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找了個半塌的倉庫,在角落裡坐下。
外頭還在下雪,從屋頂的破洞裡飄進來,落在臉上涼颼颼的。
鄭毅懶得動,靠著牆閉眼休息。說是休息,其實睡不著,腦子裡全是事兒,阿利那張臉老往外冒。
科斯佳坐在對麵,擦槍。
他把AK-12拆成零件,一件一件擦,動作很慢,很認真。
空降兵的習慣,槍就是命。
他把槍機組拆下來,用布擦掉積碳,又用通條捅槍管,捅出來的布條上全是黑印子。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好用,.等你讀 】
薩沙縮在牆角,已經睡著了,呼嚕打得震天響。睡著睡著還吧唧嘴,不知道夢見吃什麼好東西。
鄭毅睜開眼,看了科斯佳一眼:「你不睡?」
「睡不著。」科斯佳頭也不抬,「你呢?」
「一樣。」
科斯佳把擦好的零件一件件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栓,哢嗒一聲,聽著順耳了。
他把槍靠在牆上,掏出煙,遞給鄭毅一根。
鄭毅接過來,點上。兩人抽著煙,誰也不說話。
過了半小時,外頭傳來履帶聲。
一輛烏拉爾卡車停在門口,後鬥裡跳下來兩個後勤兵,抬著彈藥箱進來。
「第一突擊隊的?」其中一個問。
這人大約四十歲,鬍子拉碴,左眼有點斜視,看人的時候不知道他在瞅哪兒。
鄭毅睜開眼:「嗯。」
「簽收。」
後勤兵遞過來一個夾子。
鄭毅接過來看了看,上頭寫著:5.45×39彈藥四百發,手雷四顆,止血帶五條,MRE口糧三份。
底下蓋著紅戳,字跡模糊,看不清是哪個單位。
他簽了字,把夾子遞迴去,後勤兵走了。
科斯佳湊過來,看著彈藥箱:「不少。」
鄭毅開啟箱子,把東西分了三份:「一人一份。手雷一人一顆,多的那顆我拿著。」
科斯佳沒意見,接過自己的那份,開始往背心裡塞。彈匣壓滿,一顆顆按進去,手指頭用力,按得指尖發白。
薩沙被吵醒了,揉揉眼,看見彈藥,眼睛亮了:「補給到了?」
「到了。」鄭毅把口糧扔給他,「吃點東西。」
薩沙接過來,撕開包裝,往嘴裡塞。
壓縮餅乾,幹得噎人,他嚼了兩口,硬嚥下去,又灌了口水。噎得直翻白眼,捶了兩下胸口才順過氣。
科斯佳也吃,吃得慢,一口一口嚼。他吃東西的樣子跟擦槍一樣,認真,專注,像在完成什麼儀式。
鄭毅沒吃,靠著牆,盯著外頭看。
雪下得更大了,灰濛濛的,看不清遠處。
隻有炮聲還在響,悶悶的,從焦化廠那邊傳過來。聽動靜是152毫米榴彈炮,一發接一發,節奏很穩。
「你吃不?」薩沙遞過來一塊餅乾。
鄭毅接過來,咬了一口,沒滋沒味的。
壓縮餅乾就這樣,管飽,不管好吃。
忽然,炮聲停了,三人同時抬頭。
戰場上,炮聲停了隻有兩個可能:要麼是自己人的炮火延伸,要麼是,進攻開始了。
果然,遠處傳來密集的槍聲,像過年放鞭炮似的,劈裡啪啦響成一片。
中間夾雜著RPG特有的悶響,還有PKM的長點射,噠噠噠噠,噠噠噠噠,一聽就是老手在打。
「開始了。」
科斯佳站起來,走到門口,往外看。鄭毅沒動,繼續嚼餅乾。
槍聲越來越密,從聲音判斷,距離大概一公裡左右,正是主廠房的方向。
手雷的爆炸聲也傳過來,轟,轟……悶悶的,在廠房裡迴蕩。
薩沙湊到科斯佳旁邊:「咱們不上?」
「讓休整就休整。」鄭毅說,「別找事。」
薩沙縮回來,繼續吃餅乾,但吃得心不在焉,老往門口瞅。
槍聲響了半個小時,沒停,反而更激烈了。
AK的掃射,PKM的長點射,烏軍的槍聲……他們用的是5.45還是7.62?
聽不出來。
但能聽出來他們的槍法不差,點射多,掃射少,節約彈藥。
與此同時,四號入口內。
格裡戈裡少尉趴在掩體後頭,額頭貼著冰冷的混凝土,耳邊全是槍聲。
進攻開始四十分鐘了,他們推進了不到一百米。
管道出口正對著主廠房地下二層的一個大廳,蘇聯時期是焦化車間的控製室,麵積差不多一個足球場大小,層高七八米。
大廳裡到處是雜物:廢棄的裝置、生鏽的管道、翻倒的鐵櫃子、壘起來的沙袋,還有幾輛運煤的小礦車,翻倒在角落裡。
烏軍就藏在那些掩體後頭。
少尉探出頭,朝著一個槍口焰的方向打了兩槍,又縮回來。
子彈打在掩體上,噗噗噗,濺起一片灰塵。他換了個位置,又探出去打了兩槍。
「左翼!」有人喊。
噠噠噠……槍聲從左邊響起。
少尉扭頭看,兩個士兵正對著一個方向射擊。
那邊有個翻倒的鐵櫃子,後頭藏著烏軍,槍口焰一閃一閃的。櫃子上的白漆被子彈打得翻捲起來,露出底下的黑鐵。
RPG的呼嘯聲突然響起。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什麼東西撕裂空氣。少尉本能地低頭,把臉埋進胳膊裡。
轟!
爆炸在不遠處炸開,氣浪裹著碎石打在頭盔上,噹噹當響成一片。
他抬頭看,一個沙袋掩體被炸塌了半邊,兩個俄軍士兵倒在旁邊,一動不動。
其中一個的腿還在抽,抽了兩下,停了。
「醫護兵!」有人喊。
醫護兵貓著腰跑過去,剛蹲下檢查傷員的脖子,又是一梭子打過來,打在他旁邊的鐵板上,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醫護兵趴下,等槍聲停了,才繼續往後拖傷員。
少尉咬著牙,盯著前方。
烏軍的火力點至少有六個,分佈在三個方向上。
最要命的是一挺PKM,架在大廳深處的一個平台上,離地麵三米多高。
那地方以前大概是操作檯,四周有護欄,視野開闊。
PKM的槍口焰一閃一閃的,子彈像潑水似的往下掃,打在俄軍掩體上,碎石亂飛。
少尉摸出對講機,擰到三號入口的頻道:「三號入口,三號入口,報告位置。」
對講機裡滋滋響了幾聲,然後傳來聲音,夾雜著槍聲和爆炸聲。
「三號入口已突破,正在向主廠房一層推進。你們那邊怎麼樣?聽見你們打得很熱鬧。」
「卡住了。」少尉說,「地下二層,烏軍有重火力。一挺PKM,居高臨下,壓得我們動不了。」
「需要支援嗎?」
少尉沉默了兩秒:「需要工兵。」
對講機那頭愣了一下:「工兵?」
「對。」少尉說,「他們躲在掩體後頭,硬啃啃不動。得想辦法炸開那個平台。你們有工兵嗎?」
那頭頓了頓,傳來喊話聲,像是在問旁邊的人。
過了一會兒,聲音又響起來:「我們的工兵在第一輪進攻的時候就死了。你們呢?」
少尉沒說話。
他們的工兵也死了,叫葉夫根尼,三十多歲,以前是礦工。
進攻開始後,他們剛進大廳,一發流彈打中脖子,連止血都來不及。血噴了一地,人抽了兩下就不動了。
「我找!」他說,「你們先穩住一層,想辦法往下打。兩麵夾擊。」
「明白。」
少尉放下對講機,沖後頭喊:「通訊兵!」
通訊兵爬過來,身上的泥蹭了一臉:「到。」
「去找鄭毅。」少尉說,「那個華夏人工兵,讓他馬上過來。」
通訊兵點點頭,貓著腰往後跑,消失在管道裡。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被槍聲吞沒。
少尉轉過頭,繼續盯著前方。
又是一發RPG打過來,轟的一聲,震得耳朵嗡嗡響。彈片打在旁邊的鐵柱子上,蹭出一道白印子。
他咬著牙,罵了一句。
通訊兵的速度很快,不到十分鐘就抵達鄭毅休整的安全地方。
他跑進來,喘著氣,臉凍得通紅,眉毛上掛著霜。手扶著門框,大口喘氣,胸口的對講機滋滋響。
「誰是鄭毅?」他喊。
鄭毅站起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