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毅蹲下來，用探針插了一下門縫。
探針碰到了東西，是一根線，從門縫裡伸出來，係在門把手上。如果直接拉門，絆線觸發，門後頭的東西就會炸。
他順著絆線往門後頭摸，線從門縫進去，係在門後麵的一顆手雷上。
手雷卡在門框和牆壁之間的縫隙裡，保險銷已經拔了，保險握片被門壓著。
門一開，保險握片彈開，隻有三秒。
鄭毅用剪刀把絆線剪斷，然後輕輕把門推開一條縫，手指伸進去摸到手雷，把保險銷重新插回去，拿出來。
手雷是RGD-5，蘇聯貨，殼體上還有出廠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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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了。」他說，伸手推開門。
門後頭是樓梯，往下走，通往地下室。
樓梯很窄，隻能並排走兩個人，台階是水泥的，邊緣磨圓了。
牆壁上刷著綠色的牆漆，牆漆起皮了，一塊一塊地往下掉，露出底下的灰泥。
空氣裡有一股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鏽的味道，越往下走越濃。
鄭毅走在最前麵，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先用腳探一下台階，確認結實了再踩下去。
應急燈的光照在台階上，能看見自己的影子在牆上晃，歪歪扭扭的。
走到樓梯底部，是一個走廊。
走廊兩側各有三個房間，門都關著，門上的漆皮起泡了，有的門板裂了縫，能從縫裡看見裡麵的黑暗。
走廊儘頭是一扇雙開門，門板很厚，包著鐵皮，門上有塊銅牌，寫著「指揮所」，銅牌擦得很亮，大概是經常有人摸。
鄭毅走到第一個房間門口，用探針插了一下門縫。
冇有絆線！
他輕輕推開門，應急燈照進去。
房間裡空蕩蕩的，隻有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桌上放著一個茶杯，杯子裡還有半杯茶，已經長毛了，杯壁上長了一圈綠黴。
牆角有個衣架，衣架上掛著一件軍大衣，空蕩蕩地晃著。
「空的。」鄭毅聲音低沉。
第二個房間，也是空的。
隻有一張行軍床，床上扔著一條毯子，毯子上有血跡，乾了的，黑褐色的，邊緣發黃。
第三個房間，門鎖著。
鄭毅用腳踹開，門鎖崩飛了，砸在對麵牆上。
裡頭堆著彈藥箱，箱子開啟著，裡頭是空的，隻剩幾根空彈鏈和包裝紙。
地上散落著幾顆子彈，7.62毫米的，銅殼，底火上有擊針的痕跡，那是打過冇響的啞彈，被扔在地上。
「武器庫，搬空了。」伊利亞說道，踢了一腳空箱子，箱子滑出去撞在牆上，空響一聲。
鄭毅走到走廊儘頭那扇雙開門前。
門是鐵皮包的，很沉，門把手是鋼的，磨得發亮。
門上冇有貼紙，冇有標記，但門把手上有幾道劃痕，很新鮮，像是有人用螺絲刀撬過，金屬屑還掛在劃痕邊緣。
他用探針插了一下門縫，冇碰到東西。又插了一下門框邊緣，探針碰到一個硬物。
那不是絆線，而是金屬，硬的，還有稜角。
鄭毅把探針抽出來，趴在地上，從門縫底下往裡看。
應急燈的光照進去，能看見門後頭的地麵上，有一個圓形的鐵盒子，大概飯碗那麼大，上麵有個突起。
壓發引信的撞針！
殼體是鑄鐵的，刷著橄欖綠色的漆，漆皮掉了不少，露出底下的黑鐵。
「TM-62。」
鄭毅聲音壓得很低：「反坦克雷。門一開，門板撞到引信上，就炸，能把半棟樓掀了。」
伊利亞蹲下來看了一眼，手電的光照在那顆雷上，照出殼體上的俄文字母。
「反坦克雷放門口，這是要把進來的人一鍋端。」
鄭毅站起來，退後兩步。
他看著門框和牆壁，門框是鋼製的，焊在混凝土牆裡，很結實。
牆壁是鋼筋混凝土的，承重牆，很厚，用電鎬打至少要二十分鐘。
「炸不了。」
鄭毅做出判斷，繼續說道：「門框頂著牆，雷在門後頭。門開一條縫，雷炸不了，門開大了纔會炸。」
他想了想，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牆壁：「從旁邊牆上開個洞，繞過去。」
聽到這話，格裡沙把大包放下，從裡頭掏出一把電鎬，是柴油動力的，機身黃黑色，手柄上纏著膠帶。
他插上油管，拉了兩下啟動繩，電鎬突突突地響起來，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回聲在牆壁間彈來彈去。
他對準門旁邊的牆壁，按下開關。
電鎬頭砸在混凝土上，碎塊一塊一塊地往下掉，露出裡麵的鋼筋，拇指粗的螺紋鋼，縱橫交錯。
不一會兒，格裡沙換了個鑽頭，把鋼筋一根一根切斷，每切斷一根就迸出一串火花。
打了十分鐘，牆上開了一個洞，剛好能鑽過去一個人。洞的邊緣參差不齊，鋼筋戳出來，像野獸的牙齒。
鄭毅看了一眼，先鑽過去。
洞的另一頭是一個小房間，大概是秘書室，有張辦公桌、一把椅子、一個檔案櫃。
桌上放著一台老式打字機，旁邊堆著檔案。門開著，通往前麵的指揮所。
他走到指揮所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指揮所很大，大概六十平米，中間擺著一張長條桌，桌上鋪著地圖，地圖上標滿了紅藍箭頭，紅的是俄軍，藍的是烏軍，箭頭交錯在一起，像兩條纏鬥的蛇。
牆上有塊白板，白板上寫著字，烏克蘭語，鄭毅看不懂，但能認出幾個數字：日期、時間、坐標。
角落裡有一張行軍床，床上扔著一條毯子，毯子上有血跡，乾了的，黑褐色的，浸透了毯子，洇到床單上。
地上冇有雷。
鄭毅走進去，掃了一圈。
桌子上的地圖被撕了一半，剩下的那半畫著阿夫迪夫卡市區的防禦部署圖：
機槍陣地的坐標、迫擊炮陣地的射界、雷區的範圍、狙擊手的位置、指揮所的通訊頻率……
被標得清清楚楚，用的是藍色原子筆，字跡工整。
他把地圖捲起來，塞進揹包裡。
「有發現。」鄭毅朝外頭喊。
科斯佳和羅曼鑽進來，看見地圖，眼睛亮了。
羅曼把地圖開啟，攤在桌上，用手指順著箭頭劃了一遍。
「這是完整的防禦部署圖。標到了連一級，每個火力點的位置都有。」
他抬頭看鄭毅：「交給上麵，能分析出很多東西，烏軍第110旅的整個防禦體係都在上麵了。」
鄭毅點點頭，繼續檢查房間。
檔案櫃裡還有幾本檔案夾，綠色的硬紙殼，脊背上貼著標籤。他翻了一下，全是烏克蘭語的，看不懂，但都塞進揹包裡。
抽屜裡還有幾個U盤，黑色的，很小，他也裝進口袋。
檢查到行軍床的時候，鄭毅停住了。
床底下有一根線，從床腿後麵伸出來，消失在牆角的一個洞裡。線是綠色的，雙股，銅芯，軍用電話線。
他趴下來，順著線摸過去。
線很長，一直延伸到牆角，牆角堆著幾個空彈藥箱，綠色的鐵皮箱子，摞了兩層，線消失在彈藥箱後麵。
鄭毅把彈藥箱搬開。
線連著一顆TM-62反坦克雷，雷體上綁著幾個雷管，雷管上接著一個機械定時器。
那是蘇聯時期的PV-1，錶盤是圓形的，指標停在「0」的位置。
定時器的發條已經鬆了，冇上弦，大概是冇來得及設完詭雷就撤了。
鄭毅把定時器拆下來，把雷管拔出來，把線剪斷。
動作很輕，但很利索。
「一顆冇設完的詭雷。」他低聲說道，把定時器扔給格裡沙。
「留著，能用。」
格裡沙接住定時器，翻來覆去看了看，塞進包裡。定時器的錶盤在應急燈下閃了一下，指標還是指著「0」。
馬克西姆站在洞口外麵，探著頭往裡看，臉上全是緊張和好奇。
他看見鄭毅把定時器扔給格裡沙，忍不住問：「隊長，你怎麼知道那顆雷是冇設完的？萬一它還在走呢？」
鄭毅看了他一眼。
馬克西姆的眼睛在應急燈下亮亮的，瞳孔放大，嘴唇乾裂。
「定時器冇上弦，發條是鬆的。如果它上了弦，我們進來的時候就已經炸了。」
馬克西姆想了想，點了點頭，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走吧。」
鄭毅做出決定：「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