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響起的槍聲,不是SVD的聲音,從車庫深處傳來,帶著回聲,在空曠的車庫裡來回彈射,分辨不清方向。
子彈打在鄭毅旁邊的柱子上,混凝土碎塊飛濺,一塊彈片擦著他的臉飛過去,耳朵被氣浪震得嗡的一聲。
一摸,指尖上有血,又擦破了。
「柱子後麵!」
科斯佳喊道,他在右邊,看見了槍口焰。
車庫最裡麵,倒數第二根柱子,左邊,離地大概一米五的高度。火光一閃,很短暫,但SVD的槍口焰比步槍大,在黑暗裡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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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曼的AK-74U先響了,一梭子打在那根柱子上,子彈打在混凝土上,噗噗噗,濺起一片灰,壓得狙擊手不敢露頭。
科斯佳端著SVD,等著,槍口對著那根柱子的左邊,手指搭在扳機上,呼吸很慢。
狙擊手從柱子右邊探出來,打了一槍,又縮回去。
科斯佳扣扳機,慢了一拍,子彈打在柱子上,在混凝土上留下一個坑,灰從坑裡冒出來。
「他往右跑了!」
伊利亞在左邊喊,他的聲音從車庫那頭傳過來,悶悶的。
鄭毅從柱子後麵衝出去,往車庫深處跑。
腳步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每一步都啪嗒啪嗒響,手電的光晃得厲害,前方的柱子在光柱裡忽遠忽近。
他跑到倒數第三根柱子,蹲下來,探頭看。
狙擊手在最後一根柱子後麵,正在換彈匣,SVD的彈匣掉在地上,噹的一聲,在安靜的車庫裡格外響,彈匣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一邊。
鄭毅端起AK-12,瞄準那根柱子的左邊,他賭狙擊手會從左邊探出來。
結果,狙擊手從右邊探出來了。
他的槍口轉過去,慢了零點幾秒。
狙擊手的SVD已經端起來了,槍口對著鄭毅,黑洞洞的,能看見膛線。
就在這時,槍響了。
但不是SVD,而是莫辛-納甘。
羅曼從車庫的另一側先開了槍,他蹲在兩輛廢棄卡車之間,把莫辛-納甘架在卡車的引擎蓋上。
7.62×54R彈從側麵打過來,擊中狙擊手的右肩。子彈穿透了肩胛骨,從背後穿出來,帶出一蓬血霧。
狙擊手的身體猛地一轉,像被人從側麵推了一把,SVD脫手,飛出去,摔在地上,槍托磕在水泥地上,碎了一塊。
他整個人往後倒,撞在柱子上,滑下來,坐在地上,右肩炸開一個洞,骨頭碴子露出來,白花花的,混著血。
血順著胳膊往下淌,滴在地上,啪嗒啪嗒,在安靜的車庫裡聽得一清二楚。
鄭毅站起來,走過去。
腳步聲在車庫裡迴蕩,每一步都很慢。格裡沙和彼得跟在他後麵,手電的光照著前方。
科斯佳從右邊繞過來,羅曼從卡車後麵站起來,伊利亞和薩沙從左邊走過來。
七個人,從不同方向圍過來。
狙擊手靠著柱子坐著,左手捂著右肩,臉白得像紙,嘴唇發青,額頭上全是汗。
他抬頭看著鄭毅,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他的眼睛是灰藍色的,很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鬍子颳得很乾淨,下巴尖尖的。
右肩的傷口在往外冒血,從指縫間擠出來,順著迷彩服往下淌,在袖子上留下一道深色的濕印。
鄭毅站在他麵前,槍口對著他的臉。
「馬克西姆,二十歲。大學冇讀完,他媽媽在莫斯科當保潔。」
狙擊手冇說話,隻是看著鄭毅。
他的嘴唇在動,但冇聲音,眼睛裡有恐懼,有絕望,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你多大?」
狙擊手嚥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二十……二十六!」
「你打死的那個人,才二十歲。」
鄭毅把槍口抵在狙擊手的額頭上,槍口的消焰器壓在他的麵板上,在眉心留下一個圓形的印子。
狙擊手的眼睛閉上了。
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念什麼,但冇聲音。左手從右肩上滑下來,垂在地上,手指在泥水裡抽搐了一下,不動了。
鄭毅扣了扳機。
一聲槍響,在空曠的車庫裡迴蕩了很久。
回聲在牆壁之間來回彈射,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弱,最後被黑暗吞冇了。
狙擊手的頭往後仰,撞在柱子上,悶響一聲。
額頭上多了一個洞,不大,邊緣焦黑,血從洞裡湧出來,順著鼻樑往下淌,流進嘴裡,從嘴角溢位來,滴在迷彩服的領口上,滴在地上。
鄭毅把槍收回來,轉身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狙擊手靠在柱子上,頭歪著,眼睛半睜著,瞳孔散了。右肩的血已經不流了,凝在衣服上,黑紅黑紅的。
「檢查車庫!看看有冇有其他出口,有冇有其他人。」
格裡沙和彼得把車庫搜了一遍。
車庫另一頭有一個出口,通到地麵上,一扇鐵門,從外麵鎖死了,推不開,門縫裡透進一絲光。
門鎖是掛鎖,鏽死了。
車庫兩側還有幾個小房間,以前是工具間,門開著,裡頭堆著破布和空油桶,手電照過去,灰塵揚起,什麼都冇有。
「冇有別人了。」
格裡沙回來,把電鎬從肩上放下來,靠在牆上:「就他一個。」
鄭毅站在車庫中間,手電的光照在那些廢棄的卡車上,鏽跡斑斑,輪胎早就癟了,輪轂陷在泥裡,車身被塗鴉蓋滿了,看不清原來的顏色。
他掏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
煙霧在手電光裡散開,很淡,很快被車庫裡的風吹散了。車庫裡有風,從那個鎖死的門縫裡灌進來,帶著雪沫子的味道。
科斯佳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把SVD的瞄準鏡蓋子合上。
「工事打掉了,馬克西姆的仇報了。」
鄭毅冇說話,把煙抽完,菸頭按滅,塞進口袋。菸頭燙了一下指尖,他也冇在意。
「走吧,上去!」
隊伍從地下工事出來,外麵天已經快黑了。
灰濛濛的光線照在廢墟上,把一切都照得慘白,廢墟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條黑色的手臂。
薩沙站在出口旁邊,手裡抱著馬克西姆的槍,兩把槍都抱在懷裡,槍托抵著胸口。
他冇說話,抬頭看了看天,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雲,隻有一片灰。
鄭毅站在廢墟中間,回頭看那個黑洞洞的入口。
地下工事裡安安靜靜的,什麼都冇有了。隻有風從洞口灌進去,嗚嗚的,像在吹一個空瓶子。
他轉過身,朝焦化廠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那個從詭雷上拆下來的RGD-5手雷,在手裡掂了掂。
鑄鐵殼體,沉甸甸的,握在手裡冰涼。
冇有遲疑,鄭毅拔了銷子,保險握片彈開,彈簧頂著手心,數了兩個數,然後扔進地下工事的入口裡。
手雷滾下台階,在黑暗裡彈了幾下,蹦蹦跳跳的,撞在牆上,彈回來,又滾下去,噹的一聲,然後轟的一聲炸了。
爆炸聲從地下傳上來,悶悶的,像一聲嘆息,火光在洞口閃了一下,灰從洞口噴出來,在暮色裡揚起一團灰白色的煙。
「走吧!」鄭毅下令道。
隊伍很快消失在暮色裡……
七個人,排成一列,走在廢墟間的小路上。
鄭毅打頭,伊利亞跟在他後麵,科斯佳在左邊,羅曼在右邊,格裡沙在中間,薩沙在彼得前麵。
冇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踩在碎磚上的聲音,嘎吱嘎吱,一下一下的。
遠處的天邊,最後一抹光也消失了。
炮聲又響起來了,稀稀拉拉的,像是在很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