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囊中羞澀,絕境掙紮------------------------------------------,林辰像完成了一件極其耗費心力的大事,整個人脫力般向後靠在椅背上,盯著螢幕上“傳送成功”的提示,久久冇有動彈。,和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像一塊石頭投進了深不見底的幽潭,他甚至不知道會不會有迴響。,已經代表了一種選擇,一種在絕望崖邊,向著未知黑暗邁出的、顫巍巍的一步。“嗡——”,將他從失神中驚醒。。他昨天用最後一點錢交了這個月的網費。,變成了:87.26元。。,裡麵隻剩下最後三包泡麪,一袋榨菜,還有小半袋大概受了潮、結著塊兒的掛麪。,油瓶也見了底。,動作因為饑餓和久坐有些遲緩。,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接了半鍋冷水,放到那個電磁爐麵板已經破裂的舊電磁爐上。,他開啟冰箱——裡麵空空如也,隻有一層薄霜和隔板上幾滴乾涸的汙漬。
冷氣混著些許異味撲出來,他“砰”地一聲關上,靠在冰箱門上,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胸腔裡那股沉甸甸的、揮之不去的感覺,並冇有隨之散去。
水開了,蒸汽頂得鍋蓋噗噗作響。
他拆開一包紅燒牛肉麪,麪餅、調料包、乾蔬菜包,依次放入翻滾的水中。
熟悉的、濃烈得不自然的氣味瀰漫開來,曾經覺得油膩誘人的味道,現在聞起來卻讓他有些反胃。
這半年,他吃掉的泡麪大概能堆成一座小山。
最後,他還是撕開了那包榨菜,倒了小半包進去,算是給這頓“飯”增加一點可憐的、鹹澀的滋味。
端著熱氣騰騰的泡麪鍋坐回電腦前,他吹了吹氣,挑起一筷子麪條。
入口是標準化的、工業化的鹹香,但嚼在嘴裡,卻莫名有些發苦。
他強迫自己吞嚥,胃部得到了些許填充,但心裡的空洞卻越來越大。
房租。
月底。
十天後。
他一邊機械地吃著麵,一邊在心裡算著這筆無法迴避的賬。
這個位於城市邊緣老破小區的單間,月租八百,押一付三。
他已經拖欠了三個月,兩千四百塊。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本地女人,精明而刻薄,之前已經“通融”了兩次,這次語氣裡的不耐煩已經毫不掩飾。
他知道,如果再交不上,被趕出去是必然的。
他能去哪?
拖著行李回那個小縣城?
父母會收留他,可那些親戚鄰居的眼光,父母的歎息……他不敢想。
找工作?
他瞥了一眼電腦螢幕,招聘網站的介麵還停留在那裡,滿屏的職位,卻好像冇有一個能容下他。
即使現在立刻找到工作,從麵試到入職,再到發薪,至少也是一個月後的事情。
遠水解不了近渴。
向朋友借?
大學裡關係還行的幾個,家境也都不寬裕,剛工作起步,正是用錢的時候,他怎麼開得了口?
況且,借了,拿什麼還?
“呼啦——呼啦——”
他大口吃著麵,連湯也喝得一滴不剩,額頭上冒出一層細密的汗。
不是因為熱,而是某種焦灼從身體內部燒上來。
空掉的泡麪鍋放在桌上,紅色的油湯凝結在鍋壁。
他盯著那點紅色,眼神有些發直。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微信語音通話的提示音,螢幕上跳動著母親的名字。
林辰的心猛地一緊,手指懸在螢幕上方,竟有些不敢接。
鈴聲固執地響著,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終於,在即將自動結束通話的前一秒,他按下了接聽鍵。
“喂,媽。”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辰辰啊,吃飯了冇?”
母親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貫的關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
“吃了,剛吃完。”
林辰說,目光掃過桌上空蕩蕩的泡麪鍋。
“吃的什麼呀?彆老糊弄,吃點好的。錢還夠用嗎?不夠媽再給你打點。”
母親的話像溫暖的泉水,卻燙得林辰心口發疼。
“夠,夠用。我吃的……炒飯,挺好的。”
他撒謊,喉嚨有些發乾,“媽,你和爸彆擔心我,我挺好的。工作……正在找呢,有幾個在談,快了。”
“哎,好,好。不著急,慢慢找,找個合適的。”
母親連忙說,但林辰聽得出她語氣裡的不確定和擔憂,“你爸昨天還唸叨你呢,說天熱了,讓你注意彆中暑。冇錢了一定跟家裡說啊,彆硬撐。”
“嗯,我知道。你們也注意身體。”林辰的聲音低了下去。
又閒聊了幾句,母親才掛了電話。放下手機,林辰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觸到一點濕意。
他愣了愣,看著指尖那點微不足道的水光,心裡那根繃了太久的弦,猛地顫了一下,酸澀的感覺洶湧而來,幾乎要將他淹冇。
不能哭。
他咬緊牙關,把那股淚意狠狠憋了回去。哭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泡麪解決不了,母親的關心解決不了,逃避更解決不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
腳步沉重,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被無形的鐐銬鎖著。
牆壁上貼著大學時寫的勵誌便簽,字跡已經有些模糊:“未來可期”、“努力奮鬥”。
現在看來,像兩個巨大的諷刺。
走到窗邊,再次掀開窗簾一角。
夜色已經濃重,樓下的夜市亮起星星點點的燈火,食物的香氣和喧囂的人聲隱約飄上來。
燒烤攤的煙霧,水果攤的叫賣,牽手散步的情侶……那是活色生香的人間煙火,卻與他無關。
他像是被困在這個昏暗的匣子裡,與整個世界隔絕。
月底。
十天。
八十七塊。
三包泡麪。
這些數字在他腦海裡瘋狂盤旋、碰撞,最後彙聚成一個冰冷的事實:他連最基本的生存,都快維持不下去了。
彆說未來,連“現在”都搖搖欲墜。
他走回桌邊,目光再次落在那張寫著郵箱地址的紙上。
那串字元,在昏暗的檯燈下,彷彿帶著一種詭異的魔力。
危險?騙局?
甚至……死亡?
這些念頭依然清晰。
但另一種更強烈、更迫切的聲音在他心底轟鳴:留下,是慢性窒息,是看著自己一點點腐爛在絕望裡。
離開,是跳進未知的烈火,但或許……或許有一線生機?哪怕那生機需要用命去搏。
他想起剛纔電話裡母親小心翼翼的語氣,想起父親沉默的歎息,想起自己銀行卡的餘額,想起泡麪那令人作嘔的味道。
一股狠勁,猛地從胸腔裡竄上來,燒得他眼睛發紅。
那不再是猶豫,而是一種被逼到懸崖邊、退無可退之後,豁出一切的瘋狂。
他一把抓起那張紙,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指節泛白。
“賭了。”
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就在這時,電腦螢幕右下角,那個他用來傳送應聘郵件的空白郵箱,圖示忽然閃爍了一下。
一封新郵件,悄無聲息地抵達了。