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文懸浮在礁群上空,機械臂上的血珠滴入海中,引來一群嗜血的鯊魚。
他看了眼貝拉莉婭逃竄的方向,卻沒有追擊。
永夜神君的命令在腦海中迴響:“留活口,讓她們把恐懼帶到下一個埋伏點。”
他扯了扯嘴角,魔紋因興奮而發亮——反正那些跳海的殘兵,會有“深海清道夫”去活捉她們當俘虜。
遠處的海平麵上,暗黑聖教的黑帆正在集結,而更遙遠的潮汐城方向,隱約傳來了海嘯的轟鳴。
她攥緊了權杖上的空洞凹槽,那裏似乎還殘留著潮汐之心的餘溫。
“回潮汐城。”貝拉莉婭低聲說,聲音輕得像泡沫,“告訴所有人,我們贏了。”
救生艇上的海精靈們麵麵相覷,沒有人敢戳破這個謊言。
隻有霍德魯斯懷中的祭司突然囈語:“礁群在流血……永夜的眼睛,在看著我們回家的路……”
海精靈女王又換了一艘星隕木戰艦作為旗艦,繼續逃跑。
這艘名為“潮汐餘暉”的巨艦船首雕刻著躍動的海豚圖騰,星隕木紋理間殘留著未褪盡的魔法靈光,卻掩不住甲板上斑駁的焦痕。
她站在舵手室中央,翡翠色的長發在濕透的海風中不安地拍打四周,濺起的水珠在魔法燈映照下泛著寒光。
“傳我命令。”貝拉莉婭的聲音比海水更冷,權杖在掌心轉出半圈,“從惑星、紫星家族剩餘艦船上抽調所有銀鱗衛,每個家族至少交出三十名高階武士。告訴他們——這是護衛王族的榮耀。”
她頓了頓,補充道,“若有推諉,以通敵論處。”侍女長顫抖著記錄命令時,瞥見女王權杖尖端正抵著航海圖上“哭嚎海峽”的位置,那裏用硃砂筆圈出三個觸目驚心的漩渦符號。
甲板上很快響起鐵鏈拖動的聲響。三十名身披珍珠鱗甲的銀鱗衛從各艦轉移而來,他們的三叉戟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卻掩不住甲冑上的血汙與硝煙。
德魯伊長老霍德魯斯被兩名學徒攙扶著登上旗艦,他的藤蔓法袍下擺還在滴水,懷中緊抱著瀕死的月光祭司,那是剛才爆炸中唯一倖存的治癒係法師。
而克托斯卡與阿格洛斯兩位家主則被侍衛“請”到了舵樓兩側的小房間裏,美其名曰“共同商議航線”。
哭嚎海峽的暗湧拍打著“潮汐餘暉”號的船舷,鹹腥的海風裹挾著鐵鏽與焦糊的氣息鑽進艙室。
甲板上,啃食黑麵包的窸窣聲漸漸稀疏,海精靈們蜷縮在斷裂的桅杆下,粗劣麥麩磨成的麵包渣混著餅乾碎屑撒了一地。
他們的手無力地拍打著甲板,曾經能生撕虎豹的手此刻連揚起細沙的力氣都沒有,麵板在火把映照下泛著病態的灰敗光澤。
星隕木船艙的陰影裡,高階貴族們用絲綢手帕捂著嘴,將咬了半口的黑麵包丟進舷窗。
那些曾經連擺盤角度都要挑剔的舌尖,此刻正被硌得生疼,麥麩像細小的沙礫摩擦著他們早已退化的臼齒。
“女王陛下,廚房隻剩這些了。”侍女長將陶罐裡的稀麵糊倒進木碗,海藍色的指甲縫裏還沾著昨日海戰的血漬,那血跡已經發黑凝固,像幾道不祥的符咒。
貝拉莉婭盯著碗裏漂浮的海藻碎屑,胃袋突然劇烈收縮。
三個月前國宴上,光是開胃菜就有七種深海珍饈:冰鎮月光貝柱配珊瑚魚子醬、琥珀色的海葡萄浸在銀箔酒液裡、用珍珠母貝盛裝的水母凍顫巍巍閃著虹光……
如今這碗能照見人影的糊狀物,竟讓她想起被水母臥愛泥席捲的國庫穹頂……同樣空洞,同樣令人作嘔。
她猛地將木碗摜在甲板上,陶片混著麵糊濺到侍衛的銀鱗甲上,那些精心鍛造的鱗片頓時被糊成一片骯髒的土黃色。
“連塊蜜漬海星都沒有?讓廚房去找!就算把海底撈翻過來也要找到!”
“可是陛下,”克托斯卡顫巍巍地舉起半塊發黴的餅乾,暗星家族的家徽在火把下泛著烏光,那曾經象徵榮耀的紋飾此刻佈滿劃痕。
“補給船‘琉璃盞’號昨天沉了,就在黑霧礁附近,被撕碎了船身。現在全艦隊隻剩這半船艙黑麵包,還有甲板下儲存的兩桶快要發臭的鹹醃魚。”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細不可聞,枯瘦的手指捏著餅乾,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閉嘴!”貝拉莉婭的權杖砸在礁石上迸出火星,杖頭磕出一道缺口,像隻受傷的眼睛。
她瞥見角落裏兩名水手正用貝殼舀著稀麵糊,渾濁的液體順著他們乾裂的嘴唇往下淌,在滿是胡茬的下巴上掛成粘稠的絲線。
其中一人的斷指還纏著浸血的布條……那是今早修補符文船帆時被暗礁劃破的,暗紅色的血浸透了粗麻繃帶,在甲板上洇出小小的血斑。
當貴族們丟棄的黑麵包滾到水手腳邊時,她清楚聽見壓抑的咒罵聲從齒縫間擠出:“那群隻會啄食珍珠的蛀蟲……等老子上岸第一件事就是把他們的珍珠假牙全掰下來喂鯊魚!”
夜深時,甲板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鼾聲。德魯伊們在舵手室佈下清醒咒,幽綠的光紋順著船舷蔓延,像藤蔓般纏繞著每一根立柱,將掌舵衛兵的眼球映得發亮,瞳孔裡浮動著詭異的符文。
提神劑的苦澀氣味飄進貴族艙室,阿格洛斯正用珊瑚粉遮掩嘴角的潰瘍,那粉色粉末簌簌落在他花白的鬍鬚上。
他偷偷將半塊餅乾塞進懷裏,這是留給在爆炸中燒傷的小孫子的,孩子的麵板像被沸水燙過一樣皺縮著,隻有吃甜食時才會短暫停止哭泣。
本來以為是場手到擒來的的勝利才帶上小孫子的……
三更的船鐘在甲板上空蕩迴響,火把的光暈被海風撕成破碎的金箔。
貝拉莉婭赤足踩過黏膩的甲板,星隕木的裂紋裡還殘留著白日海戰的血漬,被夜露浸得冰涼。
莉塔舉著珊瑚燈籠緊隨其後,光線照亮女王翡翠色的亂髮,像撒了一路破碎的綠色星辰。
瞭望塔傳來值夜衛兵的鼾聲,與海精靈幼崽飢餓的嗚咽纏繞成繩,勒得人胸腔發緊。
都睡死了。女王突然爆發出尖銳的笑聲,驚得桅杆上棲息的夜鷗撲稜稜飛起,你看他們,這些威武的戰士和祭司們,現在連甲板縫隙裡的麵包渣都啄不起來!
她踹了踹蜷縮在纜繩堆裡的老舵手,那佈滿皺紋的臉埋在臂彎裡,嘴角還掛著半凝固的麵糊。
莉塔連忙上前扶住女王的手臂,聲音柔得像深海海綿:陛下息怒,這些下賤的海精靈怎配與您相提並論?您的怒火連深海火山都要畏懼三分,若真動了雷霆之怒,哭嚎海峽都要為您改名叫臣服海峽
“是嗎……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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