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打頭,一邊探雷,一邊觀察,伊利亞跟在他後麵輔助,格裡沙走中間扛炸藥,科斯佳和羅曼一左一右端著槍警戒兩側,薩沙和彼得斷後。
七個人拉開距離,每人間隔五米,踩著鬆軟的雪地,一步一步往前摸。
他們的腳步很輕,靴底踩在雪上,儘量隻踩沒有被雪覆蓋的碎磚和硬土,發出最小的聲響。
離村子還有五百米的時候,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密集的槍聲。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隨時看 】
那是村子的正麵,俄軍正規軍開始佯攻了,AK的掃射和PKM的長點射攪在一起,中間夾雜著RPG的爆炸聲和迫擊炮的悶響。
曳光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橙紅色的弧線,有的打在村子的圍牆上,有的飛到天上去,消失在黑暗裡。
村子的正麵立刻還擊,槍口焰從每一扇射擊孔裡閃出來,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黑夜裡點了一排排火柴。
鄭毅加快了腳步。
雪地在腳下嘎吱嘎吱響,他顧不上那麼多了,槍聲已經蓋住了一切腳步聲。
離村子三百米,鄭毅忽然蹲下來,舉起拳頭。
所有人停住。
隨後,伊利亞把探針插進雪地裡,輕輕往下探,插進去兩厘米,碰到了硬物。
他把周圍的雪撥開,一顆PMN-2反步兵雷,黑色塑料殼體,十字形壓板朝上,埋在雪下麵,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壓板上的防滑紋在夜視儀裡泛著暗綠色的光,引信的保險銷還在,但壓板已經被雪壓下去了一點,差一點就觸發了。
伊利亞深吸一口氣,從揹包裡掏出剪刀,刃口很薄,專門剪引信用。
他用左手按住雷體,右手用剪刀卡住引信的拉環,輕輕往外拔。
引信動了一下,又卡住了,他停了一下,調整角度,再拔,引信滑出來了。
他把引信塞進口袋,用膠帶把壓板和雷體纏死,然後把雷從雪裡捧出來,輕輕放在路邊。
「清了!」他低聲說,聲音壓得很低,隻有身邊的人能聽見。
走了五十米,又一顆。再走三十米,第三顆……
PMN-2密密麻麻地埋在村子外圍的空地上,間距不到兩米,佈雷的人根本沒打算讓人活著靠近。
伊利亞拆到第五顆的時候,手速已經快得看不清了。
探針定位、撥雪、露雷體、剪引信、拿出來……一套動作不到一分鐘,手指不抖,呼吸不喘。
他的額頭上冒汗了,汗珠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雪地裡,吧嗒吧嗒的。
離村子一百米,鄭毅停下來,舉起拳頭。
所有人蹲下!
前方是第一排房子。
磚牆,單層,屋頂鋪著石棉瓦,石棉瓦上長滿了青苔,在夜視儀裡是灰綠色的。
窗戶被沙袋堵得嚴嚴實實,隻留了一道十厘米寬的縫隙,槍口從縫隙裡伸出來,黑洞洞的,在夜視儀裡泛著暗綠色的光。
門框上,鄭毅看見了絆發線,透明的,頭髮絲那麼粗,從門框拉到對麵的牆根,離地麵二十厘米高。
MON-50定向雷埋在門框上方的磚縫裡,弧形的雷體正對著街道的方向,鋼珠的散佈麵能把整條街都罩住。
街道上空空蕩蕩的,沒有掩體,沒有裝甲車,隻有雪和碎磚,還有一些被炮彈炸斷的木樁子,歪歪斜斜地戳在地上。
要想突進去,就得從這條街上衝過去,踩過雷場,躲過定向雷的鋼珠雨,然後在被機槍打成篩子之前衝進第一排房子。
鄭毅蹲在一堵倒塌的矮牆後麵,把AK-12的槍托抵進肩窩,手指搭在扳機上。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科斯佳已經把SVD架在一根木樁子上,瞄準鏡對著第一排房子左邊的窗戶。
羅曼端著AK-74U,槍口對著右邊的窗戶。格裡沙把大包放在地上,從裡頭掏出一塊TNT和幾根雷管,正在往上麵插。
薩沙把兩把槍都端起來了,一把在手裡,一把背在背上,槍托撞在一起,噹噹響。
「上!」
鄭毅壓低聲音,然後第一個沖了出去。
而就在鄭毅衝出去的那一瞬間,槍聲像一堵牆一樣撞過來。
AK的短點射、PKM的長點射、RPG的爆炸聲……從三個方向同時灌進耳朵,震得耳膜發疼。
他弓著腰,左手舉著那麵工兵鍬盾擋在身前,右手端著AK-12,靴子踩在碎磚和雪地上,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跑。
第一排房子在正前方七十米。從左到右四棟,磚牆,單層,窗戶被沙袋堵得嚴嚴實實,隻留一條縫。
槍口焰從那些縫隙裡閃出來,一閃一閃的,像有人在黑夜裡按著打火機。
「左一!左一!機槍!」科斯佳在身後喊。
鄭毅沒停,繼續往前跑。
他聽見SVD的槍聲從身後傳來,科斯佳趴在那堵矮牆後麵開了槍,子彈打在左一那棟房子的沙袋上,噗的一聲,灰揚起來,槍口焰滅了不到一秒又亮了,沒打中。
跑了三十米,伊利亞從右邊跟上來,和他並排跑。
伊利亞的探針已經別回腰上了,手裡端著AK,臉上的肉一顛一顛的,但呼吸很穩。
「前麵有雷!」伊利亞喊,聲音被槍聲蓋住了一大半,「街道中間,我看見了,PMN-2,至少三顆!」
鄭毅掃了一眼前方的地麵。
夜視儀裡,雪地是淺綠色的,碎磚是灰綠色的,地雷,他看見了。
三顆PMN-2呈品字形埋在街道中間,間距兩米,十字形壓板在夜視儀裡泛著暗綠色的光,壓板上的防滑紋清晰可見。
佈雷的人把雷埋得很淺,幾乎沒蓋土,隻撒了一層薄薄的雪,但雪被風吹散了一點,露出了黑色的塑料殼體。
「繞!」鄭毅喊,往左邊拐。
伊利亞跟著他往左邊拐,兩個人貼著街道左側的牆根跑。
牆根下堆著碎磚和廢棄的農具,地麵高低不平,但至少沒有雷。
佈雷的人不會把雷埋在牆根,因為牆根容易被碎磚覆蓋,壓板壓不下去。
跑到左一那棟房子的對麵,距離不到三十米。
鄭毅蹲下來,靠著一堆碎磚,端起AK-12,瞄準那個射擊孔打了一梭子。
三發點射,子彈從十厘米寬的縫隙裡鑽進去,裡頭傳來一聲慘叫,槍口焰滅了。
「清了!」他喊。
伊利亞從碎磚後麵探出去,朝左一的門框看了一眼。門框上綁著MON-50的絆發線,透明的,從門框拉到對麵的牆根。
他從揹包裡掏出剪刀,爬過去,趴在地上,剪刀口卡住那根線,剪斷。
線斷了,定向雷沒炸。他把剪刀收起來,朝鄭毅豎了豎大拇指。
鄭毅從碎磚後麵衝出去,跑到左一的門前,一腳踹開門。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他閃進去,手電開啟,白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
一個烏軍倒在窗戶下麵,胸口中了三發,血從迷彩服裡滲出來,在地上漫開。
他的槍掉在旁邊,是AK-74,彈匣還插著。
牆角堆著幾個空彈匣和一堆彈殼,沙袋上架著一挺RPK輕機槍,彈鏈垂下來,亮晶晶的。
屋子裡沒有別人了。
「安全!」鄭毅朝外頭喊。
伊利亞跟著進來,蹲在窗戶旁邊,把RPK從沙袋上拽下來,彈鏈嘩啦啦地響。
他把機槍靠在牆上,探出頭往外看了一眼,又縮回來。
「右二那棟房子有重火力,PKM,正對著咱們這個方向。」伊利亞壓低聲音,「從這兒出去就是它的射界,露頭就打。」
鄭毅走到窗戶邊上,從射擊孔往外看。
右二那棟房子在斜對麵四十米,窗戶也被沙袋堵了,但射擊孔比別的大,能看見一挺PKM的槍管從裡頭伸出來,彈鏈從槍身左側垂下去,消失在沙袋後麵。
槍口焰一閃一閃的,打得街道正麵的俄軍抬不起頭。
「格裡沙!」鄭毅朝外頭喊。
格裡沙從街道對麵跑過來,大包扛在肩上,跑動的時候包裡的工具叮叮噹噹響。
他衝進左一,蹲下來,喘著粗氣。
「把那挺PKM炸了。」鄭毅指了指右二那棟房子,「RPG夠不著,用炸藥。」
格裡沙把大包放下,從裡頭掏出兩塊TNT,每塊兩百克,用膠帶綁在一起。
他又掏出一根雷管,插進其中一塊TNT裡,接上一段導火索,留了十五秒。
他把炸藥包塞進一個空彈藥箱裡,合上蓋子,用膠帶纏了幾圈。
「扔過去?」格裡沙問。
「扔!」鄭毅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