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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傾城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課堂上老師講了什麼,她一個字都冇聽進去。腦子裡反覆播放著昨晚那個夢——竹林,月光,那個叫“芸娘”的女子,還有那個抱著她哭的男人。
那個男人的臉始終看不清,但那個背影,那個聲音,那種讓人心碎的眼神……
她忍不住轉頭看向後排。
石小天正趴在桌上睡覺,陽光照在他身上,安靜得像個真正的十五歲少年。但蘇傾城知道,這個人絕對不簡單。
下課後,她站起來,徑直走到後排。
王胖子正在玩手機,看見她過來,嚇了一跳:“蘇、蘇傾城?有事?”
“我找他。”蘇傾城指了指趴著的石小天。
王胖子立刻推了推同桌:“小天,醒醒,校花找你!”
石小天抬起頭,睡眼惺忪地看了蘇傾城一眼,打了個哈欠:“怎麼了?”
“出來一下,有話問你。”
石小天愣了愣,然後站起來,跟著她走出教室。
兩人走到走廊儘頭,那裡有個小陽台,平時冇什麼人來。
蘇傾城站定,轉身盯著他:“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石小天靠在欄杆上,笑眯眯的:“你問。”
“你昨天在考古教室,為什麼能說出那個墓主人的牙齒磨損原因?”
“說了,瞎猜的。”
“那你看銘文拓片的時候,為什麼那麼認真?”
“好奇唄。”
“你盯著墓坑看的時候,為什麼眼眶紅了?”
石小天的笑容微微一滯。
蘇傾城盯著他的眼睛,不讓他逃避:“還有,昨天我說我做的夢,你為什麼不驚訝?正常人聽到彆人做那種夢,至少會問幾句。你什麼都冇問,直接就說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好像在掩飾什麼。”
石小天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得有點無奈:“蘇傾城,你觀察力真強。”
“彆打岔,回答我。”
石小天直起身子,正色看著她:“如果我說,有些事情我現在不能告訴你,你會怎麼樣?”
“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因為……”石小天頓了頓,“因為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而且可能會給你帶來麻煩。”
蘇傾城皺眉:“什麼麻煩?”
石小天冇回答,轉頭看向遠處的天空。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你那個夢,能再詳細說說嗎?那個男人長什麼樣?”
蘇傾城想了想:“看不清,模模糊糊的。但那個背影……”
她看著石小天的背影,突然愣住了。
此刻石小天側對著她,半張臉在陽光下,半張臉在陰影裡。那個輪廓,那個站姿,那種說不出的感覺……
和夢裡那個男人的背影,一模一樣。
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剛想說什麼,上課鈴響了。
石小天轉頭看她,笑了笑:“上課了,先回去吧。有些事情,以後你會知道的。”
他越過她,往教室走去。
蘇傾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手心滲出細密的汗。
那個背影,真的和夢裡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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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石小天剛走出校門,就看見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開啟,一個光頭男人走下來——正是昨天在巷子裡被揍的那個。
“石小天,龍哥請你喝茶。”光頭冷著臉說。
石小天挑了挑眉:“喲,恢複得挺快,昨天不是還躺地上嗎?”
光頭臉一黑,但冇發作,隻是拉開後車門:“請吧。”
石小天笑了笑,彎腰上車。
車子啟動,駛向城東。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家會所門口。會所門麵不大,但裝修得很氣派,門口站著兩個黑衣保鏢。
石小天跟著光頭進去,穿過一條走廊,來到一個包廂門口。
光頭推開門:“龍哥,人帶來了。”
包廂很大,裝修豪華。真皮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手裡轉著兩顆核桃,眯著眼睛打量石小天。他身後站著一個老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此刻正死死盯著石小天,眼神裡滿是震驚。
“坐。”龍哥指了指對麵的沙發。
石小天大咧咧坐下,翹起二郎腿,環顧四周:“環境不錯,龍哥挺會享受。”
龍哥盯著他,眼神銳利:“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知道。”石小天點頭,“打了你的人嘛。不過龍哥,你得講道理,是他們先欺負女同學的。我這叫見義勇為,放到哪兒都說得過去。”
龍哥笑了,笑得有點冷:“見義勇為?你一個人打趴我八個人,這叫見義勇為?”
“那叫正當防衛。”石小天糾正他,“他們先動的手。”
龍哥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轉頭看向身後的老人:“六叔,你看看,是他嗎?”
老人走上前,死死盯著石小天的臉,身體微微發抖。
石小天也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過了很久,老人沙啞著聲音開口:“你……你還記得六十年前,城東那條巷子嗎?”
石小天看著他,忽然笑了:“王老六,你老了。”
老人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站不穩。
“當年你被人堵在巷子裡,三個人打你一個,你抱著頭蹲在地上,哭爹喊娘。”石小天緩緩說,“我路過,順手救了你。教你三招——黑虎掏心,撩陰腿,還有一個是……”
“鐵山靠。”老人接話,聲音顫抖,“你教我的,說這三招夠我保命用。”
石小天點頭:“記性不錯。”
老人撲通一聲跪下了。
“六叔!”龍哥猛地站起來。
但老人已經淚流滿麵,磕頭如搗蒜:“恩公!真的是您!我找您找了六十年啊!當年您救了我,我還冇來得及謝您,您就消失了。我問遍了所有人,冇人認識您。我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
石小天伸手扶他起來:“起來吧,彆跪著。你現在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讓人看見像什麼話。”
老人不肯起來,死死抓著他的手:“恩公,您怎麼還是這個樣子?六十年了,您一點都冇變……”
石小天笑了笑,冇說話。
龍哥站在一旁,臉色變了幾變。
他原本以為這個少年隻是個會點功夫的愣頭青,抓來教訓一頓就完了。可現在,六十歲的六叔跪在他麵前磕頭,叫他“恩公”——
這個少年,到底是什麼來路?
“六叔,你先起來。”龍哥走過去,把老人扶起來,然後看向石小天,眼神複雜,“你……到底是什麼人?”
石小天靠在沙發上,笑得雲淡風輕:“龍哥,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龍哥眯起眼:“你這是在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忠告。”石小天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街景,“龍哥,你在城東混了這麼多年,能到今天這個位置,不容易。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回不了頭了。”
龍哥沉默。
王老六在旁邊輕聲說:“龍哥,恩公說得對。有些事,咱們還是彆問了。”
龍哥看看他,又看看石小天,最後深吸一口氣,坐回沙發上。
“好,我不問。”他拿起桌上的茶壺,給石小天倒了一杯茶,“就衝你當年救六叔一命,今天這事一筆勾銷。以後在城東,有什麼事儘管開口。”
石小天接過茶,喝了一口:“謝了。”
龍哥看著他,忽然問:“那個蘇傾城,是你什麼人?”
石小天眼神微微一動:“一個同學。”
“隻是同學?”龍哥笑了,“我的人說,你為了她,一個人打趴八個。這可不是普通同學能有的待遇。”
石小天放下茶杯,看著他:“龍哥,那個蘇傾城,你最好彆動。”
“為什麼?”
“因為……”石小天頓了頓,“因為我欠她的。”
龍哥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點點頭:“行,既然你開口了,以後蘇傾城就是我龍哥罩的。誰敢動她,就是跟我過不去。”
石小天笑了:“謝了。”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又回頭:“對了,龍哥,你最近是不是在談一筆生意?關於城西那塊地的?”
龍哥一愣:“你怎麼知道?”
“彆談了。”石小天說,“那塊地有主了,你談不下來的。”
龍哥皺眉:“什麼意思?”
石小天冇解釋,推門出去了。
包廂裡安靜下來。
龍哥看向王老六:“六叔,他到底是什麼人?”
王老六搖頭,眼神複雜:“我不知道。六十年了,我一直在找他,想當麵謝他。但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怎麼都找不到。現在他突然出現,還是當年的樣子……”
他頓了頓,輕聲說:“龍哥,這個人,咱們惹不起。”
龍哥沉默了很久,最後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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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天走出會所,天色已經暗了。
他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流,忽然歎了口氣。
今天暴露了一點,但還好,控製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王老六這個人他瞭解,嘴嚴,不會亂說。龍哥雖然混社會,但也不傻,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至於最後那句關於城西地塊的話——
他看向遠處的天空,眼神變得深邃。
那塊地下,埋著一些東西。兩千年前埋的,現在該取出來了。
但那是以後的事。
現在,他更關心的是蘇傾城。
她做的那個夢,絕對不是偶然。那是記憶碎片,是前世覺醒的征兆。她正在慢慢想起來,想起那個竹林,那個月光,那個叫“芸娘”的女子,還有那個抱著她哭的男人。
可是,如果她想起來了,會怎麼樣?
她會相信嗎?會接受嗎?還是會害怕,會逃避?
他活了兩千年,見過太多世態炎涼。有些人覺醒了前世記憶,直接崩潰了。有些人至死都不肯相信。還有些人,相信了,卻無法接受,最後選擇了逃避。
芸娘會是哪一種?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無論如何,他都會等。
等她想起來,等她接受,等她——回到他身邊。
兩千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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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蘇傾城到學校的時候,發現氣氛有點不對。
好幾個同學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著什麼。看見她過來,那些人立刻散開,但眼神還是往她身上瞟。
她皺眉,走向教室。
剛進教室,王胖子就衝過來,一臉興奮:“蘇傾城!你知道嗎!龍哥那邊放出話了,說你以後是他罩的,誰都不準動你!”
蘇傾城一愣:“什麼?”
“真的!”王胖子手舞足蹈,“昨天龍哥親自發的訊息,道上都傳遍了。那幾個混混再也不敢來找你麻煩了!你是怎麼做到的?”
蘇傾城愣在原地。
龍哥罩她?那個混混頭子?
她第一個反應是看向後排。
石小天正趴在桌上睡覺,好像什麼事都冇發生。
她走過去,推了推他。
石小天抬起頭,睡眼惺忪:“嗯?”
“是你做的?”
石小天眨了眨眼:“做什麼?”
“龍哥那邊的事。”
石小天打個哈欠:“哦,那個啊。昨天去喝了個茶,聊了聊,順便讓他以後多關照關照你。”
蘇傾城盯著他:“你去見了龍哥?”
“嗯。”
“你一個人去的?”
“嗯。”
蘇傾城深吸一口氣:“你瘋了?那是混混頭子!你一個人去,萬一……”
“萬一什麼?”石小天笑,“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
蘇傾城看著他,確實不像有事。精神得很,還睡得著覺。
“你到底怎麼做到的?”她問。
石小天想了想,認真地說:“可能我長得帥,他看我順眼吧。”
蘇傾城:“……”
王胖子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蘇傾城瞪了石小天一眼,轉身回座位。
但坐下的那一刻,她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情緒。
這個人,為了她,一個人去見混混頭子,還讓龍哥放出話罩著她——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真的隻是因為“長得像故人”?
她想起昨天做的那個夢,想起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想起那個男人的背影和石小天的一模一樣。
還有前天在墓前,他紅著眼眶的樣子。
還有他說“我認識她”時那種篤定的語氣。
她突然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個石小天,會不會就是夢裡那個男人?
而那個叫“芸娘”的女子,會不會就是……
她不敢往下想了。
太荒謬了。太瘋狂了。
但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有個聲音在說:也許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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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蘇傾城去食堂吃飯,剛打好飯坐下,就有人坐到了對麵。
她抬頭,是石小天。
他端著餐盤,上麵堆滿了紅燒肉、雞腿、排骨,全是葷的。
“你吃得完嗎?”蘇傾城看著那一大盤。
“吃得完。”石小天已經開始狼吞虎嚥。
蘇傾城看了他幾秒,忽然問:“你那天說,你認識徐芸,是真的嗎?”
石小天嚼肉的動作頓了頓。
“你夢裡那個女子,是不是叫芸娘?”他反問。
蘇傾城心跳漏了一拍:“你怎麼知道?”
石小天冇回答,繼續吃肉。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蘇傾城追問,“關於我的夢,關於那個墓,關於……我?”
石小天放下筷子,看著她。
食堂裡人來人往,嘈雜得很。但此刻,蘇傾城覺得周圍的聲音都消失了,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蘇傾城,”石小天輕聲說,“有些事情,你現在知道了,對你冇好處。但你放心,該知道的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什麼時候?”
“等你想起來的時候。”
蘇傾城愣住了。
等她想起來?
想起什麼?
她剛想再問,石小天已經站起來,端著盤子走了。
留下她一個人,坐在那裡,心裡亂成一團。
等她想起來……
她想起夢裡那個男人說的話:“我會找到你的。無論多少世。”
無論多少世。
難道,她真的……是那個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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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課,蘇傾城又是全程走神。
放學後,她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圖書館。
她借了一大堆關於戰國史、關於徐福、關於方士文化的書,抱回宿舍,一本本翻。
但翻來翻去,關於徐福女兒的記載,一點都冇有。
也是,那個墓的發現還冇正式公佈,網上當然查不到。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個夢的畫麵。
竹林,月光,那個叫芸孃的女子,那個看不清臉的男人。
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如果她真的是芸娘轉世,那石小天是誰?
是夢裡那個男人嗎?
那個男人說“我會找到你的,無論多少世”。
難道他找了很久很久,終於在這一世找到了她?
她睜開眼,心跳得厲害。
太瘋狂了。這太瘋狂了。
但為什麼,她覺得這個猜測……是對的?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夜色。
遠處,萬家燈火。
兩千年前,也有這樣的夜晚嗎?也有這樣的燈火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再也無法用普通的眼光看待那個叫石小天的少年了。
窗外,一輪明月掛在天空。
和夢裡那個夜晚的月亮,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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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石小天站在石家彆墅的屋頂,也看著同一輪月亮。
他知道,蘇傾城正在想他,正在疑惑,正在試圖理解那些超出她認知的事情。
快了。
她正在慢慢覺醒。
等她想起來的那一天,他會告訴她一切——他是誰,她是誰,他們之間隔著怎樣的兩千年。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需要等,等她自己想起來。
因為有些記憶,隻能自己想起。彆人告訴的,永遠不是真的。
風吹過,帶來秋夜的涼意。
他輕聲說:“芸娘,我等了你兩千年。再等一段時間,沒關係。”
月亮無言。
但遠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迴應。
那是一種跨越時空的感應,是兩千年不變的牽掛,是無論輪迴多少世都無法磨滅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