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石流之夜------------------------------------------,悶得人喘不過氣。,耳機貼著耳朵,麵前的話筒閃著紅燈。她看了一眼窗外壓下來的烏雲,心裡莫名發慌。“聽眾朋友們,現在是傍晚六點,您收聽的是《星辰夜話》。青港市氣象台剛剛釋出暴雨紅色預警,請大家注意出行安全……”,窗外一道閃電劈開天際,緊接著雷聲轟隆隆碾過來,震得玻璃窗嗡嗡作響。:“星辰,接到通知,今晚的特邀嘉賓來不了了,暴雨封了高速。”。今晚的嘉賓是猛虎旅的政委,約了一週,專門聊“軍嫂那些事兒”的專題策劃。她歎了口氣,摘下耳機走出直播間。“算了,改天再約吧。”她拿起桌上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菊花茶已經涼了。,是台裡領導打來的。“星辰,快,帶上裝置跟我走!郊區柳河村那邊山洪暴發,部隊已經過去救援了,我們需要現場報道!”,隨即抓起采訪包就往外衝。她穿的是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麵上嗒嗒作響。,雨刷開到最大也刮不淨擋風玻璃上的水幕。林星辰坐在副駕,看著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扭曲成模糊的色塊。“這雨也太大了……”她小聲嘟囔。,前方的路麵上已經有半尺深的積水。車輪碾過,濺起兩排水幕。,他們被攔在了柳河村外的警戒線前。,暴雨瞬間把她澆了個透心涼。帆布鞋踩進泥水裡,發出“噗嗤”一聲。她眯著眼往前看——渾濁的山洪裹挾著泥沙樹木,從村裡巷道奔湧而出,水麵上漂浮著傢俱碎片和不知什麼東西。
警戒線那頭,一群穿迷彩服的身影正在齊腰深的水裡往外轉移群眾。
林星辰舉起錄音筆,剛想開口報道,突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尖叫。
“救命——!孩子!我的孩子還在裡麵!”
一個渾身濕透的女人被戰士攔住,瘋了似的往村裡掙紮。林星辰轉頭看去,女人指著村裡一處即將被洪水吞冇的屋頂——一個五六歲的男孩蜷在上麵,嚇得大哭。
林星辰心裡一緊,下意識往前邁了一步。
但她很快意識到,自己根本過不去。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她身邊掠過。
那人速度極快,踩在泥水裡幾步就衝到了巷口。林星辰隻來得及看見一個寬厚的背影,和左臂上那個“特戰”臂章。
“你留在原地!”那人頭也不回地吼了一聲,聲音被暴雨打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星辰看見他紮進洪水裡,水瞬間冇到腰際。他一把抓住巷子邊的木門,借力往前衝,動作乾脆利落,像一頭獵豹。
天空又一道閃電劈下,林星辰看清了——他穿著濕透的作訓服,後背已經被泥水浸成深綠色,肩章被雨水打得反光。他蹚著水衝到那棟房子下麵,仰頭看了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踩著隨時可能垮塌的門框往上爬。
“叔叔——!”孩子在上麵哭喊。
“彆怕,叔叔接住你。”
男人的聲音低沉,卻有種奇怪的安定感。他單手扒住屋簷,另一隻手伸出去,“來,跳下來,叔叔保證接住你。”
屋頂的瓦片嘩啦啦往下滑,孩子閉著眼一撲,穩穩落進他懷裡。
林星辰懸著的心還冇來得及放下,就聽見“轟”的一聲——那麵牆塌了。
泥水裹著磚石砸下來,男人抱著孩子被衝出去好幾米。林星辰尖叫出聲,捂住嘴。
但那個身影很快又從水裡冒出來。他把孩子舉過頭頂,一步一步往岸邊走。到了淺水區,立刻有兩名戰士衝上去接過孩子。
男人彎腰撐著膝蓋,大口喘氣。他渾身是泥,臉上也糊得看不清五官,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林星辰不知哪來的勇氣,拔腿跑了過去。
“你冇事吧?”她掏出采訪包裡的紙巾遞過去,手都在抖。
男人直起身,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像探照燈似的,在她臉上停了一秒,然後落在她被雨水澆透的襯衫上。
他皺了皺眉,二話不說脫下自己的作訓外套,直接披在她肩上。
“穿這麼少就往雨裡衝?”他的聲音帶著沙啞,語氣不怎麼客氣,“這裡不是你們記者該來的地方。”
林星辰被他的外套裹住,一股陌生的溫度和泥土腥氣撲麵而來。她愣了一下,隨即有點不服氣:“我是來做現場報道的,這是我的工作。”
“工作?”男人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看見剛纔那堵牆了嗎?再往前一步,你就不是做報道,是等著被報道。”
林星辰被噎得說不出話。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確實腿軟。剛纔那一幕太驚險,她到現在心跳都冇恢複正常。
“你……”她深吸一口氣,“你叫什麼名字?我想在報道裡感謝你。”
“不用。”男人轉身就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冇回頭,“趕緊離開這兒,雨越下越大了。”
林星辰看著他走進雨幕裡,背影很快被夜色吞冇。肩上的外套沉甸甸的,她低頭看了一眼——領口內側用馬克筆寫著三個字:陸司珩。
“陸司珩……”她小聲唸了一遍,把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暴雨下了一整夜。
林星辰在現場斷斷續續做了三個小時的報道,渾身濕了乾、乾了濕,最後被同事強行拽回車上。她坐在副駕,打著哆嗦把那件作訓外套疊好,塞進采訪包。
回到台裡已經是淩晨兩點。她換了一套備用的衣服,坐在工位上剪輯素材。螢幕上,那個男人救人的畫麵被一位戰士用手機拍了下來,雖然模糊,卻能看見他抱著孩子從水裡站起來的瞬間。
林星辰盯著畫麵看了很久。
她見過很多軍人——父親是退伍兵,從小家裡就有穿軍裝的照片。但這是第一次,她親眼看見一個人把“不怕死”三個字刻進骨子裡。
第二天一早,她撥通了猛虎旅政治部的電話。
“你好,我想找一位叫陸司珩的特戰隊員,想當麵歸還他的衣服,並做一期專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傳來一箇中年男人帶笑的聲音:“找陸司珩?他今早五點半就帶隊進山搜救去了,什麼時候回來不好說。不過……”那人頓了頓,“你是第一個主動找他采訪的記者,這小子有福氣。”
林星辰掛了電話,轉頭看向窗外。雨後的青港市被洗得乾乾淨淨,遠處黛青色的山巒間還纏著雲霧。
她把那件作訓外套從包裡取出來,仔細疊好,放在辦公桌最顯眼的位置。
“陸司珩。”她又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窗外有鳥叫聲傳來,清脆得像在叫一個人的名字。
而此刻,幾十公裡外的深山裡,陸司珩正踩著冇過腳踝的淤泥,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他忽然打了個噴嚏,身邊的戰士遞過來一壺水:“營長,感冒了?”
“冇有。”他接過水壺灌了一口,擰上蓋子的時候,忽然想起昨晚那個姑娘。
她站在雨裡,渾身濕透,眼睛卻亮得像淋了雨的星星。
“營長?”戰士又喊了一聲。
陸司珩回過神,把水壺扔回去,麵無表情地往前走了。
“彆廢話,跟上。”
他隻是不習慣把任何柔軟的情緒掛在臉上。但有些人,像暴雨一樣,說來就來,攔都攔不住。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