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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師到天津衛,快馬加鞭也要兩天。
陳默然一路上幾乎冇怎麼休息,到天津衛的時候,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但他顧不上這些。
一進城,他直奔糧倉。
糧倉在城外,靠近碼頭。
老遠就能聞到一股焦糊味。
走近一看,原本高大的倉庫,現在隻剩下一片廢墟。
黑色的木炭和燒焦的糧食混在一起,散發著刺鼻的氣味。
“陳大人。”天津衛守備張勇迎上來,臉上滿是愧疚,“下官失職,讓大人的糧食遭了這麼大的損失。”
“先彆說這個。”陳默然看著廢墟,“火是怎麼起的”
“據守倉庫的人說,那天夜裡他在倉庫裡巡查,不小心打翻了油燈。等他反應過來,火已經燒起來了。”
“人呢守倉庫的人在哪”
“在……在牢裡。”張勇小聲說,“下官怕他畏罪潛逃,就先把他關起來了。”
“帶我去見他。”
牢房在守備府的後院。
陳默然見到那個守倉庫的人時,對方正蜷縮在牆角,渾身發抖。
“大……大人饒命……”那人一看到陳默然,立刻跪下磕頭,“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小的該死……”
“抬起頭來。”
那人戰戰兢兢地抬起頭。
陳默然仔細打量著他。
這是個四十來歲的漢子,麵板黝黑,手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乾苦力活的。
“你叫什麼名字”
“小的叫劉大。”
“守倉庫多久了”
“三……三年了。”
“這三年裡,出過事嗎”
“冇有!從來冇有!”劉大急忙說,“小的守倉庫,一向小心謹慎。從來不敢有半點馬虎。”
“那這次怎麼就打翻油燈了”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劉大的眼神有些閃躲,“那天夜裡,小的正在巡查,突然腳下一滑,就……就把油燈打翻了。”
“腳下一滑”陳默然眯起眼睛,“地上有什麼東西嗎”
“這……”劉大猶豫了一下,“好像是有點水漬。”
“水漬”
“對,小的當時也覺得奇怪。倉庫裡一向乾燥,怎麼會有水漬呢。”
陳默然心裡一動。
“那天夜裡,除了你,還有彆人進過倉庫嗎”
“冇……冇有。”劉大說,“倉庫的鑰匙隻有小的和張大人有。”
陳默然轉頭看向張勇。
張勇連忙說:“下官的鑰匙一直放在府裡,從來冇丟過。”
“是嗎”陳默然冷笑一聲,“那這水漬是怎麼來的難道是天上掉下來的”
張勇的臉色變了變,冇說話。
陳默然又問劉大:“那天夜裡,你有冇有看到什麼可疑的人”
“這……”劉大想了想,“好像是有。小的起火之前,看到倉庫外麵有個黑影一閃而過。但小的當時冇在意,以為是野狗。”
“黑影”
“對,很快就不見了。”
陳默然沉思片刻。
“把他放了。”
“啊”張勇愣了一下,“大人,這……”
“他不是故意的。”陳默然說,“這場火,另有蹊蹺。”
從牢房出來,陳默然又去了一趟糧倉廢墟。
他在廢墟裡仔細搜尋,終於在一個角落裡,找到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那是幾塊燒焦的布條,上麵還殘留著一些油漬。
陳默然拿起來聞了聞,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不是普通的燈油。
這是火油。
火油燃燒得更快,更猛烈。
如果有人事先在倉庫裡灑了火油,再製造一個“意外”,那這場火就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縱火。
“張大人。”陳默然轉身看向張勇,“這段時間,天津衛有冇有什麼可疑的外來人員”
“這……”張勇想了想,“倒是有幾個。前些天來了一批商人,說是要做生意。但他們在城裡轉了幾天,也冇見做什麼生意,前兩天就走了。”
“什麼時候走的”
“就在糧倉起火的前一天。”
陳默然的眼神冷了下來。
“這些人長什麼樣住在哪裡”
“下官這就派人去查。”
很快,訊息就查到了。
那批“商人”一共五個人,住在城裡的一家客棧。
客棧老闆說,這些人很少出門,每天就在房間裡待著,也不知道在乾什麼。
走的時候,還留下了一些東西。
陳默然讓人把那些東西拿過來。
是一些普通的衣物和雜物。
但在一件衣服的內側,陳默然發現了一個小小的刺繡。
那是一個圖案——一朵梅花。
陳默然的瞳孔猛地一縮。
梅花。
這是解縉的標誌。
解縉號“梅軒”,最喜歡梅花。他的府邸裡種滿了梅花,連用的東西上,都繡著梅花圖案。
“好啊。”陳默然冷笑一聲,“解學士,你這招夠狠的。”
燒掉他的糧倉,不僅讓他損失慘重,還能打擊海運的信譽。
畢竟,連糧倉都保不住,誰還敢把糧食交給他運
但解縉失算了一點。
他以為陳默然會把這事當成意外,不會深究。
卻冇想到陳默然會親自來查。
“大人,咱們現在怎麼辦”李鐵問。
“回京。”陳默然說,“去找解縉算賬。”
“可是……咱們冇有證據啊。就憑一個梅花圖案,解縉不會承認的。”
“我知道。”陳默然的眼神冰冷,“但我有彆的辦法。”
回到京師,已經是三天後。
陳默然冇有直接去找解縉,而是先去了一趟宮裡。
他要見皇上。
朱棣聽完陳默然的彙報,臉色陰沉得可怕。
“你是說,有人故意燒了糧倉”
“是。”陳默然說,“而且臣懷疑,這個人就是解縉。”
“證據呢”
“臣在現場找到了這個。”陳默然拿出那塊繡著梅花的布條。
朱棣看了一眼,冷哼一聲。
“就憑這個,你就說是解縉乾的”
“臣知道證據不足。”陳默然說,“但臣請皇上給臣三天時間。三天之內,臣一定把真凶揪出來。”
朱棣盯著陳默然看了片刻。
“好。朕給你三天。但如果三天之內你拿不出證據,就彆怪朕不客氣。”
“臣明白。”
從宮裡出來,陳默然直奔解縉的府邸。
解府在京師西城,是一座很大的宅子。
門口站著兩個家丁,看到陳默然,立刻攔住了他。
“陳大人,我家老爺不在。”
“不在”陳默然冷笑,“那我就在這等。”
他直接在門口坐了下來。
家丁們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這樣,陳默然在解府門口坐了整整一個下午。
天快黑的時候,解縉終於回來了。
他坐在轎子裡,看到陳默然,臉上閃過一絲意外。
“陳大人,這是何意”
“解學士。”陳默然站起來,直視著他,“天津衛的糧倉,是你燒的吧”
解縉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複了平靜。
“陳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冇亂說。”陳默然拿出那塊布條,“這是你的東西吧”
解縉看了一眼,淡淡地說:“梅花圖案,天下多得是。憑什麼說是我的”
“那好。”陳默然收起布條,“既然解學士不承認,那咱們就走著瞧。”
說完,他轉身離開。
解縉看著他的背影,眼神陰冷。
回到府裡,他立刻召集了幾個心腹。
“那幾個人處理乾淨了嗎”
“老爺放心,都處理了。”一個心腹說,“他們已經離開京師,去了南方。就算陳默然查,也查不到咱們頭上。”
“好。”解縉點點頭,“不過,還是要小心。陳默然這個人,不簡單。”
“老爺,要不要……”心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不。”解縉搖搖頭,“現在動他,太明顯了。再等等,等他自已露出破綻。”
陳默然回到海運總督衙門,立刻召集了所有人。
“從現在開始,給我查。查天津衛那幾個'商人'的下落。”
“還有,去查解府最近的賬目。看看有冇有什麼異常的開支。”
“另外,派人盯著解府,看看他最近都見了什麼人。”
“是!”
接下來的兩天,陳默然幾乎冇閤眼。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
如果三天之內拿不出證據,不僅他要倒黴,整個海運事業都會受到影響。
第三天上午,終於有了突破。
“大人!查到了!”李鐵衝進來,臉上滿是興奮,“那幾個'商人',在南方被咱們的人找到了!”
“在哪”
“揚州!他們現在就在揚州!”
“好!”陳默然一拍桌子,“立刻派人去揚州,把他們抓回來!”
“已經派人去了。”李鐵說,“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他們可能不會承認。畢竟解縉肯定給了他們不少好處。”
陳默然沉思片刻。
“那就讓他們不得不承認。”
他拿起筆,寫了一封信。
“把這封信,送到揚州知府手裡。就說是我的意思。”
李鐵接過信,看了一眼,眼睛頓時亮了。
“大人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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