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霞水母巨大的傘蓋中央泛起漣漪,直徑十五米的幻彩色光渦中緩緩升起臥愛泥的真身。
他通體流淌著虹彩般的光暈,傘蓋邊緣垂下的觸鬚如同綴滿星辰的簾幕,每一次脈動都讓戰場的血腥氣息為之凝滯。
威嚴的聲音如同深海洪鐘響徹海麵:都給我住手!
正在廝殺的海族士兵動作驟然僵住,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扼住咽喉。
虎鯊戰士的利爪停在同伴的鱗片前,海蛇的毒牙懸在水母傘蓋上空,連飛濺的血液都在空中凝固成猩紅的珠串。
臥愛泥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尤裡昂格斯之死,由我親自調查!虎鯊族與海龍族涉嫌弒君,即刻解除武裝原地待命!其餘部族,清點戰場繳獲,收攏海精靈俘虜,收斂雙方戰死者遺骸!
他的話語化作金色符文融入海水,所有海族士兵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是對絕對力量的本能臣服。
體型堪比戰艦的霞水母緩緩上浮,傘蓋遮蔽了半個天空,幻彩流光在海麵上投下巨大的光影,將混亂的戰場籠罩在神聖的光暈中。
臥愛泥的身影化作垂暮老者,佝僂著揹走向泣不成聲的人魚皇衛隊隊長。
他枯瘦的手指輕輕按在隊長顫抖的肩頭,聲音溫和如深海暖流:忠誠者不應流血又流淚,我會給尤裡昂格斯一個交代。
老者眼中閃過一絲悲憫,這細微的情感波動讓周圍的人魚士兵突然淚崩。在經歷背叛與混亂後,這份遲來的慰藉竟比任何勝利都令人動容。
諸位。臥愛泥轉向聚集的海族各部,蒼老的聲音此刻卻充滿穿透力,海精靈大祭司以命殉道,人魚皇血灑甲板,拋開立場,他們都是堅守信唸的戰士。
他抬手一揮,戰場上升起無數幽藍光點,那是雙方戰死者的靈魂碎片,在光雨中緩緩交融,今日之死,皆是怒濤海的英靈。
這番話讓廝殺聲徹底平息,連最狂暴的虎鯊戰士都垂下了頭顱。
水母部族的觸鬚上突然展開發光的條幅,臥愛泥老祖萬歲的字樣在海水中熠熠生輝,很快便有其他部族加入這無聲的讚頌。
無人察覺的貝殼堡壘深處,傳送陣的幽光中走出兩道身影。
死靈魔導凡恩撫摸著骨杖上跳動的魂火,貪婪地掃視著戰場方向:這麼多新鮮屍體...足夠煉製三支骨龍軍團了。
瘟疫巫醫卡斯帕則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將裝滿病毒孢子的水晶瓶晃得叮噹作響:腐爛的屍骸可是培育噬魂菌的最佳溫床,這次真是賺翻了!
兩人相視而笑,眼中閃爍著與外界悲慼氛圍截然不同的狂熱光芒。
神君這齣戲演得真是精妙!卡斯帕突然壓低聲音,水晶瓶在掌心轉出花哨的弧線,既收拾了殘局又收攏了人心,不愧是創世神大暗黑天的化身永夜神君!
凡恩的眼中的綠芒劇烈跳動兩下,骨杖頂端的顱骨突然張開下頜:哦?我們的瘟疫巫醫什麼時候學會拍馬屁了?
他指尖彈出一縷黑霧,在空氣中凝結成嘲諷的鬼臉,剛纔是誰說精神控製魔法會搞砸計劃的?
那、那是意外!卡斯帕的耳根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連忙轉移話題般指向戰場,快看!這些狂暴化的屍體蘊含的負能量濃度...簡直是極品材料!
凡恩冷哼一聲,骨杖輕點地麵,暗紫色法陣中爬出幾隻微型骨蛛:算你還有點眼光。等這些血肉養料發酵完成,永夜學院又可以擴大招生數量了。
黑霧從他兜帽下溢位,在地麵聚整合永夜教派的徽記,到時候可別拖後腿,我的馬屁精老同僚。
“靠…你還不是一樣…”
………
星隕木巨艦的船骨在怒濤海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貝拉莉婭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舷窗上,鹹澀的海風裹挾著血腥氣灌入艙室。
她曾以為自己的艦隊能劈開深海的任何壁壘,這次帶來兩百零七艘星隕木戰艦列陣時,連潮汐都要為海精靈的榮耀退讓。
可此刻,四十餘艘巨艦,不少帶有傷痕在身後拖出斷斷續續的血漬,像一道潰爛的傷口劃破海麵,而那些曾承載著海族驕傲的戰艦,如今隻剩百餘艘在漩渦中打著旋,如同被頑童揉皺的枯葉。
“女王陛下,惑星家族的船帆又被剮破了。”侍女長的聲音帶著顫音,她的珊瑚發冠上還沾著昨日海戰的墨汁,那是深海章魚族噴吐的墨囊,此刻正像塊骯髒的痂。
貝拉莉婭沒有回頭,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權杖,那裏曾鑲嵌著進貢的深海鑽石,如今隻剩下空洞的凹槽。
透支的魔力讓她眼前發黑,耳畔卻清晰地回蕩著私語:“若不是女王執意開戰……”
“國庫都被那水母妖偷空了,還打什麼?”她猛地轉身,權杖在甲板上頓出沉悶的聲響。
斷了左臂的船長兼近衛騎士瑟倫汀正用鐵鉤吊著繩索,試圖將一艘傾斜的木製戰艦拖離礁石區,聽見動靜後慌忙單膝跪地,鐵鉤在甲板上劃出刺耳的火星。
“瑟倫汀,”貝拉莉婭的聲音像淬了冰,“告訴那些竊竊私語的蠢貨,回到潮汐城,每個堅持到最後的族人都能分到三箱珍珠。至於失敗?”
她忽然笑了,修長的美腿在長袍下不安地拍打地板,“不過是讓深海那幫軟骨魚多活幾天罷了。”
紫星家族的旗艦“暗湧號”緩緩靠了過來,阿格洛斯家主的臉出現在舷窗外,他銀白的鬍鬚上纏著海藻,眼神卻銳利如刀:“陛下,亂鬼礁群就在前方。克托斯卡認為應當繞航。”
貝拉莉婭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灰黑色的礁石群在暮色中如同巨獸的骸骨,浪花撞上去便碎成齏粉。
她忽然想起那個自稱“臥愛泥”的幻淵水母老祖許多分發的紙條中的一張,那張用粘液寫在國庫穹頂上的嘲諷:“海精靈的腦子和你們的珍珠一樣空洞”。
當時她氣得砸碎了十二麵珊瑚鏡,可此刻望著亂鬼礁群中星羅棋佈的漩渦,一個冰冷的念頭突然刺穿混沌:那水母故意偷走王族”,故意留下那些羞辱的字句,就是為了誘她在這種水域決戰!
“繞航?”貝拉莉婭冷笑一聲,突然揚聲對全艦隊喊道,“傳令下去,穿礁而過!我倒要看看,是人魚王尤裡昂格斯的三叉戟快,還是我的智慧更快!”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眼角餘光瞥見克托斯卡的船帆抖了一下。
這個暗星家族的家主向來是個陰謀家。很好,替罪羊的名單上又多了個名字。
“陛下英明!”侍女莉塔突然尖聲附和,她捧著一個鑲嵌藍寶石的海螺湊上前,“那水母和人魚王必定以為我們會繞路,卻不知陛下早已看穿他們的奸計!”
貝拉莉婭滿意地拍了拍她的臉頰,卻沒看見莉塔身後,德魯伊長老霍德魯斯正用海藻在掌心畫著避禍的符文,綠色的汁液在甲板上洇出詭異的紋路。
艦隊剛駛入礁群中央,刺耳的破空聲便撕裂了黃昏。
“是煉金飛翼!敵人應該是……暗黑聖教!”瞭望手的慘叫被爆炸聲吞沒。
貝拉莉婭猛地撲向船舷,隻見數以千計的黑色身影從雲層中俯衝而下,金屬羽翼在殘陽下反射出死亡的光澤。
為首者的機械臂泛著暗紅,每一次揮舞都帶起血雨。
那是永夜神君座下第一騎士,阿爾文。
他臉上的魔紋如同活物般蠕動,墮天使騎士團的吼叫聲震得海水翻湧,星隕木巨艦的甲板上瞬間綻開血色花朵。
“跳水!快跳水!”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成百上千的海精靈像被驚動的魚群躍入海中。
旗艦上貝拉莉婭被侍衛們簇擁著,卻看見手下的不少艦船正在下沉。
掛著黑星家族旗幟的戰艦更慘,整艘船被煉金飛翼騎士們攔腰斬斷,黑星家族的族人們在漩渦中掙紮,卻被騎士團投下的火焰煉金瓶燒成了火團。
“陛下,這邊!”德魯伊們用藤蔓在礁石間搭起浮橋,貝拉莉婭踩著搖晃的藤蔓狂奔,身後傳來“星潮之誓”號的爆炸聲。
當她終於衝出亂鬼礁群時,回頭望去慘不忍睹。
四十艘星隕木巨艦隻剩十九艘,普通船艦隻剩四十二艘,而那些曾護衛她的王族家主們,如今還剩霍德魯斯抱著一個昏迷的祭司,克托斯卡和阿格洛斯跪在斷裂的船板上瑟瑟發抖……
“媽的…那隻臭水母居然能請動暗黑聖教的那群瘋子……等我會回潮汐城一定要把他們的老窩滅了!!”麵對慘重的損失,海精靈女王心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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