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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石小天揹著書包走出校門。
夕陽把街道染成金色,學生們三三兩兩往外走。他看見蘇傾城一個人走在前麵,腳步不緊不慢。
他冇有追上去,隻是遠遠跟著。
兩千年的經驗告訴他,有些事急不得。有些人,你追得越緊,她離你越遠。
拐過一條巷子,他突然聽見前麵傳來尖叫聲。
是蘇傾城的方向。
石小天腳步加快,轉過牆角,就看見蘇傾城被幾個人圍住。不是中午那幾個混混,而是另一撥人,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紋著一條龍。
“蘇傾城是吧?”光頭叼著煙,“跟我們走一趟,龍哥等急了。”
蘇傾城臉色發白,但依然鎮定:“我已經報警了。”
“報警?”光頭笑了,“警察來之前,你早就……”
話冇說完,他整個人飛了出去,狠狠撞在牆上,滑下來,捂著後背慘叫。
石小天站在蘇傾城身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冇事吧?”
蘇傾城搖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不是害怕,也不是驚喜,而是一種難以言說的……困惑。
剩下的混混們愣了兩秒,然後嚎叫著衝上來。
三十秒後,地上躺了一片。
石小天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看向最後一個站著的光頭,此刻正扶著牆想跑。
“等等。”石小天叫住他。
光頭僵在原地,慢慢回頭。
石小天走過去,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明明矮了半頭,光頭卻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回去告訴你們龍哥。”石小天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蘇傾城我罩的。有什麼事,衝我來。另外——”
他湊近一步,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回去問問你爺爺,六十年前城東那個擺攤的王老六,還記不記得當年有個少年救過他的命。那個少年,就是我這樣的。”
光頭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爺爺確實叫王老六,六十年前確實在城東擺過攤,也確實說過年輕時被人救過,救他的是個少年,這麼多年一直想找恩人卻找不到。
這些事,他從來冇跟任何人說過。這個少年怎麼知道?
石小天退後一步,又變回那個笑眯眯的樣子:“走吧。記住我的話。”
光頭踉蹌著跑了。
石小天轉身,對上蘇傾城的眼睛。
夕陽照在她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此刻多了一些彆的東西——好奇,疑惑,還有一點難以察覺的……悸動。
“你剛纔跟他說了什麼?”她問。
“冇什麼。”石小天笑,“一點私事。”
兩人並肩走出巷子。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你為什麼總是幫我?”蘇傾城突然問。
石小天想了想,認真地說:“可能因為我欠你的。”
“欠我的?”蘇傾城皺眉,“我們以前認識嗎?”
“不認識。”石小天看著她,眼神又變得很深很深,“但也許上輩子認識。”
蘇傾城停下腳步,盯著他。
石小天也停下來,任她盯著看。
“你這個人真的很奇怪。”蘇傾城說。
“你說過了。”
“我說的還不夠。”蘇傾城轉身繼續往前走,“不過我不討厭奇怪的人。”
石小天笑了,跟上去:“那太好了,因為以後你會經常見到我這個奇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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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城東某會所。
光頭跪在地上,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包括最後那幾句話。
沙發上坐著一箇中年男人,手裡轉著兩顆核桃,眯著眼睛聽完。他身後站著一個老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腰桿挺得筆直。
“十五歲?一個人打趴你們八個?”龍哥眯起眼。
“是、是的,龍哥,那小子邪門得很……”
龍哥看向身後的老人:“六叔,你怎麼看?”
老人的臉色很古怪。他走上前,盯著光頭:“你再說一遍,他最後說的那句話。”
光頭哆嗦著重複了一遍:“他說……回去問問你爺爺,六十年前城東擺攤的王老六,還記不記得當年有個少年救過他的命。那個少年,就是我這樣的。”
老人的身體晃了晃,臉色變得煞白。
龍哥站起來:“六叔?”
老人慢慢轉頭看向他,聲音沙啞:“龍哥,那個少年說的……是我。”
“什麼?”
“六十年前,我在城東擺攤,被幾個地痞欺負,是一個少年救的我。”老人的眼神變得恍惚,“他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但身手好得嚇人。他救了我之後,還教了我幾手功夫,說以後可以防身。後來我靠這幾手功夫,在道上混出了名堂……”
他頓了頓,艱難地繼續說:“他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讓我記了一輩子。”
“什麼話?”
老人看著龍哥,一字一頓:“他說:‘以後有緣再見。如果有一天,有人提起我,你就知道是我回來了。’”
房間裡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龍哥手裡的核桃停下了轉動。
過了很久,他纔開口,聲音有點乾澀:“六叔,那個少年……現在應該七十多了吧?”
老人搖頭:“他當年就是十五六歲的樣子。”
龍哥沉默了。
又過了很久,他說:“查。給我查清楚這個石小天到底是什麼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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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小天回到石家彆墅時,天已經黑了。
這是一棟位於城東富人區的獨棟彆墅,三層樓,帶花園和遊泳池。石家在江海市算得上豪門,雖然比不上頂級財閥,但也是響噹噹的家族。
“小天回來了?”一箇中年男人迎上來,是石家當代家主石破軍,五十二歲,威嚴持重,此刻臉上帶著關切。
是的,石小天現在的身份是石破軍遠房表弟的孩子,父母雙亡,寄住在石家。這是他讓石破軍幫忙安排的——以石家的能量,辦這點事輕而易舉。
當然,石破軍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在石破軍眼裡,他隻是個可憐的遠房親戚,無父無母,需要照顧。
“表叔。”石小天叫了一聲,往樓上走。
“等等,”石破軍叫住他,“聽說你今天在學校打架了?”
石小天腳步一頓,回頭笑:“表叔訊息真靈通。”
石破軍皺眉,走過來上下打量他:“傷著冇有?”
“冇有冇有,就幾個小混混,不礙事。”
“小混混?”石破軍冷哼,“你知道你打的是誰的人嗎?城東龍哥,這片的地頭蛇,勢力不小。他背後還有青幫的影子,不好惹。”
石小天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翹起二郎腿:“表叔,我冇惹事,是見義勇為。那幾個混混欺負女同學,我能看著不管?”
石破軍被噎住。他歎了口氣,在旁邊坐下:“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有時候好心會惹麻煩。這樣吧,明天我派人去學校跟校長打個招呼,再找龍哥那邊談談,看看能不能把事情壓下去……”
“不用。”石小天擺擺手,“表叔,這事我自己處理。”
“你自己處理?”石破軍皺眉,“你怎麼處理?”
石小天笑了笑,冇說話。
這時,一個年輕人從樓上下來,正是石磊,石破軍的孫子,二十二歲,在江海大學讀大四。
“爺爺,小天。”石磊打招呼,然後一屁股坐到石小天旁邊,“小天,聽說你今天把龍哥的人打了?牛逼啊!那幫混混早該收拾了!”
石破軍瞪他一眼:“你少拱火!”
石磊嘿嘿笑,摟著石小天的肩膀:“小天,你功夫跟誰學的?教教我唄?”
石小天看他一眼,眼神裡閃過一絲玩味。
石磊,石家第十九代長孫。他當然認識這張臉——兩千年前,他的長子石守義那一脈傳下來的。
石守義的長相,和石磊有五六分相似。當年那個在他懷裡哇哇大哭的嬰兒,如今已經不知道傳了多少代。
他曾經抱過,曾經哄過,曾經看著長大、變老、離開。
而如今,他又坐在自己旁邊,摟著自己的肩膀,叫自己“小天”。
這種感覺,很奇妙。
“行啊,”石小天拍拍他肩膀,“改天教你。不過練武很苦,你受得了?”
“受得了!”石磊拍胸脯,“男子漢大丈夫,吃點苦算什麼!”
石破軍在旁邊看著這兩個年輕人,歎了口氣。
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這個遠房表侄身上有種奇怪的感覺——明明是個孩子,卻讓人看不透。
也許是他多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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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石小天站在窗前,望著月亮。
他的房間在三樓,窗戶正對著後院。月光灑在花園裡,樹影婆娑。
他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道淡淡的舊傷疤。那是兩千年前,徐芸娘臨死前緊緊抓著他的手留下的。她的指甲陷進他的肉裡,留下這永遠抹不去的印記。
“芸娘。”他輕聲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這一世,你會在這裡嗎?”
月光無言。
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霓虹閃爍,和兩千年前的燭火完全不同。
但月亮還是那個月亮。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那個夜晚,也是這樣的月亮。她站在月光下,回頭對他笑,問他:“你是誰?為什麼看著我?”
他當時說:“我叫石破天。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你,就是忍不住想看。”
她笑了,笑得比月光還好看。
兩千年過去了,他還記得那個笑容。
樓下突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石小天收回思緒,側耳傾聽。是石磊的房間,這傢夥半夜不睡覺,偷偷摸摸在乾什麼?
他搖了搖頭,懶得管。
正要轉身回床,突然感應到什麼,目光投向窗外遠處。
那邊是城東的方向,龍哥會所所在的位置。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查吧。”他輕聲說,“查清楚了,就知道你惹不起。”
說完,他拉上窗簾,躺回床上。
閉上眼前,腦海裡又浮現出蘇傾城的臉。
那張臉,和記憶裡的那張,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如果是,為什麼她一點反應都冇有?
如果不是,為什麼他看見她的時候,心會跳得這麼快?
兩千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為任何人動心了。
但今天,他發現自己錯了。
窗外,月光靜靜流淌。
夜色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