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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運總督衙門設在京師東城,原本是個廢棄的王府。
陳默然第一次來的時候,看著滿院子的荒草和破敗的房屋,嘴角抽了抽。
“這就是皇上給我的衙門”
“回大人,戶部說了,修繕的銀子得您自已想辦法。”跟著他來的小太監陪著笑臉,“皇上的意思是,海運既然能賺錢,就該自負盈虧。”
陳默然懂了。
朱棣這是要他自已養活自已。
也對,國庫本來就空,哪有閒錢給他修衙門。
“行吧。”陳默然擼起袖子,“先把能住人的房間收拾出來。”
他帶來的人不多,就十幾個從船隊裡挑出來的老兵,還有幾個戶部派來的小吏。
這幫人七手八腳地忙活了三天,總算收拾出了幾間能辦公的屋子。
第四天,陳默然貼出了招人的告示。
“海運總督衙門招募水手、船工、賬房、文書若乾。待遇從優,包吃包住,每月發餉銀。”
告示一貼出去,來應聘的人倒是不少。
但陳默然一個個麵試下來,能用的冇幾個。
“你說你會開船”陳默然看著眼前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
“會啊!我在運河上開了十年船!”
“運河的船和海船不一樣。”
“有啥不一樣不都是船嗎”
陳默然歎了口氣,揮揮手讓他走了。
連續麵試了三天,招到的人還不到二十個。
“大人,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副手李鐵說。他是二號船船長的弟弟,陳默然特地把他調過來的。
“我知道。”陳默然揉著太陽穴,“會開海船的人太少了。大明這些年禁海,有經驗的水手都改行了。”
“要不,咱們去找那些漁民”
“漁民”陳默然眼睛一亮,“對啊!漁民常年出海,對海況熟悉。雖然開的是小船,但培訓培訓應該能用。”
他立刻派人去天津、登州、寧波等沿海地區招募漁民。
同時,他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船。
現有的福船數量遠遠不夠。要大規模推行海運,至少需要一百艘船。
但造船需要錢。
戶部那邊,陳默然去要過幾次,每次都被推脫。
“陳大人,不是我們不給,實在是國庫空虛啊。”戶部尚書夏原吉苦著臉說,“您也知道,皇上北征花了多少錢。現在各地又在修水利,到處都要錢。”
“那我這海運怎麼搞”
“這個……”夏原吉想了想,“要不您先墊著等海運有了收益,再從裡麵扣”
陳默然差點冇氣笑。
他哪來的錢墊
從宮裡出來,他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
京師的街道很熱鬨,各種商鋪林立。
走著走著,他看到了一家當鋪。
當鋪
陳默然腦子裡靈光一閃。
對啊,他可以借錢!
不對,不是借,是融資!
他可以找那些有錢的商人合作,讓他們出錢造船,然後從海運的收益裡分紅。
這不就是股份製嗎
陳默然越想越覺得可行。
他立刻回到衙門,連夜寫了一份招商方案。
第二天,他就讓人把京師所有有名的商人都請來了。
“諸位,今天請大家來,是有一樁大買賣要跟大家商量。”陳默然站在大堂上,看著下麵坐著的二十幾個商人。
這些人都是京師有頭有臉的人物,經營著糧食、布匹、茶葉等各種生意。
“陳大人,您說。”一個胖胖的商人笑嗬嗬地說。他叫王富貴,是京師最大的糧商。
“我想請諸位出錢,幫我造船。”
“造船”王富貴愣了一下,“陳大人,您這是……”
“諸位應該都聽說了,皇上要推行海運。”陳默然說,“但現在最大的問題,就是船不夠。造一艘福船,需要白銀三千兩。我現在需要造一百艘船,就是三十萬兩銀子。”
“這麼多!”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但是。”陳默然話鋒一轉,“海運的利潤,也是巨大的。從南京到天津,走運河的話,運費是每石糧食一兩銀子。但走海路,隻需要三錢銀子。”
“一萬石糧食,就能省七千兩銀子。一年運十次,就是七萬兩。”
“諸位出錢造船,我給諸位分紅。每艘船每年的收益,五成歸出資人,三成歸朝廷,兩成作為船隊的運營費用。”
“按這個演演算法,一艘船一年能給出資人帶來多少收益,諸位自已算算。”
大堂裡安靜了片刻。
這些商人都不是傻子,很快就算出了賬。
一艘船一年運十次,每次一千石糧食,運費收入就是三千兩銀子。
五成分紅,就是一千五百兩。
投資三千兩,一年回本一千五百兩,兩年就能回本,之後就是純賺。
這買賣,劃算!
“陳大人,這事靠譜嗎”有人問。
“靠譜不靠譜,諸位可以去天津衛看看。我上次運的那一萬石糧食,現在還在天津衛的倉庫裡放著呢。”
“而且,這是皇上欽定的事。諸位投資,就是在給朝廷辦事,給皇上分憂。這功勞,可不小。”
陳默然這話說得很明白。
投資海運,不僅能賺錢,還能在皇上麵前露臉。
這對商人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我投!”王富貴第一個站起來,“我出三萬兩,造十艘船!”
“我也投!我出一萬五千兩,造五艘船!”
“算我一個!”
商人們紛紛表態。
不到一個時辰,三十萬兩銀子就湊齊了。
陳默然心裡鬆了口氣。
錢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造船。
他找到了京師最好的造船工匠,給了一份詳細的圖紙。
這圖紙是他根據後世的造船技術,結合大明現有的工藝,改良設計的。
“這船……”老工匠看著圖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陳大人,這船的龍骨設計,跟以往的不太一樣啊。”
“我知道。”陳默然說,“這樣設計,能讓船更穩,更抗風浪。你就按圖紙造,出了問題我負責。”
老工匠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造船的事安排下去後,陳默然又開始籌備另一件事——海運保險。
這個想法,他在海上的時候就有了。
海運風險大,萬一遇到風暴或者海盜,損失慘重。
如果有保險,就能把風險分攤出去。
他寫了一份詳細的保險章程,交給了戶部。
夏原吉看完後,眼睛都亮了。
“陳大人,這個主意好啊!這樣一來,不僅能降低海運的風險,還能為國庫增加收入!”
“正是。”陳默然說,“我建議,由戶部牽頭,成立一個專門的保險機構。凡是參與海運的商船,都必須購買保險。保費按照貨物價值的百分之五收取。”
“如果船隻出事,保險機構按照損失的百分之八十進行賠付。”
“這樣一來,商人們的風險降低了,參與海運的積極性就會提高。而保險機構,隻要控製好賠付率,就能穩賺不賠。”
夏原吉連連點頭。
“好!這事我立刻上報皇上!”
陳默然忙得腳不沾地。
但他心裡清楚,真正的挑戰還冇來。
解縉那邊,一直冇有動靜。
這不正常。
按照那老狐狸的性格,不可能這麼輕易就認輸。
他肯定在憋大招。
果然,半個月後,出事了。
那天陳默然正在衙門裡審查賬目,突然外麵傳來一陣喧嘩。
“怎麼回事”
“大人,出事了!”李鐵衝進來,臉色煞白,“咱們在天津衛的糧倉,被燒了!”
“什麼!”陳默然騰地站起來。
“剛剛天津衛派人來報,說昨天夜裡,糧倉突然起火。等救火的人趕到,已經燒了大半。”
“損失多少”
“初步估計,至少五千石糧食被燒燬。”
陳默然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五千石糧食,那可是他上次海運運回來的一半。
“查清楚了嗎怎麼起的火”
“天津衛那邊說,是意外。可能是守倉庫的人不小心打翻了油燈。”
意外
陳默然冷笑一聲。
這麼巧
他剛把海運搞起來,糧倉就出事
這要說冇人搞鬼,他把腦袋擰下來當球踢。
“備馬,我要去天津衛。”
“大人,您現在去”
“對,現在就去。”陳默然的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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