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印很深,壓進了凍土裡,紋路清晰,是人字形的花紋,BTR係列裝甲車的輪胎。
「烏軍的車輛從這裡經過。」
科斯佳蹲下來,看了一眼輪胎印,手指在紋路上比劃了一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靠譜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BTR的,還有卡馬斯。至少五六輛,排成一列。」
「往哪個方向?」
科斯佳往前走了幾步,又蹲下來,用手電照著地麵。
「往東。往市區中心去了。卡車的輪胎印在上麵,裝甲車的在下麵。裝甲車先過,卡車後過,拉著東西,可能是彈藥或者傷員。」
鄭毅看了看地圖。
市區中心是阿夫迪夫卡市政廳,一棟六層樓的建築,烏軍撤退的時候在那裡設了最後一道防線。
地圖上用紅筆畫了個圈,旁邊寫著「指揮所」。
按照情報,市政廳的地下室有一個指揮所,烏軍撤的時候沒來得及完全摧毀,裡頭可能還有沒清乾淨的東西:檔案、裝置,或者人。
「往東。」鄭毅說,「我們去市政廳。」
隊伍在廢墟間穿行。
鄭毅打頭,伊利亞跟在後麵探路,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
鄭毅負責判斷方向,眼睛盯著前方的路口和建築,腦子裡在畫路線圖;
伊利亞負責確認地麵安全,探針在身前畫著半圓,每一寸地麵都不放過。
羅曼和科斯佳一左一右,端著槍警戒兩側的視窗和屋頂,兩個人的槍口始終對著可能有人的方向:視窗、門洞、天台邊緣。
彼得走在中間,手裡拿著標記帶,每走一段就在牆上畫一個記號,箭頭指向來時的方向,旁邊標著數字。
格裡沙和馬克西姆走在最後,大包扛在肩上,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後方,確認沒有人跟上來。
走了大概一個小時,市政廳的樓頂出現在視野裡。
六層樓,外牆是灰白色的,現在被煙燻得發黑,牆麵上布滿了彈孔,密密麻麻的,像篩子。
樓前的廣場上,停著幾輛被擊毀的裝甲車,燒得隻剩骨架,輪胎沒了,車身歪在一邊,有的側翻了,炮塔戳在地上。
車身鋼板被高溫烤得變了形,油漆起泡剝落,露出底下的金屬,鏽跡斑斑。
鄭毅蹲在一堆廢墟後麵,用望遠鏡觀察廣場。他掃了一圈,又掃了一圈,鏡頭在廣場地麵上停了很久。
「廣場有雷。」
伊利亞趴在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指著地麵。
「看見那些小坑沒有?間距很均勻,大概半米一個。那是埋雷的時候留下的痕跡,探針插的,插完沒把坑填平。」
鄭毅看見了。
廣場的地麵上,每隔半米就有一個小坑,淺淺的,像是被人用什麼東西戳了一下,排成一條一條的線,把整個廣場切割成網格狀。
佈雷的人很專業,網格佈雷,不留死角。
「反步兵雷。」鄭毅說,「PMN係列,或者TM-62。至少三十顆,從廣場入口一直布到樓門口。」
伊利亞點點頭,眯著眼數了數:「三十七顆。加上邊角可能還有,四十顆左右。想過去,得一條路清過去。」
「時間呢?」
「兩個小時,至少!」
伊利亞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天色。
「如果都是PMN-2,好拆。可如果有詭雷,那就不好說了……佈雷的人手法老到,剛才那兩道保險的MON-50就是例子。這片雷區裡,肯定還藏著東西。」
鄭毅盯著那片廣場看了幾秒,手指在望遠鏡的調焦環上轉了一圈。
「清!我打頭,你跟著我。其他人原地警戒。科斯佳和羅曼盯著樓裡,別讓人從窗戶打冷槍。」
他趴下來,開始往廣場裡爬。
每一步都用探針先插一下,確認了再往前挪。
探針插進土裡,碰到硬物就停,撥開土確認是不是雷,是就做記號,不是就繞過去。
伊利亞跟在後麵,手裡拿著排雷工具,每確認一顆雷,就把周圍的土撥開,露出雷體,剪斷引信,把雷拿出來放在一邊,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
工兵排雷,本質就是拆炸彈!
PMN-2很好認,黑色的塑料方盒子,巴掌大小,上麵有個十字形的壓板,壓板邊緣有防滑紋。
鄭毅拆了十幾顆,手熟了,每顆雷用時不到兩分鐘。
探針定位,撥土,露雷體,確認型號,剪引信,拿出來……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像在工地上拆包裝。
到第十一顆的時候,他停下來了。
麵前的這顆雷,埋法跟前麵那些不一樣。
周圍的土被夯實了,壓得很緊,上麵壓著一塊碎磚,碎磚上又蓋著一層灰,灰被風吹平了,跟周圍的地麵融為一體。
如果有人從這裡經過,踩到碎磚,碎磚壓下去,觸發地雷。
「詭雷。」伊利亞爬過來,看了一眼,「有人在上麵加了東西,壓發加絆發,雙保險。」
鄭毅用探針輕輕撥開碎磚周圍的灰,動作慢得像在拆炸彈引信。
灰撥開,露出碎磚下麵的結構。
碎磚下麵壓著雷的壓板,壓板上粘著一根細線,線從碎磚底下穿過去,連到旁邊一顆手雷上。
F1防禦手雷,檸檬狀的鑄鐵殼體,拔了銷子,保險握片被碎磚壓著。
如果有人把碎磚拿開,保險握片彈開,手雷三秒後爆炸。
「連環的。」
鄭毅一眼看穿:「拆地雷,觸發手雷。拆手雷,地雷還在這兒。兩顆東西綁在一起,拆一顆,另一顆就炸。」
伊利亞盯著那堆東西看了幾秒,眉頭皺起來:「能拆不?」
鄭毅沒回答。
他盯著那堆東西,腦子裡在轉:壓板上的碎磚不能碰,一碰就炸。手雷的保險握片被碎磚壓著,也不能碰。
地雷的引信在碎磚下麵,夠不著。三樣東西鎖死了,動一個就全炸。
接著,鄭毅把目光移到手雷上。
手雷的保險銷已經拔了,但保險握片還在,被碎磚壓著。如果能想辦法把保險握片固定住,不讓它彈開……
隨後,他從揹包裡掏出一卷膠帶。
電工膠帶,黑色的,粘性很強,在工地上用來纏電線接頭。
鄭毅撕下一段,大概十厘米長,用探針挑著,慢慢伸到碎磚下麵,膠帶的一頭貼在手雷的保險握片上,另一頭貼在手雷的殼體上。
保險握片被膠帶固定住了,就算碎磚被拿走,也不會彈開。
然後他用剪刀把連著地雷和手雷的細線剪斷。線斷了,兩頭垂下來,手雷那一頭的線頭晃了晃,沒炸。
三樣東西,分開了。
最後,他把碎磚拿開,拆掉地雷的引信,把手雷的保險銷重新插回去。
整個過程用了七分鐘,手沒抖一下。
「行了。」
鄭毅聲音平靜,把拆下來的地雷和手雷放在一邊。
伊利亞看著他,眼神變了一下。
他的眼神不是之前那種「同行」的平等,而是多了點別的東西。
兩個小時後,廣場清完了。
三十七顆PMN-2,兩顆MON-50,四顆手雷詭雷。
鄭毅把最後一顆雷的引信拔出來,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膝蓋。
左腿又開始疼了,膝蓋彎的時候嘎巴響一聲,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磨。
「走吧,進樓!」
市政廳一樓的大廳塌了一半,天花板上的預製板掉下來,砸在地上碎成幾塊,鋼筋從混凝土裡戳出來,彎彎曲曲的。
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檔案,檔案被踩爛了,字跡模糊,有的被血浸透了,粘在地上揭不開。
空氣裡有一股燒焦的電線味,混著硝煙的餘味,很刺鼻。
鄭毅掃了一圈,指了指右邊的一條走廊:「地下室入口在那邊。」
隊伍沿著走廊往裡走。
走廊兩側的房間門都開著,裡頭翻得亂七八糟。
抽屜倒在地上,檔案撒了一地,電腦主機被砸爛了,顯示器螢幕碎了,主機板上的零件散了一地。
牆上掛著烏克蘭地圖,地圖上釘著幾個圖釘,圖釘上還掛著沒取走的線頭。
走到走廊盡頭,是一扇鐵門,關著。
門上貼著一張紙,列印的烏克蘭語,紅色的字,粗體。
羅曼湊過來看了一眼,念出聲:「危險!有雷!未經授權不得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