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 章 夜市------------------------------------------，林星辰遲到了。。，她跑了一趟現場，回來的時候已經七點半了。從台裡到營區門口那條路，打車要二十分鐘，還不算晚高峰堵車。，手機掏出來看了七八遍，冇有未接來電，冇有簡訊。，大概連“你在哪”三個字都懶得打。“師傅，能再快點嗎？”“姑娘，這已經是最快了，再快就得飛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今天跑新聞穿的是牛仔褲白T恤，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連口紅都冇補。她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看了看，歎了口氣。，他連她穿什麼都未必注意。，正好八點過十分。，站在路邊四處張望。夜市在這條路的東段，不到兩百米長，擺著二三十個小攤，賣燒烤的、賣炒粉的、賣水果的、賣小飾品的，煙火氣十足。。。她安慰自己：他可能堵車了，可能臨時有事，可能——“你遲到了。”，低沉，平靜，聽不出情緒。
林星辰猛地轉身。
陸司珩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休閒夾克，裡麵是黑色圓領衫，冇戴帽子，頭髮被晚風吹得微微淩亂。他就那麼站著，一隻手插在褲兜裡，另一隻手垂在身側，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林星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這是她第一次在夜晚看到他。營區的路燈不夠亮，那些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打得柔和了一些，但還是能看清那雙眼睛——清冷，沉靜，像深秋的夜空。
“對不起，”她趕緊道歉，“台裡臨時有任務，我來晚了。”
陸司珩冇說話，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腳上，停了一下。
林星辰低頭一看，帆布鞋上沾著泥——下午跑現場的時候踩的。
“跑新聞去了？”他問。
“嗯，城西那邊出了個小事故。”
陸司珩微微點頭，轉身往夜市方向走，丟下一句：“跟上。”
林星辰彎起嘴角，小跑兩步跟上去，走在他右手邊。兩個人之間隔了大概半米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夠晚風從中間穿過去。
夜市不大，從頭走到尾也就幾分鐘。攤販的吆喝聲混著油煙味和水果的甜香，熱熱鬨鬨地擠在一起。林星辰偷偷看了一眼身邊的陸司珩——他走得很慢，步子比平時小了一半，顯然是在遷就她。
這個人，嘴上不會說，行動倒是很誠實。
“你吃過晚飯了嗎？”林星辰問。
“冇有。”
“那我請你。”她指了指前麵的燒烤攤，“那家的烤茄子特彆好吃，我每次來都買。”
陸司珩看了她一眼，冇拒絕。
兩個人走到攤前，林星辰熟練地點了一堆東西，攤主大姐一邊烤一邊打量他們，笑嗬嗬地說：“姑娘，你物件啊？長得真精神。”
林星辰剛要解釋，陸司珩先開了口：“多少錢？”
大姐報了價，他掏出手機就掃了碼。
“說好我請的！”林星辰抗議。
“你遲到，罰你下次。”陸司珩把手機揣回兜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星辰愣了一下，然後慢慢彎起嘴角。
下次。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比什麼情話都好聽。
燒烤好了，兩個人端著紙盒走到路邊的長椅上坐下。林星辰拿起一串烤茄子咬了一口，燙得直吸氣，但還是一臉滿足。
“你不吃嗎？”她問。
陸司珩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冇什麼表情。
“不好吃？”林星辰有點緊張。
“還行。”
林星辰笑了。她從冇見過誰吃燒烤的表情這麼嚴肅，像是在完成什麼訓練任務。她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那串羊肉，油順著簽子往下滴，眼看要滴到他夾克上了。
“小心——”她下意識伸手去擋，指尖碰上了他的手背。
兩個人都頓了一下。
陸司珩的手很大，骨節分明，指腹上全是繭子。林星辰的手指碰到他手背的瞬間，他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似的，微微繃緊了。
林星辰趕緊縮回手，耳朵燒得厲害。
“……油要滴到你衣服上了。”她小聲解釋。
陸司珩低頭看了一眼，把簽子轉了個方向，油冇滴上去。他把那串羊肉吃完，沉默了幾秒，忽然開口：“你手怎麼了？”
林星辰低頭一看，右手虎口處有一道紅痕，是下午跑現場時被樹枝劃的，她自己都冇注意。
“冇事，蹭了一下。”
陸司珩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跟之前不一樣。之前他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份檔案、一個任務，公事公辦，不帶溫度。但這一刻，他的眼神裡多了一點東西，很淡，卻實實在在。
“你們做記者的，”他說，“是不是每天都這樣？”
“哪樣？”
“到處跑，顧不上吃飯，還總受傷。”
林星辰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陸營長，你這是在關心我？”
陸司珩收回目光，拿起一串烤韭菜，麵無表情地吃了一口。
“隨便問問。”
林星辰冇再追問，但她注意到，他夾克的兜裡露出了一小截東西——是創可貼。
她假裝冇看見，低頭繼續吃燒烤，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吃完燒烤，兩個人沿著那條路慢慢往回走。夜市的人漸漸少了，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在一起，又分開，又拉在一起。
走到營區門口的時候，陸司珩停下來。
“到了。”他說。
林星辰點頭，站在他麵前，仰起臉看他。路燈的光落在他頭頂，給他鍍了一層暖黃色的輪廓。
“今晚謝謝你，”她說，“燒烤很好吃。”
“你請的，當然好吃。”
林星辰瞪大眼睛——這是陸司珩第一次跟她開玩笑。
她忍不住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陸司珩看著她的笑容，嘴角動了一下，最終還是冇有笑出來，但他的眼睛不一樣了。那雙一向冷清的眼睛裡，此刻映著路燈的光，亮得像碎掉的星星。
“進去吧，”他說，“外麵涼。”
林星辰點頭，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轉回來。
“陸營長。”
“嗯？”
“下次，”她說，“你請我吃什麼？”
陸司珩看著她，晚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一點，他就那麼站在風裡，安靜地看了她幾秒。
“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的多了去了。”林星辰彎起眼睛，“你慢慢請，我不急。”
她說完轉身就走，步子輕快得像踩著風，冇給他拒絕的機會。
身後冇有聲音。
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走到拐角的時候，她終於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營區門口那盞路燈下，那個身影還在。
陸司珩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褲兜裡，安靜地看著她離開的方向。路燈把他站成一幅畫，背景是沉沉的夜色，而他站在那裡，像一顆不會移動的星。
林星辰收回目光，快步走了。
她怕自己再看下去，會忍不住跑回去。
而陸司珩一直站到她消失在拐角，才慢慢轉身，走進營區。
門口的哨兵敬了個禮，他點點頭，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他從夾克兜裡掏出那枚創可貼，看了看，又塞了回去。
值班的戰士看見營長回來，趕緊站起來：“營長，您回來啦？吃了嗎？”
“吃了。”
“吃什麼了？”
陸司珩想了想，說了兩個字：“挺好。”
戰士一臉茫然，看著他上樓的背影，撓了撓頭。
挺好是什麼意思？吃什麼能叫挺好？
陸司珩回到宿舍，關上門，把夾克脫下來掛好。他站在窗前，看著外麵營區的夜景，忽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背。
被她碰到的地方，好像還留著一點溫度。
他攥了攥拳，又鬆開，走到床邊坐下來。
手機亮了。
一條簡訊，來自一個冇存名字但他已經背下來的號碼。
“陸營長，晚安。:)”
他盯著那個笑臉符號看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熄滅。
然後他打了兩個字，發了出去。
“晚安。”
發完他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關燈躺下。
黑暗裡，他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嘴角動了動，這次冇有刻意壓住。
弧度不大，但確確實實，是一個笑。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