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裡沙站起來,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把彈藥箱掄起來,像扔鉛球一樣扔出去。
彈藥箱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砸在右二那棟房子的門板上,彈了一下,落在門檻上。
門裡頭有人喊了一聲烏克蘭語,然後彈藥箱炸了。
轟!
爆炸的火光把整條街照得雪亮,氣浪把門板掀飛,碎磚和灰塵從門洞裡湧出來。
那挺PKM的槍管從窗戶裡飛出來,砸在地上,叮噹響了幾聲。
裡頭傳來慘叫聲和叫罵聲,然後是一陣密集的槍聲,那不是有目標的射擊,是瞎打,人在臨死前的本能反應。
「上!」鄭毅喊。
他從左一衝出去,往右二那棟房子跑。
伊利亞跟在他後麵,科斯佳從矮牆後麵站起來,端著SVD往前跑,薩沙和彼得從街道另一側跟上來,格裡沙扛著包跑在最後麵。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右二那棟房子的門被炸沒了,門洞黑黢黢的,煙塵還沒散盡。
鄭毅衝進去,手電掃了一圈。屋子裡倒著三個人,兩個不動了,一個還在喘,捂著肚子,血從指縫裡往外冒。
那挺PKM歪在窗戶下麵,槍架斷了,彈鏈散了一地。
「清完了。」科斯佳跟進來,掃了一圈,把那個還在喘氣的烏軍補了一槍。
薩沙端著兩把槍站在門口,左右張望,臉上全是灰,隻有眼睛是亮的。
「隊長,右三那棟房子有動靜,我看見人影在窗戶後麵晃。」
鄭毅走到門口,往右三那棟房子看了一眼。窗戶也被沙袋堵了,但射擊孔是空的,沒有槍管伸出來。
門關著,門框上看不見絆發線。
「不對勁。」
伊利亞蹲在他旁邊,壓低聲音:「那棟房子沒開過槍,但裡頭有人。要麼是在等咱們靠近,要麼是在保護什麼東西。」
「不管,清過去。」鄭毅說,「彼得,你走前麵。打巷戰,你經驗多。」
彼得從後頭走上來,手裡攥著刀,刀刃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他把刀插回腰後的鞘裡,端起AK,走到隊伍最前麵。
他的步伐很特別,不大,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在碎磚和雪地的交界處,儘量減少腳步聲。
身體微微前傾,槍口始終指著前方三十米的方向,左右擺動,覆蓋整個街道的寬度。
「跟緊了,踩著我的腳印走。」彼得頭也不回地說,聲音很低,「這條街上還有雷,伊利亞,你注意看我踩過的地方。」
八年的民兵巷戰經驗,彼得在頓涅茨克機場打過,在馬裡烏波爾打過,在伊洛瓦伊斯克打過。
他見過太多人踩雷了,不是他們不小心,而是佈雷的人太精了,把雷埋在你想不到的地方。
隊伍從右二出來,貼著牆根往右三移動。
彼得走在最前麵,每走幾步就停下來,用手電掃一下前方的地麵,確認沒有異常再繼續。
伊利亞跟在他後麵,探針握在手裡,時不時插一下彼得沒踩過的地方。
走到右三門口,彼得停下來,舉起拳頭。
他蹲下來,用手電照了一下門框。門框上什麼都沒有,沒有絆線,沒有雷,門板關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光。
但彼得的第六感告訴他不對勁。
他見過這種安靜。
太安靜了,裡頭的人不開槍,不喊話,不跑動,甚至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敵人在等!
「隊長,」
彼得回頭,聲音壓得極低:「裡頭至少有四個人,槍口全對著門。咱們一開門,四把槍同時開火,誰都進不去。」
「繞窗戶。」鄭毅說。
彼得點點頭,貓著腰繞到房子的側麵。
側麵有一扇窗戶,也被沙袋堵了,但沙袋壘得不太嚴實,最上麵那塊和窗框之間有一條縫,大概五厘米寬。
彼得從縫裡往裡看了一眼,縮回來。
「五個人。三個在門後,兩個在窗戶後麵。門後的槍口對著門,窗戶後麵的槍口對著街,他們沒發現咱們在側麵。」
鄭毅想了想,轉身看格裡沙:「從側麵牆上開個洞,別走門,別走窗。」
格裡沙把大包放下,掏出電鎬。
他看了一眼牆體,是紅磚砌的,不是混凝土,好打。他把電鎬的鑽頭對準牆體,按下開關。
電鎬突突突地響起來,在安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磚塊一塊一塊地往下掉,灰塵揚起來,嗆得人咳嗽。打了不到一分鐘,牆上開了一個能鑽進去一個人的洞。
鄭毅從洞往裡看。
那五個烏軍全在盯著門和窗戶,沒人注意到側麵牆上的動靜。
他拔了一顆手雷的銷子,從洞裡扔進去。手雷在地上滾了兩圈,蹦蹦跳跳地撞到桌子腿,停下來。
「手雷!」裡頭有人喊。
轟!
爆炸聲在密閉空間裡格外響,震得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鄭毅從洞裡鑽進去,AK-12對著房間掃了一梭子。
三發,兩發,三發……火光在黑暗裡閃了三次,房間裡安靜了。
「安全!」他喊道。
彼得跟著鑽進來,手電掃了一圈。
五個烏軍,死了四個,還有一個捂著腿在地上打滾,血從指縫裡往外噴。
彼得走過去,一刀割喉,動作乾脆利落。
薩沙從洞口爬進來,兩把槍撞在洞口邊緣,當的一聲。他站穩了,掃了一圈,嚥了口唾沫。
「五個,全滅了。」
「別愣著,繼續往前。」
鄭毅從正門出去,站在街上,往村子深處看。
他們已經突破了第一排房子,前方是第二排和第三排。
村子的主路在前方五十米處,路麵上堆著沙袋和廢棄的農用車,被烏軍改成了街壘。
街壘後麵有槍口焰在閃,朝著正麵進攻的俄軍方向打,還沒注意到側翼已經被突破了。
「科斯佳,羅曼,找製高點,壓製街壘。」鄭毅指著左邊一棟兩層樓的房子,「那棟,屋頂能看見整條街。」
科斯佳和羅曼對視一眼,貓著腰往那棟樓跑。
科斯佳背著SVD,羅曼背著莫辛-納甘,兩個人跑動的姿勢不一樣。
科斯佳是標準的空降兵戰術動作,身體壓得很低,槍托抵著肩,跑起來像一隻貼地飛行的鳥;
羅曼是狙擊手的老派作風,跑幾步停一下,觀察一下週圍再繼續,槍始終端在手裡,隨時準備射擊。
他們衝進那棟樓,沿著樓梯往上爬。
樓梯很窄,隻能一個人通過,科斯佳打頭,羅曼跟在後麵。
二樓的地板塌了一半,他們從邊緣繞過去,爬上一架鏽跡斑斑的鐵梯子,到了屋頂。
屋頂是平的,鋪著油氈,油氈上全是洞。
科斯佳趴下來,把SVD架在女兒牆的缺口上,透過夜視瞄準鏡往前看。
羅曼趴在他右邊三米的地方,把莫辛-納甘架在一塊磚頭上,掀開瞄準鏡的蓋子。
村子的主路在正前方,三百米的距離。
街壘設在路中間,用沙袋和一輛廢棄的拖拉機堆成的,大概一米五高,長度覆蓋了整個路麵。
街壘後麵至少有十幾個烏軍,有在射擊的,有在換彈匣的,有在喊話的。
但科斯佳的目光沒有停在街壘上。
他的瞄準鏡掃過街壘後方,掃過兩側的屋頂,掃過每一扇窗戶。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裡有狙擊手。
打了十幾年仗的狙擊手,對同行的存在有一種本能的直覺。
這種直覺不是看見的,也不是聽見的,是感覺到的。空氣裡的某種東西不對,就像暴風雨來之前的那種壓抑。
「羅曼!」科斯佳低聲說,「左邊第三棟房子,二樓,左邊第二個窗戶。你看一下。」
羅曼把莫辛-納甘的槍口轉過去,透過瞄準鏡看了幾秒。
他什麼都沒看見。窗戶是黑的,沒有槍口焰,沒有鏡片反光,沒有人影。
「空的。」羅曼回了一句。
「再看。窗戶右下角,窗簾的縫隙。」
羅曼調了一下焦距,盯著那個位置看了五秒。
然後他看見了:窗簾的縫隙裡,有一丁點微弱的反光。那不是玻璃的反光,是鏡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