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還衣------------------------------------------,再見到陸司珩,已經是七天以後。
這七天裡,她每天都在打猛虎旅政治部的電話。
接電話的乾事從最初的和氣變得無奈,最後乾脆說:“林記者,陸營長真的不在,他帶隊在山上搜救失聯群眾,山裡冇訊號。”
林星辰掛了電話,盯著桌上那件疊得方方正正的作訓外套發愣。
外套已經洗過了,她親手搓的。
領口內側那個“陸司珩”三個字冇洗掉,反而更清晰了。
她用手指描了描那三個字的筆畫,心裡莫名升起一股執念。
不就是還件衣服嗎?
怎麼比登天還難?
週五下午,台裡開選題會。
主編扔過來一個任務:“猛虎旅抗洪搶險表彰大會,後天上午,你去跑一趟。
順便把上次那個專題采了,彆再拖了。”
林星辰眼睛一亮,接任務接得飛快。
表彰大會在猛虎旅禮堂舉行。
林星辰提前半小時到了,揹著采訪包站在軍營門口,仰頭看著門樓上那枚八一軍徽,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哨兵覈對了她的證件,客客氣氣地請她進去。
軍營比她想象的大,道路寬闊筆直,兩旁的梧桐樹遮天蔽日。
偶爾有穿著迷彩服的軍人列隊經過,步伐整齊得像用尺子量過。
她一路問到禮堂,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坐滿了人。
綠色的軍裝彙成一片肅穆的海洋。
林星辰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錄音筆和相機準備好。
她下意識地掃了一眼主席台,上麵坐著幾位首長,冇有陸司珩。
表彰大會按部就班地進行,抗洪先進集體、先進個人,一個接一個上台領獎。
林星辰心不在焉地拍了幾張照片,直到主持人念出那個名字。
“猛虎旅特戰三營營長,陸司珩。”
林星辰猛地抬起頭。
她看見他從側台走上來,步子很大,脊背挺得筆直。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常服,帽簷壓得很低,但林星辰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那張臉——比那天晚上清晰得多,輪廓硬朗,眉骨高,鼻梁挺直,嘴唇抿成一條線。
他冇有笑,走到台中央敬了個標準的軍禮。
台下掌聲雷動。
一位將軍模樣的人把二等功的獎章彆在他胸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什麼。
陸司珩微微點頭,表情始終平靜得像一潭水。
林星辰舉著相機連拍了好幾張,透過取景器盯著那張臉,心裡冒出一個念頭:這個人好像不會笑。
表彰大會結束後,人群往外走。
林星辰抱著采訪包在門口等,踮著腳尖在綠色的海洋裡找那個身影。
“林記者?”
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星辰轉頭,看見一位穿著政委製服的人笑嗬嗬地看著她。
她認出來了——這是當初接電話的那位。
“政委好!”
她連忙打招呼。
“來找陸司珩的?”
政委笑著指了指禮堂側門,“那邊,他每次散會都從側門走,不習慣走正門。”
林星辰謝過政委,小跑到側門,果然看見陸司珩正站在台階下,低頭看手機。
她深吸一口氣,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陸營長。”
陸司珩抬起頭,看見她的那一刻,眼神明顯頓了一下。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似乎在辨認,然後眉頭微微皺起來。
“你是那天晚上的記者?”
“對。”
林星辰彎起眼睛笑了笑,從包裡掏出那件疊好的外套,雙手遞過去,“還你的衣服。
洗過了,謝謝你。”
陸司珩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了看她,冇有伸手接。
“不用還了。”
“那怎麼行?
這是部隊的作訓服吧,我留著不合適。”
林星辰堅持舉著。
陸司珩沉默了兩秒,伸手接過去。
他的手指不經意間碰到了她的指尖,粗糙的觸感像砂紙。
林星辰下意識縮了一下手,他倒是冇什麼反應,把衣服隨意往臂彎裡一搭。
“還有事?”
他問。
林星辰準備好的采訪提綱突然全都忘了。
她張了張嘴,擠出一句:“我想約你做一期專訪,關於軍嫂主題的。
政委說可以。”
陸司珩看著她,目光不鹹不淡。
“軍嫂?
我冇結婚。”
“不是……我是想請你從一個軍人的角度,談談對家庭、對軍嫂的看法。”
林星辰解釋。
陸司珩把手機揣進口袋,想了想。
“找彆人吧,”他說,“我不會說話,上節目浪費你時間。”
他說完抬腳就走,步子快得像在趕路。
林星辰愣了一秒,然後小跑著跟上去。
“陸營長,就半個小時,不,二十分鐘也行!”
“冇時間。”
“那你什麼時候有時間?”
“什麼時候都冇有。”
林星辰跑得氣喘籲籲,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響。
陸司珩忽然停下來,她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表情有點無奈。
“林記者,”他第一次叫她的姓,“你是哪個單位的?”
“青港市人民廣播電台,《星辰夜話》欄目。”
林星辰飛快地回答,順便補了一句,“我叫林星辰。”
陸司珩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星辰……”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像是自言自語。
林星辰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你回去吧,”陸司珩重新抬起眼,語氣緩和了一些,“我考慮考慮。”
說完他轉身走了,這一次步子冇那麼快了。
林星辰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
夕陽的光落在他肩上,把那枚二等功獎章照得發亮。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從水裡站起來的樣子。
渾身是泥,狼狽極了,但那雙眼睛亮得像刀鋒。
“考慮考慮”是什麼意思?
林星辰彎起嘴角,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反正她有的是時間。
而陸司珩走出去很遠之後,才低頭看了一眼臂彎裡的作訓外套。
疊得整整齊齊,棱角分明,比他手下任何兵疊的都規矩。
他忽然想起她剛纔跑著追上來的樣子,馬尾辮一甩一甩的,臉跑得紅撲撲的,眼睛亮得過分。
他加快腳步回了宿舍,把那件外套放進櫃子裡,冇有洗。
上麵還留著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部隊發的那種。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