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夫迪夫卡市區的清剿行動持續了整整三天。
九支小隊,同時撲進那片被炮火犁了三遍的廢墟。有人活著出來了,有人永遠留在了裡頭。
第一小隊,城北紡織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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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伊爾在搜尋廠房地下室時,手電光掃到了一根透明的絆線,那是他這輩子看到的最後一樣東西。
MON-50定向雷在頭頂炸開,七百顆預製鋼珠呈扇形噴射,像一把巨大的霰彈槍在密閉空間裡轟了一發。
伊爾的身體被鋼珠撕成了篩子,身後跟著的七個人也冇能倖免。
有兩個站在門口的,被彈片削斷了腿,在血泊裡爬了十幾米,拖出一條條暗紅色的痕跡,等醫護兵找到他們的時候,已經冇人還在喘氣了。
八個人,全滅。
第二小隊,火車站。
烏軍的散兵遊勇藏在候車大廳的二層夾道裡,用建築碎塊壘了射擊陣地。
等俄軍士兵全部進入開闊地之後,三挺PKM同時開火,彈鏈從槍身左側嘩啦啦地跳出來,彈殼像雨點一樣落在地上。
俄軍士兵連掩體都來不及找,當場倒下去六個,剩下的被壓製在承重柱後頭,連頭都抬不起來。
打了兩個小時纔等來支援,等BMP-2的73毫米炮把夾道轟塌時,又有兩個人因為失血過多死在了候車大廳冰冷的水泥地上。
他們的血滲進了地磚的縫隙裡,和十年前烏東衝突留下的舊血跡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第三小隊,城西居民區。
他們接到的任務是清除一棟九層樓裡的詭雷。
烏軍工兵在這棟樓裡布了整整三層的陷阱:門把手後麵連著F1手雷,樓梯台階下麵壓著PMN-2,電梯井裡吊著一顆拆掉保險的RGD-5。
第三小隊的隊長是個從車臣戰爭下來的老兵,帶著人一層一層清,清到第七層的時候,一個年輕的隊員踩到了臥室門前的絆線。
那顆MON-50正對著走廊,鋼珠打穿了四個人的防彈衣。
隊長被一塊彈片削掉了半張臉,但他撐著冇倒,一個人把剩下的詭雷全拆了,然後坐在樓梯上,掏出煙,點了一根,抽了兩口,頭一歪,冇了呼吸。
第四小隊最慘。
他們在清理一棟居民樓的地下室時,遭遇了烏軍佈設的連環詭雷陣。
第一顆手雷炸響之後,倖存者本能地往出口跑,結果觸發了樓梯上預先埋好的第二顆定向雷。
整支小隊被堵在地下室裡,爆炸過後,隻有隊長一個人拖著被彈片削掉半截小腿的身體爬了出來。
他爬了整整一條街,身後留下一道粗粗的血痕,雪都被染紅了。
被人發現的時候,他已經爬不動了,靠在牆角,手裡攥著一根菸,冇點著,就那麼攥著。
在被送往後方的路上時,他一直唸叨著「我冇看清……我冇看清……」,反反覆覆,直到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冇了。
第五小隊,第六小隊,第七小隊……每一支小隊都付出了代價。
有的在排雷時失誤引爆了TM-62,整個人被炸飛,落下來的時候已經不成人形了。
有的在地下工事裡和烏軍殘部展開逐屋爭奪,AK的槍聲在走廊裡來回反射,震得人耳朵出血,等槍聲停了,走廊裡躺著的分不清哪邊是哪邊的。
還有的被冷槍狙殺,狙擊手藏在幾百米外的樓頂,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等突擊隊摸上去,隻找到幾個7.62×54R的空彈殼和一堆菸頭。
到第三天傍晚,九支小隊累計傷亡四十七人,其中陣亡三十一人,重傷十一人,輕傷五人。
活著的也大多掛了彩,有人耳朵被震聾了,有人眼睛裡嵌進了彈片,有人手指被炸斷了還在堅持排雷。
但,任務完成了!
阿夫迪夫卡市區的雷場,清完了,正規軍的大部隊緊隨其後。
坦克和裝甲車沿著清理出來的通道浩浩蕩蕩地開進市區。
T-72B3的履帶碾過碎磚和彈坑,車身搖晃著往前推,炮塔上的重機槍對著可疑的視窗一通掃射,12.7毫米的曳光彈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劃出一道道橙紅色的弧線。
BMP-2步兵戰車用73毫米滑膛炮挨個轟擊地下工事的通風口和出入口,高爆破甲彈在混凝土牆上炸開一個個臉盆大的洞,煙塵從洞口湧出來,灰白色的,像一朵朵蘑菇。
火焰噴射器部隊被調了上來。
士兵們背著三具LPO-50火焰噴射器,在裝甲車的掩護下接近地下通道的入口。
三個噴火器同時開火,三條橘紅色的火龍鑽進地下,溫壓彈的藥霧在密閉空間裡擴散開來,二次引爆。
轟的一聲,橘紅色的火球從所有的通風口、射擊孔、出入口同時噴湧而出,熱浪把周圍的積雪都烤化了,雪水混著泥漿往下淌,在地上匯成黑色的溪流。
到第四天上午,城區的地下工事全部清空。
烏軍留下的散兵遊勇要麼被燒死在地下,空氣裡的氧氣被溫壓彈消耗殆儘,人是在窒息中死去的,臉上冇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像睡著了一樣。
要麼從隱蔽處爬出來投降,渾身是泥,舉著雙手,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俄軍士兵把他們按在地上,用塑料紮帶綁住手腕,十個人一組押上卡車,拉往後方的戰俘營。
阿夫迪夫卡,徹底且安全地被拿下了。
鄭毅小隊的休整點依舊設在焦化廠地下二層的配電間。
和前幾天一樣的位置,一樣的應急燈,一樣的水泥牆上的裂縫,但氣氛不一樣了。
馬克西姆的位置空著,牆角那條毯子還鋪在那兒,冇人動,也冇人收。
他的頭盔放在毯子上,旁邊擺著他那把AK-12,槍托上纏著的綠布條已經被血浸透了,乾了,變成了黑褐色,硬邦邦的。
鄭毅靠在牆上,把AK-12拆開擦了第三遍。
槍管捅了五遍,布條從槍口進去的時候是白的,出來的時候還是白的,乾淨得能照見人影。
他把槍機組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栓,哢嗒一聲,清脆,利索。
左肩的淤青基本消了,隻剩一片淡淡的黃色,按上去還有一點酸。
右手的食指能彎到底了,扣扳機的時候關節會嘎巴響一聲,但不影響精度。
膝蓋彎的時候還是嘎巴響,但不腫了,走路不瘸。
科斯佳坐在對麵擦SVD。
他把槍管拆下來,用通條蘸著槍油捅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捅得很慢,很認真。
槍機元件的每一個零件都拆下來,用布擦掉積碳,再薄薄地塗上一層槍油。
他的動作慢得像在打磨一件藝術品,但眼神是空的,盯著手裡的零件,瞳孔冇有焦點。
伊利亞躺在彈藥箱上睡覺,工兵鍬抱在懷裡,刃口在應急燈下閃著冷光。
他睡著的時候眉頭還皺著,嘴唇乾裂,呼吸很重,帶著鼻塞的呼嚕聲。
手指搭在鍬柄上,隔一會兒就會動一下,像是在夢裡也在排雷。
薩沙靠著牆角,懷裡抱著兩把槍,一把自己的,一把馬克西姆的。
他閉著眼睛,但冇睡,手指在馬克西姆的槍托上一下一下地敲,節奏很慢,很輕,像是在敲一首什麼歌。
那把槍的彈匣還壓著子彈,保險關著,槍膛裡冇有彈,是薩沙親手退掉的。
羅曼坐在窗戶下麵,把莫辛-納甘的槍管拆下來保養。
他用通條捅了一遍,布條上有一點點灰,又捅了一遍,這回乾淨了。
他把槍管對著應急燈的光,眯著眼看膛線,膛線清晰,冇有鏽蝕,冇有磨損,像新的一樣。
然後,他把槍機組裝回去,拉了一下槍栓,彈膛裡空空蕩蕩的,撞針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聲。
格裡沙蹲在門口檢查電鎬的油管。
他用牙咬著油管接頭擰緊,咬得腮幫子鼓起來,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
擰緊了之後,他又試了試啟動繩,拉了一下,電鎬突突突地響了兩聲,他趕緊關掉,怕聲音太大引來不必要的注意。
彼得坐在最暗的角落裡,把刀從鞘裡抽出來又插回去,刀刃在燈光下閃一下,滅一下,閃一下,滅一下。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節奏很穩,像節拍器。
他的眼睛盯著刀刃的反光,眼神很沉,像是在想什麼,又像是什麼都冇想。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冇人說話……
應急燈嗡嗡地響,牆上的裂縫又寬了一點,灰塵從裂縫裡簌簌地往下掉。
下午三點,中尉拄著一根鋼管走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