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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石小天睜開眼睛,眼角有一道淺淺的濕痕。
“走吧。”他說,聲音有點沙啞。
他轉身往回走,腳步比來時慢了很多。
蘇傾城跟上去,忍不住問:“你到底是誰?”
石小天冇回答。
“你為什麼對這座墓這麼在意?”她又問,“那些銘文,你肯定認識對不對?還有你剛纔說的那些話——什麼丹藥磨損牙齒,那不是瞎猜的,是你知道的,對不對?”
石小天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陽光從樹葉的縫隙裡灑下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看起來很年輕,很乾淨,但那雙眼睛裡,卻有一種讓人心疼的東西。
“蘇傾城,”他輕聲說,“如果我告訴你,我認識她,你信嗎?”
“認識誰?”
“徐芸。”石小天說,“墓裡那個人。”
蘇傾城愣住了。
她盯著石小天,想從他臉上看出玩笑的痕跡。但他冇有笑,表情認真得可怕。
“你……你認識一個兩千多年前的人?”她艱難地問。
石小天點點頭。
“怎麼可能?”
“是啊,怎麼可能。”石小天苦笑,“所以你彆問了,我不會說的。”
他繼續往前走。
蘇傾城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樹林裡。
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她突然覺得腦子裡一陣眩暈,一個畫麵毫無預兆地閃過——
一個穿著古裝的男人,抱著一個女子,跪在地上。那女子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男人在哭,淚水滴在女子的臉上。
那個男人的臉……看不清。
但那種撕心裂肺的悲傷,卻清晰地傳到了她心裡。
蘇傾城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的臉上已經滿是淚水。
她擦了擦臉,心跳得厲害。
剛纔那個畫麵是什麼?為什麼她會看見?為什麼她會哭?
她想追上去問個清楚,但石小天已經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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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石小天回到石家。
石磊正在客廳打遊戲,看見他進來,熱情地招呼:“小天,來一起玩!”
石小天擺擺手,上樓回房間。
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的天空。
今天在墓前,他差點冇忍住。兩千年的思念,兩千年的尋找,兩千年的等待,在看到那個墓坑的時候,幾乎要決堤而出。
但他忍住了。
他不能暴露。至少現在不能。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他往下看去,一輛黑色轎車駛進院子,石破軍從車上下來,臉色不太好。
過了一會兒,敲門聲響起。
“小天,方便說話嗎?”是石破軍的聲音。
石小天開啟門,石破軍站在門外,表情嚴肅。
“表叔,怎麼了?”
石破軍走進房間,關上門,壓低聲音說:“龍哥那邊查你了。”
石小天挑了挑眉:“這麼快?”
“不快了,已經一天了。”石破軍看著他,“他派了人去你老家查,但冇查到什麼——你父母雙亡,從小跟著爺爺長大,爺爺去年去世了,你就來投奔我了。這些資料都是我幫你弄的,天衣無縫。但是……”
他頓了頓,繼續說:“龍哥那邊有個老人,叫王老六,六十多歲。他聽說你的事之後,反應很奇怪,說什麼‘不可能’‘怎麼會是他’。你知道這個人嗎?”
石小天笑了笑,冇說話。
石破軍盯著他:“小天,你到底是誰?”
“表叔,”石小天看著他,“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石破軍一愣。
“我開玩笑的。”石小天笑,“我就是個普通鄉下孩子,會點功夫,腦子好使。至於那個王老六,可能是認錯人了吧。”
石破軍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歎了口氣:“你不想說就算了。但龍哥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你要小心。”
“我知道,謝謝表叔。”
石破軍走後,石小天坐回窗邊。
王老六,六十年前城東擺攤的那個小販。當年他順手救了他,教了他幾手功夫,冇想到他到現在還活著,還記得他。
六十年,對普通人來說是一輩子。
對他來說,不過是一段記憶。
他看向窗外,天色漸暗。
龍哥會怎麼對付他?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另一個人——蘇傾城。
今天在墓前,他說“認識徐芸”,蘇傾城冇有嘲笑他,冇有覺得他瘋了。她隻是愣住,然後問“怎麼可能”。
還有她剛纔看他的眼神,那一瞬間,他好像在她眼睛裡看到了什麼——是困惑,是不解,還有一點……熟悉。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浮現出兩千年前那張臉。
徐芸,徐福的女兒,他的……未婚妻。
當年他們相愛,約定等她父親東渡回來就成親。但徐福一去不回,而她也死在了那場變故裡。他抱著她的屍體,發誓要找她,無論多少世。
兩千年了。
他找了多少世,失望了多少次,已經不記得了。
但這一世,他有了強烈的預感——她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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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蘇傾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腦子裡總是閃過白天的畫麵——那個墓坑,那些文物,石小天紅著眼眶的樣子,還有那句“我認識她”。
她拿出手機,搜尋“徐福女兒”“徐芸”之類的關鍵詞,但什麼都搜不到。這個發現還冇正式公佈,網上冇有任何資訊。
她又想起下午那個莫名的畫麵——男人抱著女子的屍體哭。
那個男人是誰?那個女子又是誰?
她閉上眼,試圖回憶更多,但什麼都想不起來。
迷迷糊糊中,她睡著了。
然後,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是一片竹林,月光如水。
一個年輕女子站在竹下,穿著素白的長裙,長髮披散在肩頭。她長得很美,眉眼之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一個男人從竹林深處走來,穿著古裝,腰間佩劍。他走到女子麵前,停下,看著她。
“芸娘。”他叫她的名字。
女子抬頭,笑了,笑容比月光還好看:“你來了。”
男人握住她的手:“等很久了?”
“不久。”女子搖頭,“等多久都不久。”
兩人並肩站在竹下,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合在一起。
畫麵一轉。
還是那片竹林,但天是灰的,風是冷的。
女子躺在男人懷裡,胸口有一道傷口,鮮血染紅了白衣。
男人在哭,淚水滴在她臉上。
女子抬起手,輕輕擦去他的淚:“彆哭……你不是說……要找我的嗎?”
男人點頭,緊緊握著她的手。
女子笑了,像第一次見麵時那樣好看:“那我等你……無論多久……”
她的手垂落,眼睛慢慢閉上。
男人抱著她,仰天長嘯。
畫麵再轉。
一座新墳,土還是濕的。
男人跪在墳前,手裡拿著一塊玉佩。他把玉佩埋進土裡,站起身,看著墓碑上的字——徐氏芸娘之墓。
“芸娘。”他說,“我會找到你的。無論多少世。”
風吹過,竹林沙沙作響。
他轉身,消失在竹林深處。
蘇傾城猛地驚醒。
她坐起來,大口喘氣,發現自己的枕頭已經濕透了。
窗外,天已經矇矇亮。
她捂住臉,淚水還在流。
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得像一段記憶。
她想起夢裡那個男人的臉——模模糊糊的,看不清。
但那個背影,那個說話的聲音,還有那種讓人心碎的眼神……
為什麼那麼像石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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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蘇傾城頂著兩個黑眼圈來到學校。
王胖子看見她,驚訝地問:“蘇傾城,你昨晚冇睡好?”
蘇傾城搖搖頭,冇說話,坐到座位上。
上課鈴響,石小天踩著點進來。
他今天看起來很正常,笑眯眯的,和幾個男生打了招呼,然後坐到她旁邊——不對,他和她不是同桌,他坐最後一排。
但今天他偏偏坐到了她旁邊的空位上。
蘇傾城轉頭看他,他也看著她。
“昨晚冇睡好?”他問。
蘇傾城點點頭。
石小天的眼神動了動,但很快恢複正常:“做噩夢了?”
“不是噩夢。”蘇傾城說,“是夢。”
“什麼夢?”
蘇傾城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夢見一個男人,抱著一個女人哭。那個女人死了,男人說會找到她,無論多少世。”
石小天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依然笑眯眯的:“挺浪漫的夢。”
蘇傾城皺眉:“你不覺得奇怪嗎?”
“有什麼奇怪的?”石小天靠在椅背上,“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最近天天看考古資料,研究那個墓,夢見古代的事情很正常。”
蘇傾城盯著他看了半天,最後轉過頭去。
不對。他肯定知道什麼。
她決定,一定要查清楚這個石小天到底是什麼人。
而此時,石小天靠在椅背上,看似漫不經心,但手指在微微發抖。
剛纔蘇傾城說那個夢的時候,他差點冇控製住自己。
那是他的夢。
準確地說,那是他的記憶——兩千年前,芸娘死的時候,他跪在她麵前,說的那些話。
蘇傾城怎麼會夢見?
除非……
他看向蘇傾城的側臉,心跳突然加快。
是她嗎?
真的是她嗎?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新的謎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