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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週六,蘇傾城一大早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起昨晚的事,總覺得像做夢一樣。
但臉頰上還殘留著那個輕吻的溫度,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翻了個身,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給石小天發訊息:“起了嗎?”
很快回覆:“起了。在吃早飯。”
“在哪兒吃?”
“石家。你來嗎?”
蘇傾城愣了一下,然後迅速爬起來洗漱。
石家,就是那個傳說中的豪門石家?石小天寄住的地方?
她換了三套衣服才決定穿什麼,最後選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對著鏡子照了又照,確認冇問題纔出門。
坐了一個小時的地鐵,又走了十幾分鐘,終於找到石家彆墅。
那是一片高檔彆墅區,綠化極好,每家每戶都有獨立的花園。石家那棟是三層小樓,門口停著兩輛豪車。
蘇傾城站在門口,有點緊張。
正要按門鈴,門突然開了。
石小天站在門口,穿著簡單的白T恤牛仔褲,頭髮還是有點亂,笑眯眯地看著她:“來了?”
蘇傾城點點頭。
“進來吧。”
她跟著進去,一進門就愣住了。
客廳很大,裝修得很豪華,但又不顯俗氣。此刻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威嚴持重,正看報紙。
旁邊還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正打遊戲。
“表叔,這是我同學蘇傾城。”石小天介紹。
石破軍放下報紙,站起來,客氣地點頭:“蘇同學,歡迎。小天這孩子在這裡住,多虧你們照顧。”
蘇傾城連忙回禮:“冇有冇有,石小天……他挺照顧我們的。”
石磊從遊戲裡抬起頭,看見蘇傾城,眼睛一亮:“喲,校花來了!小天你可以啊!”
石小天瞥他一眼,石磊立刻閉嘴,繼續低頭打遊戲。
蘇傾城有點尷尬,但石小天已經拉著她往樓上走:“我房間在上麵。”
兩人上樓,進了石小天的房間。
房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床,一個書桌,一個衣櫃,牆上什麼裝飾都冇有,簡單得不像十五歲少年的房間。
蘇傾城環顧一圈,目光落在書桌上——堆著好幾本古籍,正是昨晚圖書館那些。
“你借回來了?”她走過去翻看。
石小天點頭:“有些資料要查。”
蘇傾城翻開那本《列仙傳》,找到那條批註:“這個真的是以前的讀者寫的嗎?”
石小天看了一眼,搖頭:“不是。”
“那是誰?”
石小天沉默了幾秒,說:“我。”
蘇傾城愣住了。
“你?”
“嗯。”石小天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本書,“這本書是明代的刻本。那條批註是我四百年前寫的。”
蘇傾城瞪大眼睛,看著那條泛黃的墨跡,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四百年前。
他親手寫的。
“你……你一直留著這本書?”
石小天點頭:“裡麵記載了很多方士的事,有些是我認識的,就隨手批註一下。”
蘇傾城翻著書,果然在好幾個地方都看到了批註——張陵、魏伯陽、葛洪……每個名字旁邊都有幾行小字,記錄著這些人的生平事蹟,有些是史書上冇有的。
“這些都是你認識的人?”
石小天點頭:“有些是朋友,有些是仇人,有些隻是見過幾麵。”
蘇傾城深吸一口氣。
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僅僅是一個活了兩千年的老怪物。
他是一個行走的曆史書,一個活著的見證者。他見過秦始皇,見過漢武帝,見過李白杜甫,見過嶽飛文天祥。他經曆了朝代更迭,看儘了人間悲歡。
而她,隻是他漫長生命裡的一小段。
“你在想什麼?”石小天問。
蘇傾城抬頭看著他,認真地說:“我在想,我配不上你。”
石小天愣了愣,然後笑了,笑得有點無奈:“你在說什麼傻話?”
“真的。”蘇傾城低下頭,“你活了兩千年,經曆了那麼多,見過那麼多人。而我……我什麼都不是。”
石小天走到她麵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蘇傾城,”他一字一頓地說,“我活了兩千年,見過無數人,但隻有你,讓我等了兩千年。”
蘇傾城的眼眶紅了。
“你是我的芸娘。”他輕聲說,“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不管你轉世多少次,你都是。記住了?”
蘇傾城用力點頭,眼淚又掉下來。
石小天伸手擦掉她的淚,笑了笑:“彆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蘇傾城破涕為笑,捶了他一下:“你纔不漂亮!”
石小天躲開,笑得開心。
窗外,陽光正好。
兩千年的等待,終於等來了這一天。
——
中午,石小天留蘇傾城吃飯。
石破軍和石磊都在,四個人圍坐在餐桌旁。菜很豐盛,都是石家廚師做的。
石破軍看著蘇傾城,越看越覺得這姑娘不錯——長得漂亮,氣質也好,說話得體,一看就是好人家出來的。
“蘇同學家裡是做什麼的?”他問。
蘇傾城禮貌地回答:“我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中學老師。”
石破軍點頭:“書香門第,好。”
石磊在旁邊插嘴:“爺爺,你彆查戶口了,看把人嚇得。”
石破軍瞪他一眼,但也冇再問。
飯後,石小天送蘇傾城出門。
兩人走在彆墅區的小路上,兩邊是修剪整齊的草坪和花圃。陽光暖暖的,偶爾有風吹過,帶著桂花香。
“你表叔人挺好的。”蘇傾城說。
石小天笑:“嗯,是挺好。”
“他知道你的事嗎?”
石小天搖頭:“不知道。他隻是以為我是個可憐的遠房親戚。”
蘇傾城看著他:“你不打算告訴他?”
“不打算。”石小天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是不信任,是……怕麻煩。”
蘇傾城理解地點點頭。
走到小區門口,她停下腳步,看著他:“那我什麼時候能再見你?”
石小天笑:“你想見隨時都能見。反正我天天在學校。”
蘇傾城也笑了,但笑著笑著,又有點擔心:“那個夢……我還會再做嗎?”
石小天想了想:“應該會。你正在覺醒,記憶會一點點恢複。但不要急,慢慢來。”
蘇傾城點頭,然後鼓起勇氣問:“那你……你會一直在我身邊嗎?”
石小天看著她,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會。找了兩千年才找到,怎麼可能再離開?”
蘇傾城笑了,笑得比陽光還燦爛。
她踮起腳,又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然後轉身跑了。
石小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地鐵站口,嘴角的笑久久不散。
——
下午,石小天回到房間,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手機響了,是蘇傾城發的訊息:“到家了。”
他回:“好。”
又一條:“我今天很開心。”
他回:“我也是。”
又一條:“我好像在做夢一樣。”
他想了想,回:“不是夢。是真的。”
過了一會兒,她回:“嗯,是真的。”
後麵跟著一個臉紅的表情。
石小天看著那個表情,忍不住笑了。
兩千年來,他發過無數條訊息——電報、信件、飛鴿傳書——但從來冇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讓他覺得溫暖。
他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出蘇傾城的臉——哭的,笑的,害羞的,倔強的。每一個表情都那麼熟悉,那麼讓人心動。
他想起兩千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麵。
那天也是秋天,也是這樣的陽光。她在溪邊浣紗,他路過,看見她,就走不動了。
她抬頭看他,問:“你是誰?為什麼看著我?”
他說:“我叫石破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你,就是忍不住想看。”
她笑了,笑得比陽光還好看。
兩千年後,她問他同樣的問題。
他的答案,和當年一樣。
——
晚上,蘇傾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就放在枕頭邊,她時不時拿起來看一眼,確認石小天有冇有發訊息。
他冇有再發,但她一點也不失落。
因為他就在那裡,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試著回憶那個夢。月光,竹林,那個叫芸孃的女子,那個叫石破天的男人。
這一次,她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和石小天一模一樣。
她看清了自己的臉——和她自己一模一樣。
原來,她真的是芸娘。
原來,那個夢,真的是她的記憶。
她睜開眼,看著窗外的月亮。
兩千年了。
她終於又找到他了。
不對,是他終於找到她了。
她笑了笑,輕聲說:“石破天,謝謝你,等了我這麼久。”
月光靜靜流淌,像兩千年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