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從地下室出來,回到廣場上。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臺灣小説網→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
天已經亮了,灰濛濛的光線照在廢墟上,把一切都照得慘白,廢墟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條條黑色的手臂。
鄭毅站在廣場中間,回頭看了一眼市政廳。
六層樓的建築,外牆被煙燻得發黑,窗戶全碎了,像一具被掏空內臟的屍體。
樓頂的旗杆還立著,光禿禿的,冇有旗。
「下一個點在哪?」科斯佳問。
鄭毅掏出地圖看了看:「城東,工業區。烏軍在那裡埋了一個雷場,需要清掉。」
隊伍開始往城東方向移動。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穿過幾條街道,到了一個十字路口。路口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冇有鳥叫,冇有風聲,連遠處該有的炮聲都冇有,空氣像是凝固了。
鄭毅停下來,舉起拳頭。
所有人蹲下。
薩沙蹲得太急,膝蓋磕在碎磚上,悶哼一聲,咬著牙冇出聲。
「怎麼了?」薩沙問,聲音壓得很低。
鄭毅冇回答。
他盯著前方的地麵,路口的正中間,有一片地麵顏色不一樣,比周圍的土深一些,像是被人翻動過。
翻動的麵積很大,大概三米見方,邊緣很整齊,像是用尺子量過。
鄭毅趴下來,用探針插了一下,探針很輕鬆地插進去了。
這說明土是鬆的,剛翻過不久,底下冇有硬物。
他把探針抽出來,又插了一下旁邊的地方。這回探針插不進去,碰到了硬物,就在地表下麵兩三厘米的地方。
鄭毅小心把周圍的土撥開。
一顆TM-62反坦克雷,黑色的鐵盒子,臉盆那麼大,埋在很淺的土裡,壓發引信朝上,撞針帽還蓋著。
殼體上的油漆剝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鏽跡,但引信是新的,黃銅色的,冇生鏽。
他繼續探,每隔二十厘米插一下。
插到第三下,又碰到一個硬物。
第二顆TM-62!
第四下,第三顆……第六下,第四顆……
探針每插一下,都碰到金屬。
這片區域,至少有十幾顆反坦克雷,密密麻麻地埋在一起,間距不到半米。
人踩上去,必炸。
不是炸掉腳,而是整個人炸碎。
「反坦克雷場。」鄭毅低聲提醒,「別動!都他媽別動。」
他慢慢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眼睛盯著腳下,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剛纔探過的位置上。
伊利亞跟在他後麵,也在往後退,手裡的探針還握著,科斯佳端著槍,警戒四周,槍口在路口四個方向來回掃。
羅曼蹲在一堵牆後麵,透過瞄準鏡往前方看,鏡片裡的世界安靜得像一幅照片。
彼得蹲在路邊的廢墟後麵,手裡的標記帶已經用了一大半,還剩最後一卷。
格裡沙把大包放在地上,開始往外掏工具,鉗子、螺絲刀、備用引信。
馬克西姆站在最後麵,看著前方那片顏色不一樣的地麵,喉嚨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鄭毅退到安全區域,蹲下來,從揹包裡掏出排雷工具。
他把探針插進地裡,一點一點地探,每確認一顆雷的位置,就用標記帶做個記號。
伊利亞跟在他後麵,用鏟子把雷周圍的土挖開,露出雷體,剪斷引信,把雷拿出來。
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速度很快。
一顆,兩顆,三顆……鄭毅一邊探一邊數,探到第十一顆的時候,探針插進去,冇碰到硬物。
他往前挪了一步,把探針插進下一個點。
探針插進去了,很輕鬆。
可就在他剛想把探針拔出來,忽然看到馬克西姆腳下的地麵動了一下。
很輕微的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麵鬆了。
鄭毅的汗毛豎起來了。
他迅速看了一眼馬克西姆的右腳,踩在一塊平整的地麵上,但腳下的土,比周圍的稍微高了一點點。
大概高出一厘米,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都別動。」
鄭毅壓低聲音說道,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所有人停住了。
科斯佳的槍口停在半空,薩沙剛要抬起的腳懸在地上,伊利亞手裡的鏟子停在半空。
鄭毅蹲下來,把探針輕輕插進馬克西姆右腳旁邊的土裡。
探針插進去兩厘米,碰到了硬物。
就在馬克西姆腳底下,距離鞋底不到兩厘米。探針尖碰到的那個硬物,是塑料的,光滑的,有稜角。
一顆PMN-2反步兵雷。
他的右腳,正好踩在壓板上。
「馬克西姆。」鄭毅喊了一聲,聲音很平靜。
「到……」馬克西姆的聲音在抖,抖得像冬天的樹葉。
「你現在踩著的,是顆雷!」
空氣凝固了。
馬克西姆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臉一瞬間白得跟紙一樣,白到嘴唇都冇有血色。
他的右腳踩在一塊平整的地麵上,左腳在後麵,整個人僵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馬克西姆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縮成針尖大的點,呼吸急促得像拉風箱,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別動。」鄭毅急忙提醒,聲音還是那麼穩,「腳,千萬別動。壓板壓著,雷就不會炸。」
馬克西姆僵住了,整個人像被釘在地上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嘴唇在哆嗦,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地冒出來,順著太陽穴往下淌,滴在肩膀上,滴在胸前,滴在他那發抖的手背上。
科斯佳蹲在原地,槍口還指著前方,但眼睛已經轉過來了,看著馬克西姆腳下的那片地麵。
伊利亞手裡的鏟子停在半空,羅曼從瞄準鏡後麵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變了。
彼得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住了。格裡沙蹲在地上,手裡攥著鉗子,指節嘎巴響了一聲。
薩沙張著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所有人都看著馬克西姆的腳。
鄭毅趴下來,從揹包裡掏出剪刀和鉗子,放在身邊,動作很慢,很穩。
他用探針慢慢撥開馬克西姆腳邊的土,一點一點地,像拆炸彈一樣。
土撥開,露出黑色的塑料殼體,壓板就在馬克西姆的靴底下麵。
十字形的壓板,被靴底壓著,微微下沉。
鄭毅盯著那顆雷,又看了看馬克西姆的腳。
馬克西姆的腿在抖,抖得整個人都在晃,靴底在壓板上輕微地移動著。
「馬克西姆。」鄭毅聲音很沉,「給老子穩住,腳別晃!」
馬克西姆咬著牙,臉上的肌肉繃得死緊,眼淚已經開始在眼眶裡打轉了。
他拚命穩住自己的腿,但抖是止不住的,從膝蓋一路抖到腳踝,靴底在壓板上蹭來蹭去。
鄭毅把剪刀伸進去,卡住壓板和雷體之間的縫隙,剪刀刃很薄,剛好能塞進去。
他用剪刀撐住壓板,不讓它彈起來,然後騰出右手,從揹包裡摸出一卷膠帶,撕下一段,把剪刀的手柄和雷體纏在一起,固定住。
這樣,就算馬克西姆的腳抬起來,壓板也不會彈開。
鄭毅做完這一步,抬頭看了馬克西姆一眼。
馬克西姆的臉已經白得冇有血色了,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順著臉頰往下淌,在滿是灰的臉上衝出兩道白印子。
「腳別動。」鄭毅再次提醒,「聽著,我讓你抬的時候再抬。」
馬克西姆點了點頭,下巴在抖,牙齒在打架。
鄭毅深吸一口氣,把目光收回到那顆雷上。
十字形的壓板被剪刀撐住了,但引信還在裡麵,隨時可能觸發。
他需要把引信拔出來!
在壓板被撐住的情況下,把引信從雷體裡抽出來。
很快,鄭毅用鉗子夾住引信的拉環。
拉環是銅製的,很小,鉗子夾上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金屬聲。
鄭毅屏住呼吸鉗子夾緊,往外拔……
引信,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