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光線很暗,隻有盡頭窗戶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光。
鄭毅貼著牆,慢慢往前走,那麵「盾」舉在身前,遮住胸口和頭。
走到樓梯口,他停下來,側耳聽。
樓上有人說話。
是俄語,但口音重,聽不清說什麼,至少兩個人。
鄭毅回頭看了一眼。科斯佳和薩沙跟在後麵,槍口朝上,準備掩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實用 】
他指了指樓上,伸出兩根手指:兩個。
然後鄭毅指了指科斯佳,又指了指自己:你跟我。
又指了指薩沙,指了指樓梯口:你守著。
薩沙點頭。
鄭毅和科斯佳開始上樓。
兩人腳步很輕,踩在水泥台階上,幾乎沒有聲音。
二樓,走廊盡頭,那間房。
門開著,裡頭有光。是蠟燭,昏黃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鄭毅貼著牆,慢慢挪到門邊,探頭看了一眼。
兩個烏軍,一個靠在窗邊,端著槍往外看;一個坐在地上,正在包紮胳膊,是剛才被他打中的那個。
窗邊那個背對著門,坐在地上那個正對著門。
鄭毅縮回來,沖科斯佳打手勢:一個背對,一個正對。我打正對,你打背對。
科斯佳點頭。
鄭毅深吸一口氣,舉起那麵「盾」,轉身,衝進去。
坐在地上那個看見他,眼睛瞪大,張嘴想喊。
鄭毅的槍先響了。
噠噠噠……三發,胸口。
那人往後一仰,倒在牆上,滑下去。
窗邊那個轉身,剛抬起槍口,科斯佳的子彈就到了。
噠噠噠……一梭子,後背。
那人往前撲,撞在窗框上,然後翻出去,從二樓摔下去,悶響一聲。
槍聲停了。
鄭毅走到窗邊,往下看了一眼。那人趴在雪地裡,不動了,身下的雪慢慢變紅。
他退回來,靠著牆,喘了口氣。
科斯佳看著他,忽然笑了:「兩個。」
鄭毅沒笑,走到門口,沖樓下打了個手勢:安全。
薩沙從樓梯口探出頭,豎了豎大拇指,繼續守著。
「還有三樓。」鄭毅說。
三樓,那個平台。
鄭毅從樓梯口探頭,看見一個人影,正趴在視窗,端著槍往外看。就是剛才那個機槍手的位置。
他縮回來,沖科斯佳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意思是:我引,你打。
然後他把那個用紗布包的「誘餌」掏出來,握在手裡,深吸一口氣,猛地探出去,往走廊裡一扔。
那個小包飛出去,在空中散開,紗布裡包的錫紙在昏暗的光線裡猛地一閃。
機槍手下意識轉頭,被那道反光晃了一下。
就這一秒,科斯佳從樓梯口閃出來,瞄準,扣扳機。
噠噠噠……
機槍手身子一歪,從視窗栽下去。
鄭毅衝出去,端著槍,跑到那個視窗,往下看了一眼。那人躺在樓下雪地裡,已經不動了。
「安全。」他喊。
科斯佳走過來,靠著牆,大口喘氣。
鄭毅看了看走廊盡頭,還有一個房間,門關著。他走過去,一腳踹開門,裡頭空蕩蕩的,沒人。
「清完了。」他說。
兩人下樓,和薩沙會合。薩沙看見他們,眼睛亮了:「完了?」
「完了。」科斯佳說。
三人從側門出去,繞到廠房後頭。
四號入口就在眼前,是一扇鐵柵門,半開著,裡頭黑洞洞的,不知道有多深。
鄭毅走到門口,蹲下來,仔細檢查。門框上沒有絆線,門檻上沒有壓力板,地上沒有翻動的痕跡。
他從背心裡掏出一卷細繩,也是工地上養成的習慣,什麼破爛都留著,綁在一塊石頭上,扔進門裡。
石頭落地,咕嚕嚕滾了幾圈,沒動靜。
鄭毅等了幾秒,然後站起來:「沒雷。」
科斯佳鬆了口氣:「進去?」
「等。」鄭毅看了看手錶,「後續部隊還有多久?」
科斯佳也看了看錶:「按計劃,還有二十分鐘。」
鄭毅點點頭,在門口找了個掩體,坐下。
薩沙也坐下,掏出水壺,喝了一口,遞給鄭毅。鄭毅接過來,也喝了一口,是水,不是酒。
「你那個盾,」薩沙指了指扔在廠房裡的那兩把工兵鍬,「挺厲害的。」
鄭毅把水壺還給他:「回頭賠你一把。」
薩沙笑了笑:「不用。你活著就行。」
鄭毅沒說話。
三人沉默地坐著,等著。
二十分鐘後,遠處傳來履帶的聲音。
三輛BMP-2從廢墟後頭繞出來,車身上糊著泥,炮塔上站著人。
領頭的裝甲車在他們麵前停下,後門開啟,少尉跳下來。
他看了看鄭毅,又看了看科斯佳和薩沙,皺了皺眉:「就你們三個?」
鄭毅點頭。
「其他人呢?」
科斯佳開口:「鮑裡斯死了。還有阿利,也沒了。」
少尉沉默了兩秒,然後點點頭:「知道了。」
他走到四號入口,往裡看了看:「清理乾淨了?」
「乾淨了。」鄭毅說。
少尉回頭,沖裝甲車招招手。車上跳下來十幾個士兵,全副武裝,在門口列隊。
「四號入口,下去就是管道。」
少尉指著地圖,
「順著這條管道往前走五百米,能進主廠房地下。」
鄭毅看了看那些士兵,都是生麵孔,年輕的,臉上還帶著緊張。
「我們呢?」他問。
少尉看了他一眼:「你們休整。補充彈藥,等下一步命令。」
鄭毅點點頭,沒再說什麼。
少尉帶著那些士兵進了四號入口,鐵柵門在身後關上,黑洞洞的走廊吞沒了他們的背影。
鄭毅站在原地,盯著那扇門看了很久。
科斯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想什麼呢?」
鄭毅想掏煙,這纔想到早就沒了,煙盒早扔了,他罵了一句。
科斯佳掏出自己的煙,遞給他一根。
鄭毅沒吱聲,也不客氣,伸手接過來,點上,吸了一口。
「想那個哈薩克小子。」
鄭毅來了一口大回龍:「阿利說他表哥幹了一年,寄回去兩萬多美元,說比放羊強。」
科斯佳沒說話。
鄭毅又吸了一口煙,吐出來,煙霧在冷空氣裡散開。
「放羊是不強……但至少羊不會開槍打你。」
科斯佳看著鄭毅,臉色變了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薩沙在旁邊蹲著,忽然開口:「咱們還繼續幹嗎?」
鄭毅看了他一眼,沒回答。
遠處,炮聲又響起來了,悶悶的,一下接一下。
是從焦化廠主廠房那邊傳來的,俄軍的火炮在延伸射擊,為後續進攻做準備。
鄭毅把煙抽完,菸頭按滅,塞進口袋。
「走吧,找地方休息。」
三人轉身,往回走。
身後,四號入口的鐵柵門緊閉著,管道深處隱約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那是後續部隊在推進,順著管道,往焦化廠的心臟裡去。
雪又下起來了,細細的,落在他們的肩膀上,落在鮑裡斯躺過的地方,把一切都蓋成白色。
鄭毅走著走著,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廠房三樓那個平台,空蕩蕩的,視窗黑洞洞的,阿利還在那兒。
他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遠處,焦化廠的煙囪在雪霧裡若隱若現,像一頭蹲著的巨獸,等著下一批人送上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