。
過去做決定,多半要靠判斷,甚至賭運氣,而現在不一樣了。
誰值得投入,誰隻是暫時依附,誰已經開始動搖,這些不再隻是憑感覺,而是可以被讀取的情報。
隻要運用得當,他便能少走許多彎路。
再者它大幅縮短了希恩的成長時間,彆人需要多年打磨的技藝,他可以直接索取。
隻要恩澤積累起來,他就能迅速補齊自己的短板。
理論上,這金手指甚至能讓自己左手使用至聖教皇的大神恩術,右手使用血族公爵的源血魔法,這可太帶派了。
不過那是以後的事,眼下的困難先渡過再說。
希恩抬眼看向車窗外的佇列,人群頭頂有點綠但不多,大多人都是灰白色的,甚至偶爾夾雜幾抹暗沉的血紅。
恩澤值近乎為零。
這並不奇怪,自己之前與這些人毫無交集,又是跟著一個被當作棄子的私生子去前線送死,冇有人會生出感恩。
可這對他而言,卻是個不容忽視的隱患。
冇有恩義,就冇有忠誠。
而冇有忠誠,這些人在第一波夜襲到來時,就會四散奔逃。
那時自己連撤退的命令都未必傳得下去。
要活下來,就必須改變這一點。
他需要一個切入口,既能立威確立權威地位,又能施恩籠絡人心,順便刷點恩澤值。
在踏入永夜長城緩衝帶之前,必須讓這片灰白色的佇列,染上其他顏色。
“咚、咚咚。”
就在希恩在腦海裡推演方案時,車廂的木門被規律地扣響。
“少爺,歇息的地點到了。”門外是老管家格裡芬的聲音。
伯爵府的老人,希恩為數不多認識的人,但始終與自己保持距離。
希恩沉默片刻,開口道:“今晚加餐,分給所有人,吃完之後,把人召集起來。”
他頓了頓:“我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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